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彎著腰坐在木椅上,平平無奇的臉上這裡腫一塊,那裡青一塊。眼皮時不時狂跳,再加上被撕的破破爛爛的衣服,很顯然,他剛吃了場癟。
“加洛斯,說了不要和別人打架了吧?這下可好,人家和女人歡歡喜喜滾床單,你還要你妹妹來幫你擦屁股。”
少婦用棉簽浸入跌打酒中,溫柔地塗抹著臉上一大塊瘀斑,還不忘念念叨叨著。
她雖然手上溫柔,嘴上卻毫不留情,讓加洛斯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老媽你是真的囉嗦啊,要不是塔莉婭阻止我,我早把那搶我女人的混蛋大卸八塊了。還有我沒有完敗啊。”
加洛斯嘟嘟囔囔說道,眼淚還汩汩地流下來。
“嘻嘻,碰到就不算完敗嗎,老哥太弱了啊,等爸爸回來要多多和爸爸學習喲。”
加洛斯的妹妹,塔莉婭在幸災樂禍。
加洛斯和塔莉婭的父親是一名士兵,幾年前爆發的一場戰爭,席卷了西方各國,他們的父親被強製征召到了軍隊中。
“還有兩年我就二十二歲了,到時候進到軍隊裡能不能和爸爸見面呢?父子倆在沙場上並肩作戰,想想都讓人興奮啊!”
加洛斯雙眼冒光,輕輕揮著拳頭。渾然不知自己就是個連狗都打不過的戰五渣。
忽然聽到大門被敲擊的聲音,塔莉婭蹦蹦跳跳地開門,原來是兩個肩扛燧發槍的士兵。
那兩個士兵皮膚黝黑,臉露奸笑,時不時露出滿口黃牙。
“啊……請問兩位有什麽事嗎?”
媽媽轉過頭來詢問,當她看到敲門的人是士兵時,手上的跌打酒緩緩蕩起漣漪。
“啊——全部給我把雙手舉過頭頂!”
一個士兵愣了一會,竟然用槍指著媽媽,大聲叫喊著。
“呀啊!!”
隨著玻璃摔落在地面的聲音,媽媽和加洛斯、塔莉婭已經雙手舉過頭頂。
舉槍士兵緩緩將槍放下,走上前來用手撫摸著媽媽的臉頰,臉上的笑容逐漸變態了起來。
“想不到區區逃兵也有這~麽漂亮的老婆啊!不如在那之前先爽爽?”
“得了吧你,這裡可不止這家人,要耽誤了工作,咱們的下場可和他們差不多。”
“嘖!說的也是啊……”
騷擾的士兵故意擺出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眼睛還色迷迷地打量著。
“喂!你幹什麽呢!”
加洛斯跳了起來,大聲喊道。他一拳打向那騷擾自己母親的士兵,卻被擒拿住手臂,硬拽過來一膝蓋踢中腹部。
加洛斯瞳孔劇顫,倒在地上蜷縮著身體。
“嘖,居然還敢反抗!”
那士兵用燧發槍瞄準加洛斯的大腿。媽媽見到這種情況,立馬起身撞向士兵,但那好歹是軍人,實力當然不是蓋的,即使是那麽近的距離,媽媽也被一槍托砸倒在地。
倒在地上的媽媽看到另外一個士兵用小刀架在女兒的脖子上,於是一點反抗的心思也沒有了。
加洛斯憎恨地瞪著挾持妹妹的士兵,他感覺到眼眶都要裂開了。忽然大腿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世界都寂靜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加洛斯終於又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只有那兩個士兵。
“嗚——混帳,我的母親和妹妹去哪裡了?!”
加洛斯大吼道,現在自己和士兵近在咫尺,只要一出拳就能把他們撂倒在地,然而他卻連出拳都辦不到——雙手已經被緊縛在身後了。
“誰知道呢……你應該自己親眼去看看。”士兵把加洛斯拖著走向石洞。
加洛斯拚命掙扎著,當他看到那個“傳說中的地獄”時,再聯想先前士兵說的話,頓時瞳孔縮小,渾身顫抖。
原來他的父親在戰場上臨陣脫逃了,害得全家要被放逐到一個充滿神秘的地方。
據說一旦進去了,就永遠也別想出來。至於裡面是什麽樣的,只有進去的人知道。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其他的出口,但是這所謂的入口是從來沒有人出來過。
有傳言說裡邊有著神明居住,如果是真的話,信仰生命之神維娜的加洛斯或許會欣然接受,然而信徒們怎麽會相信自己的神居住在這麽個噩夢般的地獄。
這裡正是奈落遺跡。
“奈落”這個名字是由遠道而來的東方傳教士取下,意思是這裡一旦進去了,就永遠無法出來。
“不要!不要啊啊!你他娘的放開我!”
加洛斯哭喊著,士兵哪會理會他的想法?在這個士兵運用到極致的國家,可沒有多余的士兵來輪班,由他們送進奈落遺跡的人早已成千上萬。
“我的父親呢?我的父親呢?!”
“你爹嗎?放心吧,他比你們先進去了,馬上你們就可以團聚了。嗯……到時候不妨開個家庭晚宴吧,至於食物嘛,對了對了,可以割下那該死老爹的肉來吃,哈哈!哦,已經到了。”
士兵把加洛斯拽到石洞前,這時候,存在於加洛斯心中多年的疑惑迎刃而解了——傳說中的“地獄之門”長的什麽樣?
加洛斯能從模糊的視線中看到,眼前是斜率約80度的平整斜坡,一旦落了下去,沒有登山工具的話絕對逃不出來。
“臥槽不要啊!”
加洛斯已經泣不成聲,面對洞口的他好像即將進入血盆大口的可愛小兔子一樣。
“永別了。”
一道冷漠無情的聲音鑽過耳朵,加洛斯被一腳踹了進去。
他整個身體撲著向地底滑去,要是手臂能夠活動的話,他也不用靠前列腺刹車來阻止自己墜入地獄了。
下身傳來的劇烈疼痛又使他暈了過去。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蘇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梆梆的木板上,勉強稱作床吧,卻連枕頭被子也沒有!
“啊啊……這家夥斷子絕孫了啊。”
“你說誰斷子絕孫了!!”
加洛斯猛地起身吼道。眼前是一個叼著銀針,滿臉胡渣的男人,如果腦中自動將胡渣屏蔽,看上去還算是個年輕人吧。只是不知道的是,自己怎麽會在這裡。
“啊!原來是場夢,先前我完敗……不對,我惜敗給那混蛋,然後被塔莉婭帶到附近的大夫治療……你是大夫是吧?”
加洛斯猛拍腦袋,看上去開心得像個二十歲的孩子。
“啊,雖說多少懂點醫術吧,不過治死了人,被丟到這裡來啦。應該是生命女神維娜大人給予我的懲罰吧,所以也並沒有什麽傷心的,小兄弟你也別太自暴自棄了。”
胡渣男拿下嘴上的銀針,安慰著加洛斯。好消息是遇上了個同為生命女神維娜信徒的人,壞消息是真的來到了傳說中的地獄。
“哈啊……糟透了。生命女神維娜大人為何要如此對待我,明明我沒有殘害人命。”
加洛斯抱住眼前的“親人”抱怨道。
“沒啥糟糕的,小兄弟莫非也是同為信仰生命女神維娜大人的信徒?”
加洛斯點了點頭,眼裡飽含淚水。他從未親眼見過神明,但現在看來,這胡渣男就是神明手下的天使。
“那麽,我就有個好消息告訴你啦。”
“有什麽比我在地獄裡遇到了個同為生命信徒的髒兮兮滿身油汙狐臭邋遢的胡渣男要好的消息呢?”
“信徒之後的話你可以省省。我說的好消息……就是這被外面的人稱作地獄的地方,真的有神明居住……我曾經有幸覲見了生命女神維娜大人。”
這一番話猶如當頭一棒,瞬間將加洛斯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隻留下晴空萬裡。好像聽到自己的神居住在這,什麽親人七七八八的都不重要了,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家夥啊。
“對了,髒兮兮滿身油汙狐臭邋遢的胡渣男好兄弟,在我來這裡之前,你有沒有遇到過其他人。”
這忘恩負義的家夥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親人,看來還算是有些良心。
胡渣男指著窗外,加洛斯也望了出去,只見外邊插滿火把,視野明亮,不像是想象的那麽黑暗。看來這裡也是有文明的,不禁讓他又燃起了一份信心。
“你知道我在指哪嗎?算了,看你這呆呼呼的樣子就感覺你不知道。從外面進來這裡的出口,這幾天輪到我值班,就只看到了你一個人。”
胡渣男認真地說道。
加洛斯的臉忽然顯露悲情,好像在哭悼著自己的親人九死一生了。但沒過多久就哈哈大笑了起來:“既然維娜大人在這裡,就去找她保佑家人平安吧~這樣就完全沒事了。”
這就是信仰宗教的“好處”,將希望寄托給信仰而使自己一身輕快。
“髒兮兮滿身油汙狐臭邋遢亂七八糟胡渣男,快帶我去覲見維娜大人!”
加洛斯沒心沒肺地笑道。這個在之前還哭爹喊娘不要來的地獄,頓時讓他的信仰化作了天堂。
“才沒空,說了要值班的嘛,還有貶義詞怎麽又多了一個?”
“切,真是關鍵時候靠不住。行吧,我自己一個人去!”
“慢著。”
加洛斯剛要拔腿就跑,卻被胡渣男喊住了。胡渣男從破爛抽屜中拿出了一瓶白色藥膏,扔給了加洛斯。
“這是什麽?雲片糕攪糊做的牛奶?”
加洛斯好奇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聯想到東洋的雲片糕的……但這是防止你斷子絕孫的藥膏。”
“哈啊?”
“咂……你想啊,正常人在入口都會奮起反抗,比如回身就是一個策馬鞭是吧?結果你傻愣愣地掉了下來,一點反抗都沒有,中途又是平整的石面,如果不是我妙手回春,你就斷子絕孫啦。記住每天擦一次,用完為止。”
加洛斯聽得汗毛直立,忙點頭謝謝胡渣男,跑出了這間木屋。
他走到那個剛用前列腺漂移的通道前,竟然看到了一道血跡豎直下來。
“那不會是我的血吧?這麽嚴重都能給他救回來……”
加洛斯冷汗直流。
正當他轉身要離開,聽到通道中傳來一陣摩擦聲。難不成!自己的親人是後面才被扔下來的?
加洛斯滿懷希望回頭,卻被一團鐵甲壓倒在地。他感覺到自己的前列腺沒救了。
“啊,到了。”
加洛斯順著聲音抬頭一望,看到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那是個黑色短發的少女,一道劉海半遮住左眼,隱隱約約能看到劉海後那明亮的黑瞳。
這個少女看上去是東洋人。
“白……白色。”
流下鼻血的加洛斯支支吾吾道。
那少女往下望了一眼,絲毫不在意加洛斯的目光,只是順著用小皮鞋踩著加洛斯的臉走下了這具鐵甲。
少女把鐵甲翻了個身,仰著朝天,接著卸下頭盔,顯露出了面容。
這正是捉拿加洛斯一家人的士兵之一!
“啊……真是狡猾,穿著盔甲即使撲著也不會讓前列腺來刹車!”
加洛斯不滿地大喊道。
少女冷冷地瞥了加洛斯一眼,揮刀砍下那士兵的頭顱。絲毫不帶一點猶豫,仿佛她沒有所謂的感情。
“啊!你在做什麽?輕易葬送他人的生命,可是會遭到生命女神維娜大人不滿的……啊,另一個士兵也是被你殺了吧!怪不得跟髒兮兮滿身油汙狐臭邋遢亂七八糟胡渣男一樣被扔來這裡。”
少女抬頭看著加洛斯,歪了歪頭:“我不信那套。還有,另一個沒死,當滑板了,在岔路口不見了。”
少女說話很是簡潔明了。既然她是保持清醒下來的,那麽岔路口是一定存在的了。或許加洛斯的親人們是通往了不同的岔路口。 不過既然自己跳下了這個無歸之境,加洛斯不禁懷疑她的腦子有沒有問題。
少女一句話也不說,卸下士兵的盔甲和護腿,將匕首收入鞘中,一手拖著盔甲,一手抓著護腿,隻留下了個頭盔。
加洛斯忽然感覺到這個少女行事風格雷厲風行,似乎不是外表看上去那麽簡單。既然來到了這麽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好好利用下這個戰鬥力強,長得又好看的妹子吧!
“嘿,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
加洛斯追上一步步離去的少女,搭起了話。
“亞爾?艾爾奎特。還有,我十六歲了。”
亞爾頭也不回,自顧自地走著。
“英文名?看上去你像是東洋人啊?”
“混血。”
“原來如此。小亞爾,看你一個人孤另另的,就讓戰鬥力超高的本大爺陪你吧?”
沒有自知之明的戰五渣誇耀了自己。
“沒必要。”
沒有自知之明的戰五渣被冷冷地拒絕了。
“我不管!我要跟著你,跟你說哦,那邊房子的髒兮兮滿身油汙狐臭邋遢亂七八糟胡渣男超惡心,我不想和他在一起。”
亞爾沉默了一會,說道:“既然如此,請多關照。”
她回過身來鞠了個躬,接著指著遠處的頭盔。
“請幫我拿著它,沒有手了。”
亞爾依舊平淡地說道。
加洛斯應了一聲,小跑著回去撿起頭盔,戴在頭上趕向亞爾。
二人朝著這裡唯一的一條道路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