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的水溫只能用冰冷刺骨來形容,特別是在大量出汗之後,突然進入水中,何晨光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湖泊寬度是經過夜老虎的教官們精確測量過的,一共二百六十三米。
水的熱傳導系數比空氣大26倍,若在相同溫度的水裡游泳,會比空氣裡熱量的散失快二十多倍, 更不用說是比空氣要冷得多的湖水了。
游泳比跑步消耗的熱量要更高一些,特別是學員們在全副武裝的情況下,熱量只會消耗得更快。
當何晨光遊到七八十米的距離時,第一梯隊的主力也來到了湖邊。
當聽教官說要進行武裝泅渡後,許三多和伍六一的臉色瞬間起了變化。
在702團考核的時候,從大水泡子裡遊去敵軍陣地的記憶出現在他們腦海中。
當時他們真的是差一點就沉進水泡子裡了。
眼前這個湖泊,看上去比水泡子隻大不小,估計裡面的水會更深。
“你倆體力怎樣,還能抗住不?”
成才湊到伍六一和許三多身旁詢問。
兩人點點頭,表示自己沒問題。
“這一趟十公裡下來,恐怕不比跑一次二十公裡輕松。”
二連的士兵們開始意識到,是他們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
原本四五十分鍾就能結束的路程,現在剛跑完半程就已經花了快五十分鍾。
前面這個湖泊雖然只有兩百多米,可沒有十幾分鍾時間別想拿下。
還有一點,他們從湖泊出來後身上、背包都是濕的,無形之中又增加了不少負重。
接下來還不知道會有什麽考驗在等著他們,剩下的路程只會更加難走。
前一次許三多和伍六一從水泡子裡遊過去時,背包裡的重物都被拿出來了,背包可以漂浮在水面上,他們可以抓著背包省點力氣。
但現在不同,背包成了他們的負擔,他們在維持自己漂浮的同時還得承擔背包的重量,所花費的體能比空手要多得多。
許三多、伍六一、成才三人一起行動,這樣一來三人之中有誰撐不住了另外兩人伸出手就能幫忙。
三人跟著第一梯隊的人前進了一百米左右,他們身旁的一名戰友突然腦袋一歪,沉進了湖裡。
“不好,有人沉下去了!”
許三多瞧見趕忙準備過去救援。
成才一把拽住許三多, 然後衝旁邊的教官喊道:“班長!有人沉湖裡了!”
兩名教官聽到後一個猛子從小舟上跳下去,準備進行救援。
許三多和伍六一想過去搭把手,成才攔住他倆:“讓教官去救就行了,咱們過去反而添亂,本來他們只要救一個人就行,別弄得還得救咱們。”
“我體力夠,沒事的。”
“這不是體力夠不夠的事!”成才一把將許三多扯了回來:“連長之前說的話你都忘了麽,做好事是沒分加的,教官已經去救人了,咱們沒必要再去浪費體力。”
兩人還在爭執時,水面下忽然冒出來三個人,兩名教官拽著溺水的學員,將他拖到小舟上。
這名學員溺水時間不長,教官很快就將他喚醒。
“四十一,你乾得不錯,匯報得非常及時,接著,這是獎勵你的。”
剛才這兩位教官正好在盯其他地方, 再加上這名士兵是脫力之後溺水的,一點動靜都沒有發出來,正好被負責盯梢的教官忽視了。
教官從懷中掏出一小塊東西丟給成才,成才趕忙伸手接住。
在他手裡,是一塊大白兔奶糖。
“班長,好歹是救了人家一命,就給一塊糖啊?”成才指著身旁的許三多和伍六一:“剛才他倆第一時間就衝過去救人,他們有沒有獎勵?”
教官搖搖頭:“沒有,就這一塊糖,你們三個分吧。”
“按照考核規則,地獄周期間除非學員有立功表現,或者單項科目成績出色,否則我們這些教官是不能給予你們任何食物的。”
見到成才不以為意的樣子,教官提醒道:“二十七、四十一、四十二,看在你們協助我救了人的份上,我提醒你們一句。”
“不要小看這塊糖,再過兩天,你們會為了一塊糖爭得頭破血流!”
二連的人都是偵察連隊的精銳,許三多他們也不例外,從敵人的話中提煉有用的情報是基礎能力。
三人立刻就明白了教官的意思。
接下來幾天,恐怕食物的供應會非常少,甚至是不供應。
如果真是如此,一顆糖的價值是不可估量的。
雖然不能填飽肚子,可裡面的糖分能夠迅速被身體轉化成能量,關鍵時刻將發揮出其不意的效果。
除此之外,他們還得到一個情報。
十公裡第一名的獎勵是糖!
成才小聲說道:“不知道第一名能分到幾塊糖,要是只有一塊的話可抵不過跑第一帶來的額外消耗。”
“肯定不止一塊,就看這次何晨光那小子能拿多少了,要是拿得多下一次咱們三個也可以試著搏一搏第一名。”
伍六一在這十公裡的過程中一直觀察著身邊的人,看看有沒有潛在的對手。
就目前來看,他和許三多的實力是能排進前二十甚至是前十的,成才體能稍差一點,但他勝在槍法好。
他們三人齊心協力的話,想要拿一次第一名並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兩百多米的湖面,第一梯隊的人有兩人沒能堅持住,沉入水中,都被教官及時撈了上來。
後面幾個梯隊的人情況就比較慘烈了,教官們不僅加派了人手,大半的教官更是直接跳入水裡,準備隨時撈人。
這些被撈上來的人有兩個選擇,恢復後繼續參加剩下的項目,但是需要扣除五分。
身體實在是不能繼續參加訓練的也可以跳過整個十公裡項目,但是積分要扣二十。
每個人有一百的積分,合理安排積分也是一種考核。
如果規劃合理,一百點積分是絕對夠使用的。
從湖泊中爬出來後,二連的士兵們一個個趴在地上,武裝泅渡的這段距離比前面跑的五公裡還要累。
“我去,這後面不會還有其他折磨人的項目吧,這十公裡跑下來簡直要了人的老命。”
“放心吧,這個湖泊就是最累的項目了。”教官指著前方的樹林:“看到前面的樹林了沒有,那邊是最後一個項目,過了樹林後面都是坦途。”
二連的士兵們紛紛朝樹林看去,腦海中想象著還有什麽變態項目在等著他們。
石子路有了,地雷有了,火牆有了,泥沼、湖泊都有了,這些教官們還能搞出什麽東西呢?
“走吧,反正遲早要面對,越歇越累。”
伍六一拍了拍成才和許三多的肩膀,第一梯隊中三人最先出發。
王豔兵和李二牛瞧見後,也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谷罶
李二牛腳下一軟,又倒在地上:“豔兵……我實在是沒力氣了,你先走吧,我歇一會跟後面那撥人一起走。”
這不是什麽淘汰賽,進不了前三十也就是做兩百個俯臥撐的事。
王豔兵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追著伍六一三人往前跑。
樹林外一片高地上,兩名教官拿著望遠鏡,緊盯樹林出口處。
一道人影踉踉蹌蹌地從裡面跑了出來。
何晨光渾身衣服濕透,已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湖水,衣服還在滴水。
“來了,做好準備。”
那望遠鏡的教官對身旁的同伴說道。
旁邊的人掏出一個發射器,將其裝在手中的九五式步槍上,又掏出了一枚照明彈填入其中。
“各組做好準備,記錄各個菜鳥的反應。”
“一組收到,完畢。”
“二組收到,完畢。”
……
得到各個小組的回應之後,端著步槍的教官將槍口對準天空,扣下了發射器的扳機。
咻~!
一枚照明彈被發射到了半空中,瞬間照亮了整片樹林。
已經習慣了夜色的二連士兵們被這刺目的光芒照得睜不開眼。
“臥槽,怎麽回事啊,哪來的亮光!”
“是照明彈!”
照明彈就跟個小太陽似的懸掛在半空,第一梯隊的人被照明彈拉扯出一個長長的影子。
許三多和成才用手擋著眼睛,他倆跟旁邊的人一樣,還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麽。
伍六一一把拽住兩人的領子,將他們撲進一旁的草叢中:“快躲起來!”
“班副……怎麽了?”
許三多回過神,茫然地打量著四周。
就在這時,教官的聲音從樹林的四面八方傳來:“菜鳥們聽好了,我點到名字的人做一百個俯臥撐後再前進!”
“敵方發射照明彈應該怎麽做都忘了麽?!虧得你們還自稱偵察精銳,一個個愣在原地,影子拖得老長,是怕敵人發現不了你們是不是!”
“四號、七號、十一號、二十三號……”
教官一連報出了十幾個人的編號,這些都是照明彈亮起後沒有及時作出反應的人。
剩下的人要麽是下意識地躲在樹後,想躲避照明彈的光芒,還有就是像伍六一這般,下意識便作出了反應。
“我去,好懸啊,差點就要被罰了。”
王豔兵悄悄松了口氣,他一直緊跟在伍六一他們後面,看到三人躲進來,下意識就躲到路旁一棵樹後,沒想到因此躲過一劫。
成才從地上爬起來,扶正頭盔後衝著伍六一豎起大拇指:“這老士官就是老士官,經驗就是比我們兩個一級士官豐富。”
“呵,被教官們坑了一路,用腦子想想也知道這顆信號彈有問題,肯定不是給咱們照路用的。”
伍六一拍拍屁股,將黏在濕褲子上的落葉打掉:“走了,咱們領先了第一梯隊其他人一百個俯臥撐呢,這下前三十穩了!”
“走,早點跑完早點回去睡覺!”
三人一起再次上路。
湖泊邊的教官沒有騙他們,樹林裡的照明彈是十公裡過程中的最後一個考核。
通過小樹林後,剩下的三公裡路程都是坦途,對於伍六一這種徒手五公裡能跑進十九分鍾的狠人來說,這點路根本不算個事。
“喲,哥幾個終於來了。”
到達終點後,何晨光正倚靠在大樹下休息。
此時終點處只有他一個人。
“一小時十七分四十二秒。”教官掐著計時器,當伍六一他們衝過終點後報出了三人的成績。
成才扔掉身上的背包,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撇過頭看向何晨光:“兄弟,你用了多長時間?”
“一小時十五分十七秒。”
聽到這個成績成才悄悄地松了口氣,兩人只是兩分半差距的話,他有信心追上來。
何晨光報完成績緊跟著說道:“我跟你們說,我懷疑教官是在有意針對我。”
成才好奇地問道:“哦?怎麽了?”
伍六一、許三多都豎起了耳朵,準備聽聽何晨光的內幕。
“剛才那顆照明彈發射的時機太雞賊了,我剛從樹林裡跑出來,周圍連個能遮蔽的東西都沒有,照明彈突然就亮了起來。”
“這麽說你被罰做俯臥撐了?”
“是啊!”何晨光忿忿道:“要不是那一百個俯臥撐耽誤了時間,我的成績再提高個一兩分鍾不成問題!”
再快一兩分鍾?
差距從兩分半變成了四分鍾,這要是放在徒手五公裡上已經是一千米的差距了。
成才心中鬱悶。
媽的,被這小子給裝到了,就不該好奇去刨根問底的。
“哎,對了,你拿到獎勵沒有?”
伍六一想起了一個關鍵問題,趕忙詢問何晨光。
何晨光從身後的背包裡摸出來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有些鬱悶地說道:“你看,我就說教官是在坑我吧,廢了這麽大的勁結果就拿到個蘋果。”
成才看著何晨光手裡的蘋果,不由吞咽了一下口水。
這玩意可比一顆糖要有用得多,蘋果可比糖扛餓啊!
就在成才想著能不能用什麽方法將何晨光手裡的蘋果騙到手時,一旁的伍六一開口道:“對了,你好像還不知道吧。”
“我們泅渡過湖泊時教官跟我們透露了一個消息,接下來的幾天恐怕會填不飽肚子,你這個蘋果可以留兩天,等肚子餓得受不了時再吃。”
“又要搞抗饑餓訓練麽……”
何晨光忍不住撇撇嘴。
經過之前八十四集團軍的三天考核,何晨光他們幾個每人都瘦了四斤。
累點苦點不怕,可不給飯吃這誰能扛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