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宮殿一個人都沒有,神靈鬼淵坐在大殿中央,孤寂的空氣圍繞在她身邊,冷風從大門穿過,包裹著她弱小的身體,她不禁咳嗽了起來,後背巨幅的起伏,臉色蒼白,好像就要將肺從嗓子咳出來了。
神界的陽光從大門射入,卻夠不了最深層的黑暗。褚瀧的畫像在黑暗中溫柔地笑著。
“哈哈,多少年了?”神靈鬼淵抬起頭,看著塵埃後面的褚瀧,“前前後後……都有一千年了吧,神界的日子,過得真快……”
神靈鬼淵抿了一口酒,繼續說:“人間就不一樣了,人間的一千年長的要命……這你是知道的吧,你平常也是,最喜歡往人間跑,最喜歡管人間的閑事……”
“口中總喜歡說著什麽蒼生,什麽百姓……為什麽你總能看到福壽安康,我只能看到一團黑暗呢?虛偽的天神啊,你在這裡……孤獨嗎?”
“眼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離你而去,感受如何呢?”
“我忘了,你只是一幅畫……”神靈鬼淵自嘲地笑了笑,“真正的孤獨,原來一直都在我身上啊。”
她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又敬了一回酒,說:“這地方灰塵這樣大了,挺好,沒人來過吧,你不是一直喜歡清靜的嗎?”
轉過身去,走到了大門口又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六十年後,我再來。”說完抬腿就走,再沒有回頭。
阿並看著自己的主人從殿內走出來,趕忙迎了上去,聞到一股很大的酒氣,不禁皺了皺眉:“大人,你又喝酒了?”
神靈鬼淵對著她笑了笑:“抿了幾口。”
“又該咳嗽了啊。”阿並少見地回了一句。皺著細長的柳眉,嬌俏動人。
神靈鬼淵只是笑著,向前走去,邊走邊說:“走了,回席。”
阿並快走兩步,跟了上去,魔主大人慢慢地走著,觀賞著神界的風景,雲瀑,和成群的天草神花,競相開放,爭奇鬥豔。
過路的小仙一群接著一群,嘰嘰喳喳,聊著天,好在他們修為還尚淺,分不出她身上魔族的氣味,不然就又都四處尖叫著跑開了。
這個仙齡的神仙,都沒有經歷過驅魔戰爭,恐怕就連魔族人都沒有見過,分不出魔族氣息是很常見的。
“聽說了嗎?今年那個傳說中的神靈鬼淵又來啦!”幾個梳著丸子頭的小仙圍成一個圈,八卦的討論著。
一張張稚氣未脫的臉馬上變得慘白:“是那個魔族之首嗎?神靈鬼淵?”
“不然呢,三界之中,還有誰敢叫這個名字?”有點瘦瘦的孩子一臉不屑,“我聽我師父說的,他在殿裡行跪拜禮的時候,諸仙等了將近一個時辰呢,主君大人也是一起等……”
“哎哎,我聽說,上次也是這樣,那個神靈鬼淵,六十年前,在人間肆虐,差點就誤了慶典吉時了!”一個胖胖的孩子搶著說道。
阿並剛好走到了他們身邊,哭笑不得,他們上次要不是為了王富王貴的事,早就到了。她恐怕大人也已經聽到了,偷偷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大人,神靈鬼淵仍然笑著,讓人猜不透她的喜好。但好歹沒有生氣。
“你們說,我們神界為天神大人舉辦的慶典,她一個魔族之主來幹什麽?”又一個孩子發出了疑問。
“我告訴你們,你們可千萬不要說出去哦……”瘦瘦的孩子一臉神秘,“這可是神界沒有幾個人知道的秘密,我偷看了我爺爺的世志才知道的……”
世志是神界執筆仙們專門記錄天宮事跡的冊子,
基本上每朝每代都有。 “那是一本天華末年的世志……”孩子壓低了聲音,“現在的神靈鬼淵,在當時,是褚瀧天神的一個徒弟呢!”
神靈鬼淵的瞳孔猛的收縮,身體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阿並火冒三丈,這些小兔崽子, 真是不知道什麽東西可以說,什麽東西不能說,她想走上前去,好好教訓一下他們,就要抬腳走就被主人一把拉住,說:“你下手也沒個輕重,算了,他們還是孩子。”
阿並只能把怒氣往回咽,趕緊扶著主人,快走兩步,離開這群小仙。
那邊卻還在喋喋不休:“天神大人一生只收了兩個徒弟呢,一個就是神靈鬼淵……還有一個,可是赫赫有名的天華大將軍——”
“住口!”一聲斷喝打斷了小仙們的談話,他們一抬頭,看見的卻是主君怒氣衝衝的臉!
小仙們嚇得腿都軟了,趕緊跪下認錯。
“主……主君大人……小仙……小仙知錯了……嗚嗚……”孩子們說著說著開始有了哭腔,臉都嚇得蒼白,不敢抬頭。
主君可還有怒氣,大聲叫來侍從:“把他們的師父都叫來!宮裡的規矩都忘了?”
阿並趕緊扶著主人遠離那個是非地,謝天謝地,窮奇來的還算及時,要是讓主人聽到了那幾個字,恐怕神魔兩界又要不得安生了……
主君大人看著匆匆離去的神靈鬼淵的背影,若有所思。
神靈鬼淵的身體和意識又開始變得輕飄飄的,回想了很多事情,本來是應該塵封起來,再也不被任何人提及的記憶,沒道理,那段歷史應該沒人再記得了啊,神靈鬼淵的腦袋開始劇烈的疼痛起來了。
阿並把她扶到一個竹亭裡坐下,幫她揉了揉,才稍微好了點。
吹了一陣子微風,某個不請自來的男人立在了她們主仆面前。
是主君,窮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