“何苦神姑”用扁擔挑了兩籮筐滿滿的東西過來,正好聽到粟蘊在歎息。
“塵淨,你跟隨為師多年,對擼義該有所體悟,應看破紅塵,莫為那世眷困擾,枉自嗟歎。”她估摸著粟蘊見到男人動了凡思,便柔聲告誡道:
“弟子謹遵師父教誨。”粟蘊正自憂艾,忽見師父來到,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手上的工夫,過來接下她肩上的擔子,挑到了山洞之中。
粟蘊從山洞出來時,兩手掇著塊砧板,砧板上放著隻大盆,盆裡有刀。她要動手處理那隻不幸的鷹。
“何苦神姑”也不閑著,就去淺灘上洗那粟蘊還沒洗完的衣服。
粟蘊懂事道:“師父您歇著吧,我斬好了鷹再來洗衣服。”
“不行,趕時間哩。”溪水嘩嘩作響,何苦神姑拉高嗓門道:“天黑之前你得趕回去。為師這段時間,得在此替夢魘搗長療傷排毒。庵裡的事就由你打理。如有人問起為師行蹤,你隻說我去雲遊了。”
正扯著鷹毛的粟蘊,因隔著溪水,一樣拉高嗓門道:“師父,我知道啦!”
粟蘊將鷹剁成若乾塊,裝了滿滿一盆,複用砧板托著。
端回山洞時,早把衣服洗好並晾在樹杈上的“何苦神姑”,已經撿來一大捆乾柴。並燃起火堆。
粟蘊放下手上的東西,拿刀砍了兩根樹枝並削尖,和師父一起戳著鷹肉在火上烤。
鷹肉由白變黃,烤出來的油一滴滴掉到火裡面,嗞嗞地響著,並冒出一絲絲輕煙。
撲鼻的香氣熏得師徒兩人腸挼胃揉,又不敢吃,隻得裝成不為所動的樣子,卻在暗中吞著口水。
時近黃昏,北風吹進山窩,太陽變戲法似的忽然不見,天地一片蒼茫。
不一會,鵝毛大雪從天而降,紛紛揚揚,隨風飄蕩。場景分外壯觀。
“塵淨,時候不早了,你趕緊回庵裡去。等會大雪封山,不好走。”何苦神姑抬頭看了看飛雪,催促道。
“嗯,這裡就辛苦您,我先走啦!”粟蘊站起來,朝山洞望了一眼後,帶著一抹惆悵,轉身迅速離去。
“何苦神姑”將火堆轉移到山洞裡。再把鷹肉和砧板搬了進去。又去收回晾在樹杈上的濕衣服。
山洞足夠大,但是不深。雖然是冬季雪天,氣溫比野外要高很多。生了火堆,就更暖和了。
見“夢魘搗長”已經睡著了,“何苦神姑”便將他的濕衣服拿在火上烘乾。又找出針線來,縫補那些劍捅鷹抓的破洞。
她女紅不錯,針線活非常細膩,腦筋也特活絡。
大大小小的破洞被她縫合後,再繡上吉祥的鳥獸加以裝點,看起來非常美觀,找不到一絲兒修補過的痕跡。
補好衣服後,“何苦神姑”又出洞外,冒著飄飄飛雪,砍了不少樹乾和青藤進來,搭成一個木架。
她用青藤把鷹肉穿串,掛上木架子後,再擱到火尾上熏。
“神姑,您過來啦!”韓含睡好一覺醒來,見“何苦神姑”正在熏鷹肉,把洞內弄得又香又暖和,便激動地打了個招呼。
“你醒啦!”何苦神姑聽韓含喊她,起身走到他身邊,揭開被單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接連問道:“傷口還痛麽?肚子餓了吧?”
“不痛,也不餓。”韓含想坐起來,但是不行。他滿懷歉意道:“神姑,我拖累您了。”
“好好養傷,別想那麽多。”何苦神姑和藹一笑,安慰道:“你體質好,應該能很快恢復。
若是換了別人,恐怕,”何苦神姑不再說下去,給韓含蓋好被子,又把那兩塊已經烤熟的鷹肉拿到火上加熱。 韓含說傷口不痛,是假的,只是痛得勉強經得住。說不餓,也是假的,他感覺腸子都要打結了。但他不好意思承認,因為他一直在給人家添麻煩。
“何苦神姑”當然明白,也不說破,自顧將熟鷹肉加熱後拿了過來。
她將韓含的頭扶起來,讓他枕著她的臂彎,之後將烤鷹肉遞給他吃。
“神姑,你也吃啊!”韓含斜靠在何苦神姑肩上,感覺自己一個大男人,竟成為了一個女人的負擔,心裡面還真有點別扭。
“這是鷹肉,我們擼教弟子是不能沾嘴的。你身體還虛,多吃些,這東西很補。”何苦神姑解釋道。
兩大塊鷹肉下肚,韓含頓覺氣力倍增,滿懷感激道:“神姑,我吃飽啦。真是難為您了。”
“沒事,你安心養傷就是。”何苦神姑放韓含重新躺好,再去拿了濕布過來。幫他擦乾淨臉後,輕聲問道:“外面在下大雪,想不想看?”
韓含眼睛一亮,欣然道:“當然想啊!很久沒看過雪了。可是,我沒法動呀!”
韓含說完,一臉沮喪。
“你等等。”何苦神姑說完,馬上跑出洞去,很快捧了一團雪進來,“夢魘搗長,你看,這雪真白!”
韓含伸手撮了點雪塞進嘴裡,一臉陶醉道:“好甜!”
“何苦神姑”見韓含高興,開心道:“你歇著吧,我也餓了,得去燒飯啦!”
韓含嗯了一聲,不知該怎麽謝她。
“何苦神姑”含笑走開。
吃完晚飯,收拾整理好一切後,天全黑了。
“何苦神姑”沒有點燈,就在韓含身旁睡下,只在兩人中間牽上一塊布簾。
她知道韓含不能動,所以無須多想,當晚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晨,陽光燦爛。雪鋪得很厚。估計昨晚的雪下得夠猛,現在不下了。
“何苦神姑”從山洞裡出來,就又去撿柴。
由於積雪重壓,不少青壯的樹杈被壓垮折斷,脫皮斷骨地掛在樹上。死木枯枝更是落得遍地都是。
“何苦神姑”撿了一上午的柴,中午吃完飯並喂飽韓含後,她又去山溪裡打水回來給他擦澡換藥。末了還去山上撿柴。
傍晚收工時,她撿好的柴已經夠燒半個月了。
累了一天的她出了不少汗,就去山溪中洗了個澡。
回到山洞時,她隔著布簾換好衣服,再去掀了韓含身上的被衾,將已經補好的衣服給他穿上。
第一次全方位無死角地觀賞到陌生男人的身體,“何苦神姑”雖然盡量以擼教的信條要求自己平靜,但作為一個成年熟女,人性最基本的需求、令到她悸動的芳心幾乎蹦出了嗓子眼。
她明白自己喜歡他那神奇的“外掛”和不可思議的“小白龍”,趕緊拿了剛換下來的濕衣服和那床被衾,去溪裡洗乾淨。回來再拿到柴火上烤乾。
發現韓含睡著的時候,她才輕輕給他蓋上被衾,自己再悄悄去睡,卻一夜沒法合眼,因為她每一合眼,腦子裡就會浮現出“夢魘搗長”的身體。
她怕這樣跟他療傷醫病,會治亂她自己的心,以致壞了修持。
她想放棄他。可真要放棄他,又違背了擼教與人為善渡化蒼生的信條。
“何苦神姑”就這樣矛盾著苦惱著,用肯定的行動去做內心糾結的事情。
到了第七天晚上,心力交瘁的“何苦神姑”,終於頂不住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沉。
後半夜的時候,她感到呼吸困難,覺得被什麽重物壓著。
她努力睜開眼睛一看,竟是“夢魘搗長”壓在她的身上。
大吃一驚的她猛然發力將他推開,彈身坐起,才發現自己身上片縷不存。
她羞怒交加,趕忙從地上拾起衣服穿好,就想懲罰“夢魘搗長”這個忘恩負義、下流無恥的家夥。
可當她豎起手指要去戳他的那一刻,卻突然發現他兩眼射火,滿面通紅,一身青筋像蚯蚓蠕動,身體正在不停地抽搐。
“何苦神姑”吃驚地噫了一聲,看得出這是中毒反應。
而且根據症狀可以肯定,他中的是催情亂性之毒。
她立即點了他的穴。
安靜下來的韓含,莫明其妙地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何苦神姑”,不解道:“神姑,天還沒亮哩!您這麽早起來幹嘛呢?”
“何苦神姑”既窩火又無奈,語氣生硬道:“你現在能動了,自己穿好衣服吧。”
韓含到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身子是光著的。
他立即坐起來,順手拿起身邊的衣服穿好,一臉困惑道:“神姑您,什麽時候脫了我的衣服啊?我一丁點兒印象都沒有。”
聽他說得這麽無辜,好像是她趁他睡著的時候,偷偷脫了他的衣服似的,“何苦神姑”真的是哭笑不得。
她不知怎麽說剛剛發生的醜事,就走到韓含身後盤腿坐下,之後雙掌齊出,抵住他的後心,運功為他驅毒。
約莫一頓飯的工夫,韓含身上的症狀消失。
“何苦神姑”點開他的穴道後,因真力消耗得厲害,出了一身虛汗。
她搖晃著身子站起來,有氣無力道:“夢魘搗長,你在這好好呆著,別出來,我去溪裡洗個澡。”
韓含不知道自己毒性發作的事,也不知道“何苦神姑”雙掌按住他後背做什麽。見她天剛蒙蒙亮就去洗澡,覺得有點怪,懵懵懂懂地哦了一聲,呆呆地望著她走出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