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修·卡列尼昂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示意人群注意自己。
“大家”,感受到眾人狂熱的視線注視在自己身上,基修感到他原本平靜下來的心情又開始躁動了起來,一股火熱滾燙的感覺從他的胸口湧起,湧現了他的全身,就連原本的那些揣測不安的心情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了萬眾矚目的興奮,“今天,是我們,額,偉大的卡列尼昂人向深受愛戴的神明獻上祭品的日子”,那股狂熱的視線正持續的注視著自己,從未有過的感覺讓基修不由得有些口吃。他怯弱的想移開自己的腦袋,拜托開眾人的視線。
但基修遊弋的目光一下子注意到正在他前面跪坐的老人。比眾人的瘋狂更加瘋狂的神情浮現在他的眼底,徹底改變自己的地位的日子就在今天。基修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舌頭,劇烈的疼痛讓他的意志更加瘋狂。基修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一腳走到了人群的正中央,就如同一個盛裝登場的小醜一樣享受著人群注目的聚光燈。基修深深的陶醉在這個燈光中,他已經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他已經蛻變了。
基修瘋狂而粗暴的一把抓住老人的腦袋,狠狠地摔在了受刑台堅硬的地面上。“砰”老人的腦袋在石質台面發出一聲悶響。暗紅色的鮮血如蛇一般在地面上蜿蜒流出,形成了一幅暗色的圖案。一個猖狂的青年將來人猛地摔在地面上,老人瘦骨嶙峋的身影甚至只能在劇痛中無助的抽搐卻無力到不能發出呼叫。血腥而又罪惡的光景讓台下的人都在狂歡中瞬間沉靜下來,他們只是漠然的看著這個發生在他們眼前的罪惡。
他們無動於衷,甚至他們狂歡過度的大腦可能還沒有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基修也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沉默中沉默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瘋狂的作為會為自己招來什麽,到他早已混亂不堪的大腦早已停止工作,他憑借著野獸的本能做出了這個暴行。
他是瘋狂的野獸。
場面上一下子安靜了,這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基修·卡列尼昂打算靠著這樣粗魯殘忍的暴行在他的族人面前樹立自己的地位。靠著殺戮一個老人的微弱腐朽的生命,來延續他醜陋不堪的虛榮心。基修和台下的人無言相對,他們都在這股沉默的空氣裡沉默著。只有依舊血流不止的老人在微微抽動著他瘦弱的身體,像一隻被放了血後的家畜等待著必然的命運。
在一陣漫長而短暫的沉默後,人們下達了最後的斷絕。
“殺了他!”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回蕩。
這聲音可能很小,因為廣場上安靜得能聽到老人垂死的呼吸聲;這聲音也可能很大,因為它清楚的闖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裡,並迅速的佔據了所有人的思想。
“殺了他!”有幾個人跟著最初的聲音零星的喊了起來,他們的聲音只能被隱隱約約的聽見。基修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尋找著那幾個發聲的人,他希望從那幾個人當中得到些什麽,但他只是小心翼翼的張望著。
“殺了他”“殺了他!”又有幾個人跟著先前的人發聲到,他們的聲音已經能清清楚楚的闖進基修的耳朵裡。基修抬起頭,開始張望著到底是那幾個人認同了他的行為,他若隱若現的感覺到了人民在沉默後所作出的決定,他開始尋找著。
老人的呼吸聲在眾人的喊叫中已經再也不能傳進基修的耳朵裡,但老人還在活著,堅強但是可悲的繼續苟延殘喘著他悲慘的人生結尾。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人群開始狂歡了起來,不或許已經不能又狂歡來形容,人群的聲音如海浪般闖進了基修的耳朵裡,基修清楚地明白了人群的意志,他清楚的明白——他成功了。基修高昂而興奮地抬起頭,享受著來自人群的狂歡。基修如同偉大的獨裁者般審視著自己的族人般,他高傲而緩慢的移動著他驕傲的腦袋,視察著他的族人。他完全沉浸在他的暴行所帶來的愉悅和高傲裡,他從一個卑微的小人物成為了萬眾矚目的“大人物”。他決定順應人民的意志完成“神明”賦予他的使命。他要讓瘋狂的人群更加瘋狂。
他們是瘋狂的獸群。
如同野獸一般追尋著鮮血的味道, 狂歡的人民追尋著基修的意志,期待著基修獻上屬於“神明”的祭品——虐殺那個老人。
基修狂妄而嗜殺的大笑著,在眾人的注目中一把拉起老人破舊的衣服將老人提了起來。他是這個話劇裡最優秀的演員,人群是話劇裡最優秀的觀眾,而老人,無疑是那個最優秀的道具。被衣物勒緊所帶來的窒息感讓老人的雙眼開始無力的泛白,他的生命已經隱隱約約的見到了那個真正的神明——真正公平公正的死神。
但基修並不感到滿足,他再一次在人群的歡呼聲中將老人的身體狠狠地,整個地砸向堅硬的地面。接著基修毫不在意因為劇痛而緩慢蜷縮起來的老人,一腳狠狠的踩在了老人的後背。即將如同蛇一般蜷縮起來的身體又不自然的舒展開來,以一種令人恐懼的姿勢著,變形著,如蛇一般。
基修抬起腳,在狂熱的人群眼裡又是狠狠的一腳踩下去,老人在劇痛中從喉嚨中擠出來一聲渾濁不堪的呼聲——就如同家畜臨死前的哀嚎一樣。這哀嚎只能激起人群的狂熱,這哀嚎只能帶來基修的暴行。基修繼續在興奮的人群的期待下繼續他的虐殺。
正如同人群期待著他一樣,他也期待著人群。
惡臭的獸彼此相擁取暖。
狂歡的盛典最終落下了帷幕,那個有著慈祥笑容和有著一雙在春天帶有花香的雙手的老人被基修活活的踩死。這是阿爾托人的最終歸宿,這不該是阿爾托人的最終歸宿。
這是糾纏了阿爾托人永生永世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