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羅恩捂住斷腕，雙眼瞪大，額頭上瞬間流滿了汗水。疼痛使他無法站立，雙膝跪在地上，看著倒在地上的亞爾卻無法動手殺死。

　　亞爾在空中被小刀劃破頭部，鮮血噴湧而出，地上沾滿了她的血。似乎是昏迷不醒了。

　　“凱蒂，快殺了她！她還有一口氣！”

　　羅恩大聲叫喊著，他自己沒有力氣拿刀，只能叫站在一旁看戲的凱蒂幫忙。

　　加洛斯眼看著凱蒂就要跑過去，拿起落在地上的小刀，身體湧出一股力量。他想要保護這個少女，這個多次救下他性命的少女。

　　加洛斯掙扎著爬起來，不顧一切地向前衝。

　　加洛斯和凱蒂剛好相撞在一起，距離小刀只有一步之遙。凱蒂伸手拽住加洛斯，試圖把他拉倒。可加洛斯多少還算個男人，凱蒂哪裡有力氣扳倒他?

　　加洛斯心中一怒，狠狠地瞪了一眼凱蒂，朝著那曾經讓他癡迷的漂亮臉蛋來了一記重拳。

　　“呀啊啊——！”

　　凱蒂被一拳打出了幾米開外，但她又掙扎地站了起來，飛奔過來用拳頭不屈不撓地打向加洛斯。

　　加洛斯見到她臉上那塊被他打出來的瘀傷，不禁愣住了，剛才那一拳是他的條件反射，並沒有那麽多的顧慮。

　　我居然使出全力打了她！

　　加洛斯心中一驚，不管怎麽說他都是深愛著這個女孩，即使這份單向的愛情已經模糊不堪了。

　　就在他愣住的時候，凱蒂一拳打中他的臉頰，接著又是一拳腹部，最後她又給了加洛斯胯下一記猛踢。

　　加洛斯因為一時的疏忽被凱蒂打倒在地，劇烈的疼痛使他只能蜷縮在地不停顫抖。

　　“切！雜碎。”

　　凱蒂扔下一句無情的辱罵，邁著勝利者的步伐撿起地上的小刀。她看了處於深度疼痛的羅恩一眼，竟然在加洛斯面前深吻了羅恩。

　　松開嘴後，那該死的女人嘲諷似的瞥了一眼加洛斯，提起刀刺穿亞爾的心臟。

　　就在那一瞬間，加洛斯的腦袋“咣咣”的響著。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同樣信奉生命女神維娜大人的凱蒂居然動手殺人。

　　但隨著鮮血染紅亞爾的衣服，他不得不接受事實。亞爾已經死了，曾經深愛的女人也背離了信仰。

　　“這他媽……到底是怎麽了?”

　　打從一開始，加洛斯就沒覺得能在這個地方好好生活。但亞爾無數次給了他一種“錯覺”，那就是可以逃離這個地獄的信心。

　　這種反差感衝擊著他的大腦，使他精神恍惚。他仿佛感覺不到了疼痛，就和他剛剛看到“亞爾”被凌遲致死的場面一樣。

　　加洛斯站起身來，朝羅恩飛奔。還沒等凱蒂做出反應，加洛斯的鞋尖正中跪在地上的羅恩，羅恩被踹飛數米，生死不明。

　　“你居然……！”

　　凱蒂揮拳朝加洛斯打來，但加洛斯此時已經不再有那些顧慮了，他一拳打斷凱蒂手臂關節，接著兩掌猛擊她的雙耳。

　　凱蒂倒在了地上，加洛斯坐在凱蒂身上，一拳又一拳猛擊在她那漂亮的臉蛋上，絲毫也沒有留情。不久後，那張臉已經血肉模糊。

　　幾滴水砸在了那團肉塊上，那是加洛斯的眼淚。他朝亞爾望去，仍然沒有絲毫動彈，血液卻像一塊紅布包圍住了她。

　　加洛斯心裡知道人死不能複生，為了泄憤又朝奄奄一息的凱蒂給了幾拳。

　　忽然他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鑽入他的耳中。

頓時他感覺到脊背上冷汗直流，一陣毛骨悚然的恐懼充滿內心，這或許是活到目前為止，第一次感覺到什麽叫“真正的恐懼”。　　“嘿，別打了，去檢查檢查你那小女友如何?”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加洛斯的頭上發出，他抬起了頭，眼前這個“生物”令他差點昏厥過去。

　　這是一隻長達數百米，寬度接近三米的巨型蜈蚣。暫且不說那巨大得令人無法想象的身形，它居然是用一把把巨劍作為腿來行動。這還不是最怪異的，最怪異的是，它的頭部是一個巨大人類的頭。

　　蜈蚣的頭長相十分英俊，頗有一種風度翩翩的感覺……如果沒有那一言難盡的身體。

　　加洛斯一時被嚇得腦袋宕機，說不出話來。

　　“果然這個面貌還是太嚇人了嗎?不過用人類的形態果然還是太危險了……別管那麽多了，快點去看你那小女友！”

　　人臉蜈蚣碎碎念著，簡直就像怪物被賦予了人類的情感。

　　加洛斯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做，隻好帶著震驚按它說的去做。

　　等到他接近亞爾的“屍體”時，才發現衣服裡面有一本厚厚的字典，沒想到那本圖鑒被亞爾藏在懷中！

　　那把刀穿過整本圖鑒，刀尖深入亞爾的胸口，但也算不上當場斃命的傷。倒是頭部那道傷口，已經把亞爾的左眼分為兩半，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及前腦葉。

　　“哼哼，小子，你遇到了我算是走運……如果想要救她的話，就按照我說的去做！”

　　人臉蜈蚣再次發話了。

　　有了先前的指點，加洛斯心中燃起了救活亞爾的希望。他盡量收斂住震驚與恐懼，詢問它的辦法。

　　“她實際上利用著戮血之神格林。。”

　　人臉蜈蚣如此說道。處於這樣的生死存亡時刻，加洛斯也沒有余力懷疑它說的話。他把目光投向羅恩，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跑路了，眼前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凱蒂。

　　“……她?”加洛斯沉默了一會，向人臉蜈蚣詢問道。

　　“嗯?為什麽?最佳的祭品就在你的眼前啊。”

　　“我……雖然她違背了維娜大人的教誨，但我不能……遲早都會死的吧?這樣的話，就連我也背離了信仰了。”

　　加洛斯攥緊拳頭，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要救活亞爾。

　　“維娜嗎?小兄弟，你已經覲見過她了吧。所謂的舊神啊，不像人們所想的那麽殘酷，也不像教徒信仰的那麽高潔。他們只是‘平等’地對待人類，才不關心你們如何對待他人。這個小姑娘殺了你的女友，但維娜仍然會把她摟在懷裡寵愛著。”

　　“才不會！維娜大人會親自降下天罰！”

　　“那你在進來之前，戰爭結束了嗎?”

　　這一句話正中加洛斯心坎。

　　是啊，戰場上的人手上沾滿鮮血，雖然有許多命喪黃泉，但也有很多人獲取到榮華富貴，幸福一生。如果沒有戰爭的話，爸爸就不會被強征到軍隊裡，他也絕不可能會落得這樣的境地。

　　“舊神在喜悅，無論人類做出什麽事情，舊神都會感到高興。因為他們認為，人類是他們能夠無限包容的孩子，是他們的傑作，做出的每一件事都是一種成就。人類的戰爭導致許多人家破人亡，生命女神維娜正為生命的輪回感到喜悅，為她能夠見到更多可愛的孩子而高興。”

　　“神之所以是神，是因為他們的思維與一切生命不在同一高度。”

　　人臉蜈蚣語重心長地說道。

　　他所說的一切看似在反駁維娜的教誨，但仔細一想卻和教誨有著不謀而同之處。

　　“人類做錯了事，舊神會無限包容;人類自相殘殺，舊神會為此高興;人類獻上祭品，舊神會給予祝福……人類認為與舊神之間的愛是平等的，是需要用行為來取悅的。但實際上人類與舊神之間的愛就像嬰兒與父母一樣。所以不必被舊神束縛，做你想做的，這是舊神最希望看到的……這是新神對你的忠告。”

　　說完之後，自稱新神的人臉蜈蚣離開了。

　　加洛斯一時無法理解人臉蜈蚣所說的全部，但他在那一段“說教”中，世界觀與價值觀被推翻又重建，他認為，或許殺人能夠讓生命女神維娜快樂。

　　畢竟他所認知的“維娜的教誨”都是來自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從未見過維娜，怎麽會知道維娜的教誨?

　　他身為一個覲見過維娜的人，話語權自然遠高於外面那些人。

　　帶著這樣的想法，加洛斯顫抖的雙手逐漸安穩了下來。他把刀刺入凱蒂的心臟，明明是他第一次殺人，眼睛卻眨都不眨一下。

　　在凱蒂斷氣之時，加洛斯心中無比自豪——他為生命的循環做出了貢獻。

　　他感覺到身體好像被一陣微風輕撫，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居然快速自愈了。

　　這就是，生命女神維娜的祝福。

　　這才是，生命女神維娜想要看到的事。

　　原來，一直以來信奉的教誨，全部都是錯的。

　　但他已經領會到人類與舊神之間關系的真諦，他知道做出這種事不僅能讓舊神歡愉，還能讓自己更加強大，何樂而不為呢?

　　加洛斯遠離了人性，遠離了理智，重塑了人類的愛情;接近了神性，接近了新神，踏上了成神的道路。

　　這才是，人類和神明的真正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