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滿腹疑惑,我們最終還是決定將這個近乎從天而降的神秘少女帶回旅館。
進屋,少女機警得拉上窗簾,伸手脫掉黑袍。
“哦,原來要用美人計啊。”我拍拍手,篤定說。
只聽嗖的一聲,一道銀色光影擦過我的耳邊。
我回頭,先前刺傷我的匕首已經被擲到牆上。
少女褪去黑袍,裡面是襯裙,一般而言這種襯裙是不會單穿的。
顯然是為行動方便,少女脫去了本應該穿在外面的繁複長裙。
少女巧笑嫣然,威脅道:“這位先生,請放尊重一點哦。”
說罷,從我身邊自顧自走到牆邊,拔下那柄精致的匕首。
克勞沁體面得衝泡了一壺紅茶,遞給少女一杯,問:“也請你解釋一下你到底是誰。”
一見到克勞沁,少女的臉上飛上了紅霞,嬌羞得接過紅茶坐下,雙腳並攏斜放,一派淑女氣。
她小聲說道:“我是索菲亞·安德烈,你可稱呼我為安德裡四世。你腳下的這座旅館,某種意義上也是我的財產之一呢。”
“如何證明。”對於少女的羞澀,克勞沁不為所動。
少女從腰間摸出了一枚小小的印章,遞給了克勞沁,解釋道:“這是我盧娜公爵世代沿襲的公爵私章,任何法令沒有這枚印章,都不能生效。”
克勞沁作為一個老貴族家子弟,在印章鑒定這種奇技淫巧上頗為精通,拿起那方小小的印章,仔細端詳著。
那印章上雕刻著月亮被一支手握住的圖形,克勞沁甄別許久,沉聲說:“的確是盧娜公爵的私章。”
我在特訓時聽父親提起過,私章上的圖形多是神獸、怪物或是特定場景,各大貴族各不相同,比如菲尼克斯家的私章就是浴火中的不死鳥、潘德拉貢家的則是一頭黑龍。
“萬一是偽造的呢?”我出言質疑,少女嘟著嘴、狠狠瞪我一眼。
“我以家族榮譽保證,這是真的。”
眼見克勞沁又用家族榮耀那一套背書,我也不好多說什麽。
“那麽王女殿下,您此行是為何事?”出於對盧娜公爵爵位的尊重,我改用了尊稱。
“如你們所見,阻止荒唐的血祭儀式。”王女的小臉上浮現了鄭重的神色。
克勞沁將私章歸還給王女,問:“這血祭儀式本就是為了你準備的吧?”
王女堅決搖頭,一頭大波浪卷發上下飛舞,解釋道:“我的確病重,但是我是不會允許我父親犯下如此罪行的。”
“你忍受不了家人沉重的愛,生怕因為自己的病讓公爵大人染上洗不掉的罪孽。”我鼓掌,“然後私自逃跑,破壞儀式,犧牲自己,保護親人,是這麽個說法吧?”
王女默然,緩緩點頭。
“那你跑出來幹什麽?”我不屑得說,“這麽無私,你不如自殺吧,大家都省的麻煩。”
“隊長、、、”泰倫拽了拽我的衣袖,感受到我咄咄逼人。
“最重要的是,你隨身帶著可以證明身份的私章。”我不理會泰倫,步步緊逼著說。
“你是要證明給誰看?你自己的部下嗎?”
隨著我的話語,王女將頭埋得更低了,低垂的卷發將她的面龐完全淹沒。
“你是需要借助帝國的力量吧?”我將王女帶給我的疑惑串聯,拚湊出一個不太好的故事來。
“沒有。”王女小聲否認,帶著顫抖。
“如果,你真的只是為了破壞儀式,
那麽你為什麽要亮明身份?你不會真是克勞沁的狂熱粉絲,不見一面不行是吧?” “殿下,咱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既然跟著我們回了這個旅店,你就被綁在了帝國的戰車上。不如坦誠一點,大家都不要當什麽謎語人了。”
王女用手捂住了臉,發出抽泣的聲音,狹小的肩膀不住顫抖。
克勞沁自然也明白我這樣做的合理性,漠然得看著王女。
泰倫想出言安慰,被我用眼神阻止。
等了很久,王女終於是停止了哭泣,用力得擦去了淚水,哭紅的雙眼盯住我,說:“我的確需要帝國的力量。”
“我需要推翻我的父親。”
“呀,經典弑父橋段。”我面色一抽,心中暗想。
“父親他,很奇怪。”王女竭力保持聲音平穩,“他本來是性格非常溫和的人,對於盧娜公國的一切都愛得深沉。他熱愛著他的國家和人民。”
“自從我半年前得病之後,父親就像瘋了一樣把自己鎖在書房。剛開始,我以為他是在查詢藏書,為我尋求醫治的方法。”
“但不到短短的半個月後,父親就變得性情古怪,動輒對侍衛、侍女打罵。從不親近女色的他,居然開始秘密召集妓女進入府邸。”
“那些妓女,還活著嗎?”我沉聲問。
王女沉默了,答案昭然若揭。
“一個如此殘暴的君主統治盧娜公國, 必然引起帝國的憤怒。”半晌,王女才艱難開口,說道。
“父親的所作所為,完全可以成為帝國廢黜盧娜公爵爵位、對盧娜公國宣戰的依據。”
“所以我需要借助你們的力量,高貴的聖騎士啊,請你們幫助我推翻我的父親。在還沒有觸動帝國的逆鱗前結束這一切,保全公國。”王女懇求道。
“三位難道要眼見盧娜公國無辜的百姓卷入戰爭嗎?”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中,得知真相我們深感震撼。眼前嬌弱王女的懇求令人動容。
“你需要我們怎麽做?”克勞沁開口打破沉默。
“我想懇求三位高貴的聖騎士、秉持聖騎士的榮耀,護送我去到自我隔絕的父親身邊。我會求他退位,然後承擔起盧娜公爵的職責,如此就可以阻止戰爭。”
“以我們的力量,能做到嗎?”泰倫遲疑得說。
“一定可以的。我國國力不能與神聖泰拉帝國相比,除了首席劍術教師接近了橙晶級,其他人中並沒有太強的職業者。”王女堅定得說。
“勝算很大。”我盤算著。
“我將對三位的幫助懷以最真摯、最長久的感激。事成之後,我會親自發出外交函,承認父親的錯誤。我代表盧娜公國所有人民向三位高尚的聖騎士致謝。”王女止住了淚水,小臉神色堅定,仿佛已經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
“聽上去不錯啊。”我點頭。
“但是我們拒絕。”、“不可能。”我和克勞沁幾乎同時開口,難得默契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