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海,意識誕生之源,也可稱精神力之海。
據說在靈魂世界裡,人死前可以看見很多事。
那裡是一處長滿了紅色彼岸花的草原,天空漂浮著朵朵金燦燦雲體,陽光極為的明媚刺眼。
藍天之下,溫暖的輕風無聲路過,掀動一片片豔紅的花兒,煞是美麗,毫無死亡怨地之感。
在彼岸花草原的另一頭,即天邊的小山丘上,正站著一個身著粉絲長裙的金發女孩。女孩滿臉的燦爛微笑,高高擺著右臂,對著遠方的某個少年喊道:“快追人家,再猶豫的話,就永遠追不到了哦。”
金發女孩對面數裡處,正坐著一個白衣少年。
少年?原來,那就是高靈禦十八歲時的樣子。
呆愣地遠視著天使小公主朝自己揮手,高靈禦傻眼了,欣喜若狂,一時不知所措:“嗯?”
好美啊,她笑起來的樣子,盡管相隔很長距離,也甚有美麗,比天降的仙女還要漂亮。對這個嬌貴而可愛的小女孩,高靈禦有一種說不上的喜歡,但更多的卻是愧疚,以及那說不清的自責以及不甘。
飄飄的粉色衣裳,柔軟至極。
舞動的金色頭髮,最為好看。
陽光之下的天使小公主,一旦微笑,便可讓人永生難忘。
能一直陪伴著她,那是多少人的心中夢想?詛咒什麽的,為了愛情也都可一一拋棄。
她叫溫青雨,來自天使族內門,此時正在彼岸花草原上奔跑:“嘻嘻!叫你看人家發呆,不理你了啦。”
“青雨?”淚水止不住流下,高靈禦凝望著溫青雨漸漸遠去的背影,仍坐在原地。他倒也想起身去追趕啊,可他卻不可動彈,唯有像塊木頭一般保持靜止,在最美好的畫面前飽受絕望和孤獨的痛苦。
一切,仿佛都不可改變。溫青雨的奔跑,也無法能阻止。
小步奔跑中,甩著柔順的長發,溫青雨不時回首,看一看身後的少年:“快追人家呀,要來不及了哦。”
沒有起身,也沒有開跑,更沒有勇氣說話,高靈禦仍坐在原本所處的彼岸花叢中,靜靜地凝視著遠方。倒是其眼眶外的淚水,流得更急了,像兩條小河一般,持續不停地洗刷著他那英俊的紅潤小臉。
為什麽,為什麽會讓自己在臨死前看到她的樣子,為什麽會在潛意識中發現小公主微笑時的畫面?到底發生了什麽?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另一個名字,高靈禦一顫而顫地伸手,渴望攔住溫青雨的奔跑。
一手抓去,沒能阻止溫青雨遠離自己,高靈禦又愣住了。
原來,那都是假的,人死了之後根本不可與親人們團聚。
“靈,你是不是不要人家了?”突然,一道嬌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知所措的高靈禦頓時停止流淚。
彼岸花世界,開始崩塌。
藍天白雲,統統在消失。
像鏡子一般破碎開來,美麗的畫面,轉瞬即失去了光彩。
這,不是真的,都是假象罷了。星月又怎會不知道呢,她一心想要見到的天使小公主,早就不在人世了。正為天南星所說,失去了永生燈之後的溫青雨,就如同風中流沙,轉眼便可失去穩定的形態。
現實中的主空間內,一處河水湍急的底部,一個被魚群重重圍住的冰涼屍骨,突然輕微動彈了一下子。只剩下二分之一皮肉的星月,自重傷的沉睡中漸漸蘇醒,被強烈的仇怨和絕望給帶回到了現實。
“唔!”數十米水下,
感覺死亡將近的星月,猛地睜眼。 “咕嚕!”一竄水泡,自星月口中噴湧而出,筆直上浮。
星神巔峰,竟然這麽快,就抵達十階的最後境界了。魔化者星月,又打破了全宇宙中的一大修煉記錄。
實力得到突破瞬間,身體的分子和原子開始重組,缺少的物質紛紛向周圍的環境索取。魔法治愈之下,皮膚逐漸恢復完好的星月,一點點地抬起僵硬的由手臂,緩緩地伸開物質,仍在渴望抓住什麽。
河面沒有人影晃動,也沒有女孩的粉色衣裙飄動,更無那金色的長發舞動,全告訴著深墜絕望之中的魔道星月,他渴望著的東西,都已遠去。自認為守護天使的他,一心為了守護而戰,卻沒有成功。
受星月震動影響,魚群立即散開。
河水的底部,轉眼又恢復了平靜。
“抱歉!”許久,星月才開口說了二個字,認清現實的殘酷。
死了,倒也還好。可還活在世上,這對孤獨之人本就為折磨。
來自心中最深處的愧疚,充滿歉意的道歉話語,是守護者失職而自責的最佳表現。盡管是那麽簡單的二字,也深深顯露了其內心深處的悲傷,清楚顯現了其心靈的脆弱,明示星神依然有著凡人之心。
他有兩個真實的名字,一個叫高靈禦,一個叫星月。其中的每一個名字,都是個悲劇,可見無盡絕望。可他卻從未更改過自己的初心,從未放棄了自己的使命,哪怕是耗盡所有力量,也沒有停下過。
堅持,為了守護而堅持。
提起手中的劍,戰鬥下去,以生命去守護心中正道。
一路走來,魔道星月怕過什麽?從未退縮,始終都堅信著光明象征的正義。
然而被規劃好的命運是不可改變的,上天注定要發生的事情,就算傾盡所有的力量,也不可力挽狂瀾。
在巔峰強者的絕對力量面前,所有希望,都不過泡影。使者強修只需輕輕一指點下,反抗之人再如何掙扎都是徒勞,只能於一旁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親人死去,像一個木偶一般不懂得如何有愛生存。
腦中的那些畫面,仍刻刻浮現。小公主溫青雨微笑的樣子,仿佛就被烙印在自己的靈魂海之中了似的。那位美麗而天真善良的女孩,成為了過去,再也不會於現實中出現了,唯有於幻境內得以一見。
如果一直沉浸在幻境中,那該多好?擔又怎麽可能呢,人的意識會強行保持其精神清醒,除非傷重或者力量被耗盡。剛剛晉升星神的星月,力量得以恢復,想要再陷入美好的虛幻世界裡已沒有機會。
無法接受現實,星月又想哭泣。
“嘩啦啦!”水聲響動,一個血衣青年,自水下緩步升起。
來到河岸邊,星月當即跪倒在了濕潤的草地上,如精疲力盡了似的,沒有再站起來。
衣裳被打濕了,頭髮也被打濕,這都沒什麽。盡管寒冷的天氣時刻冰凍著自己的身軀,刮過的寒風也在不停地傷害著星神的軀體,可星月沒有任何反抗,不過保持一副不變的沮喪臉龐,呆呆地發愣。
“轟!”
天空,一道雷電閃過。
看來,雨又要下大了。
一場大雨,早在不久前便已降臨此處,覆蓋了此森林。
顆顆雨水,落至地面,擊在積水面,打起美麗的花瓣。
雨越下越大,森林的樹木皆在搖擺,河水的高度也在飛快上升。可跪在河岸邊的那個血衣小青年,卻依舊沒有動彈,仍披著濕漉漉的金色長頭髮,像一個沒有了神智的植物人一般,不知生命為何物。
金色的頭髮,漸漸轉為紅色,又緩慢地降為普通的烏黑色;那雙充滿絕望的魔眼,也是慢慢清澈下來。但痛苦仍繚繞在該人類男孩的心頭,希望全被打碎的他,根本沒想繼續活下去,現只求可一死。
“滴答!”
淚水,與雨水一同落下。
不過淚水,卻是溫熱的。
“滴答!滴答!滴答……”淚水不斷,悲傷因此加深。
一個人的孤獨戰鬥,最累,也是最難以加持下去的。
無聲地流淚,星月目不轉睛地凝視地面,盯著一株剛長起來不久的青色小蒿草。
這是一株孤立的蒿草, 周圍十幾米內皆沒有同類。在雨水的極大下,它不停地搖擺著,葉片搖晃不停。它雖然沒有思想,也不知疼痛,更不是情感之羈絆,可還不是又自己的名譽呢?一樣可悲至極。
沒有人同情花草,也沒有人在意小生命在世的時間之短暫,更無人會明白弱者被一次次打入死境的絕望。這還真是一個殘酷的修煉星宇,被星力永久地詛咒,缺乏真正光明帶來的溫暖,更缺乏正義。
遊俠,如詩神修和孤衣寒諸位名人,那是多麽的偉大。
可倡導正義,堅持守護,是需要底牌的,需要力量的。
力量不夠,成為遊俠都沒有資格,又何談成功守護到底?星月很想抓緊修煉,很想珍惜時間提升本身實力,可他卻提不起半點精神。他沒有心情再戰鬥了,因為他害怕,害怕一旦戰鬥就會有所失去。
就一直待在原地吧,長久不動,也不去靠近那些不相關的無辜人士,不再交任何朋友,更不接下任何親人關系。至此,星月突然又渴望能孤獨一輩子,畢竟如果能這樣,他就不會牽連到關心的人了。
蛟靈城沒了,辰玉沒了。
陰陽旭死了,青子歌,也沒能活著走出宇宙西部。
死亡,永不相見的分別。一切的痛苦,都來自戰鬥,是因戰鬥引發的悲傷。
本來想去星天域的,想去看看玉冰清和冰燕海等人的,可一想到自己是個災星,星月便不由得感到恐懼。他不能去見小於,不能去見東辰海,不能再牽連到那些無辜的人了?那可是辰玉的最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