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揚在提出這個人選前,他是在心裡好好安慰了自己的:還是先顧好電影整體質量吧,影帝什麽的以後再找機會!
王志聞是比田老師他們78級小6年入學的師弟,田老師翻出他的電話號碼,直接打了過去。
熟悉田老師背景和關系網的人都很難拒絕他的邀請,除非是必禁無疑的那種。
用嘴說田老師的影響力和他對電影投入的精力有些空洞,舉個例子:為了給高揚找合適的配戲演員,田老師甚至把和他同一屆的演員裡個頭最高的張豐屹找來,演一個只有三場戲的“男主父親”。
王志聞也不例外,一接到電話就從中戲開車來到北電。坐在辦公室裡,和田老師、黃老師以及侯詠、高揚幾人聊了聊劇本,連試鏡都沒有就接下了這部戲。(王是在北電畢業後,在中戲戲劇研究所工作)
以他們的眼力和經驗,通過聊天、談劇本就可以看出一個演員是否適合角色。
田老師他們還很慶幸,幸虧在這一天聯系了王志聞,再晚一天他就要飛去海南島,去那裡過寒假、打高爾夫球了!(王是明星高爾夫球隊隊員,而且技術非常好)
隨著劇組最後一名主要演員確定,田老師正式以導演身份宣布,第二天就正式開機。
2006年1月19日,期末考試結束第二天,同時也是《爆裂鼓手》劇組開機首日。
雖然北電已經放假,但是學生們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這個親眼觀摩田老師執導電影的機會,更別說電影本身就是北電的項目,而且劇組取景地基本上就是在北電校園、北電實驗攝影棚和中音校園這些地方。
而且田老師看到演員們來的這麽齊整,和導演組及演員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在過年前拍攝的這幾天,采用“順拍”的方式。
田老師當然不是突然犯了和“吟詩小達人”一樣的毛病,單純是因為場景和人員調度、光線、背景都太簡單了。
順拍在不考慮製片成本的時候還是很有優勢的,可以讓演員的情緒跟著劇情的發現產生相應的變化,更好地發揮演員的演技,讓演員的表現更加驚豔。《霸王別姬》、《驢得水》、《1942》等電影都用了“順拍”的拍攝方式,效果也如我們所看到的,確實非常驚豔。
開機第一天拍攝的第一場戲就是電影開篇時,男主坐在排練室獨自一人練習架子鼓。
鼓聲被魔鬼老師老傅聽到,推開門讓他再打一遍。男主當然認識音樂學院高階爵士樂團的指導老師,於是全力以赴打出最好水平。誰知道才打了個開頭,再回頭看老傅卻不見了人影,再次推開門拿走外套後徹底沒了消息。
“各部門準備...場記打板,開始!”
侯詠操控著攝像機沿著直軌向前推進,鏡頭穿過敞開的排練室大門,定焦在正奮力練習架子鼓的男主“安陽”身上......
第一場戲,高揚發揮的沒有問題,他為了這部戲準備已久,每一場戲都設定好了表演方式。
前幾天的拍攝基本上還算順利,不過高揚還是迎來了他表演道路上的第一道坎...他在北電上了半年課,第一次發現自己沒有學會如何表演好哭戲!
開機第六天,上午拍攝完男主升入高階爵士樂團後面臨第一次首席鼓手的選拔,被魔鬼老師老傅一頓巴掌後,“安陽”失去了角逐首席鼓手的機會。
上午拍戲還算順利,兩遍真打後就通過了。不過下午開始拍攝一場落選後的哭戲時,
高揚頻頻出現失誤或者表現得不到導演的滿意。 “高揚,你再調整一下,劇組休息二十分鍾!”
高揚有些糾結地走到棚外的走廊裡,找了把椅子坐下來休息。
這時候張佳妮帶著個身材高挑的妹子從外面走過來:“哥哥,我來探班啦~今天拍攝累不累?”
高揚懶洋洋地揮了揮手,使用她們坐下:“你怎麽放假了還到處跑,也不回家看看叔叔阿姨。我跟你說,張叔這半年可是很想你的,經常給我打電話讓我照看著你一點......”
張佳妮有些反感高揚在同學面前把自己當小女孩看待,不高興地撅了撅嘴:“我又沒說是來探班你的,和我爸一樣囉嗦!”
說著話,她從攝影棚裡正往外走地一群充當背景板的學生演員裡拽出來一個異域風情的妹子,然後帶到高揚旁邊。
“我是來探班我們高職04級的熱一扎師姐的..對了,你旁邊那位美女是我同班的薑顏~”
高揚一聽她說,才注意到身邊兩個陌生妹子還真的不是一般人,穿著樂手製服的熱一扎長相上比十幾年後要更加異域風情一些,張佳妮要是不提名字,高揚還真的不知道她是北電04級高職班的。
至於坐在旁邊的高挑美女薑顏,貌似是宋耽耽老師未來的乾女兒...
為了拍攝群戲,黃老師和田老師找了不少北電學生當背景板,其中有少部分鏡頭帶到演奏特寫的,還真的是音樂學院的學生,剩下的大部分還是北電學生客串的。
高揚的好哥們張戈就混到一個有台詞的角色,就是被魔鬼老師趕出去的那個落拍子的長號手。
戲份最多的大配角“初階樂團首席鼓手”則給了黃老師推薦的候京建師兄。
高揚和三個妹子坐在走廊裡,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王志聞老師走了過來。
“你們不用動,我就是和高揚聊聊天,你們休息你們的。”
“王老師,請您多指教。”
“不敢提指教...高揚,你這一場哭戲過不去,我代導演問問你,是不是你在表演前沒有準備好共情?又或者,沒有以人物特質出發形成一套完整的行為邏輯?”
說起來高揚才2004年10月開始拍戲一來,已經拍了一部電視劇,一部電影,以及自導自演的一部短片。可是三個角色並沒有讓高揚找到真正表演上的身份認同。
飾演“高晉”時只需要融入那個年代氛圍,“小根”時的高揚更多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複刻出一個內地封閉小鎮工人的形象,調音師就更別提了,完全照搬原作……
換句話說,高揚從未自己用表演的方式創造一個人物形象,也從沒有深刻帶入一個人物的思想和行為方式。
他始終在“他”和“我”之間保持清醒,從沒有入過戲!
聽話聽音,高揚琢磨了一下,對王志聞說道:“王老師,我用兩種方式各演一遍,您給看看。”
話音剛落給,高揚後背靠在身後牆上,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起來。腦海中閃現出自己原時空的這個時候,母親病故、父親坐牢、家產凍結拍賣,自己也暫住在大伯家裡,準備複讀備站06年藝考。
那時的自己,是何等的悲慘淒涼......誰能比我慘?!
豆粒大的淚水從眼角裡流下來,頃刻間濕潤了眼眶。
“不對,不對!你這種哭法不對,你再想想這符合你給安陽設定的行為邏輯嗎?你想想你真的入戲了嗎?”
王志聞的要求讓高揚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第一次思考要更加久一些。
“王老師我需要您配合一下,在這裡再演一遍上午那場打戲。對了,你們三個都坐到我旁邊,一會兒無論發生什麽,你們的視線都必須要看著我!”
三個妹子不知道高揚要做什麽,但還是乖乖聽話做到了他的旁邊。
“拍子快了還是慢了?”
“啪!”
“我問你快了還是慢了?”
“啪!”
四五個巴掌下去,高揚剛好一點的臉頰再次紅腫了起來。
高揚給男主“安陽”寫的人物小傳裡,給他設定的人物故事是一個高分考入音樂學府的天之驕子,他從初階樂隊升級到高階樂隊的時間很快,甚至越過了原本的初階核心鼓手。
這時候的他,是自信的、驕傲的,對高階樂團的核心位置充滿了野心......
但是眼前這個暴君老師,如同魔鬼一般用巴掌把他的自尊、自信、驕傲,全都一下下的打碎、碾壓!
這一切就眼睜睜的發生在樂團團員身邊、眼前,他徹底沒了尊嚴!夢想無望!
換句話說,男主被打,徹頭徹尾的大型社死現場......
高揚一屁股直接坐到牆角,眼神無意識地飄移著,好似在回避、在躲藏著什麽,不過最終還是徹底沒了生氣。死寂的空氣中夾雜著絕望,猩紅的眼圈裡一條淚痕溢出......
“可以,這一條不錯!”
王志聞伸手把高揚從地上來起來,就聽到身後田老師的叫好聲。
“哭了好幾遍累了吧?吃點巧克力再喝點水,咱們馬上開拍!”
高揚嗯了一聲,就小跑著找自己包裡的巧克力,咀嚼幾口用水送下去後,就按耐不住地回到攝影棚。
三個妹子還呆呆地坐在原地,突然薑顏開口讚歎道:“佳妮,原來你這個乾哥哥這麽厲害!同樣是05級,雖然我是高職班的...相比較一下還是很慚愧!”
旁邊的熱一扎也讚同道:“高揚這才是一個演員該有的實力!”
薑顏又接話道:“佳妮,你哥哥都這麽厲害,那和他配戲的女主演估計也不弱,我看你那個用演技擠走她的計劃還是算了吧。”
張佳妮終於知道了說話的機會:“切~找我演我還不樂意呢,一個女主角才三四場戲,我才看不上!”
沉默了半分鍾後,三女齊齊歎了一口氣。
劇組開機第八天,同時也是過年前最後一天拍攝,佟麗雅終於迎來了她的電影首秀。
這姑娘一放假就每天來到北電片場觀摩拍攝, 到了晚上再回中戲休息,稱得上是早出晚歸了。
不過高揚在到達片場後,通過觀察她的肢體和面部表情,還是看出來佟麗雅的緊張不安。
額外插一句話,高揚和田老師最終定稿的女主戲份被加到了五場。
增加的兩場分別是高揚因為毆打老是被開除後,女友和他複合,並且鼓勵他不要放棄追求夢想。
以及最後一場收尾前,女友支持他參加直通頂級爵士樂團的表演賽。
在高揚的表述裡,愛情不該片面的被看成追求夢想的累贅,對的人也可以是前進道路上的助推器!
佟麗雅的這第一場戲是男主終於通過訓練暫時獲得了核心鼓手的席位,於是恢復了一些自信的男主主動邀請心儀的女孩來食堂餐廳吃飯。
兩個人通過聊夢想、聊興趣逐漸熟悉了對方,男主最後表白也收獲了姑娘的同意。
高揚帶著佟麗雅先試著走了兩遍戲,等到實拍時她果然因為各種原因沒過,畢竟大家都知道佟麗雅是首次“觸電”,一開始還能諒解。但是等到NG次數超過十次時,再諒解也開始出現了質疑和怨言。
“導演,我和丫丫都累了,咱們休息一會兒吧。”
高揚主動叫了暫停休息,然後在隱蔽的角度給了攝影師侯詠一個手勢,得到他收到的信號後,高揚開始了作為劇組老油條調教“新人演員”的課程。
“丫丫,不要有心理壓力,更不要緊張。咱們先忘掉拍戲,聊聊別的......對了,你們錫伯族人過年也包餃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