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王富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跪在地上，他再也聽不下去了，這種荒謬的事情，“神靈鬼淵大人，您這是什麽意思。”

　　王富笑的很勉強。

　　“您的意思是說，世界上並不存在‘王貴’這個人是嗎?整個人都是由我臆想出來的嗎?”王富仍是笑著，只是臉色有些蒼白，這種說法太過匪夷所思，讓人無法接受。

　　“不。”神靈鬼淵只是瞥了他一眼，繼續說:“王貴確有其人，但你眼中的王貴並不是真正的王貴。”

　　“準確地說，你沒有真正見過孟婆子的兒子，因為真正的王貴就在我們所站的土地下面，他早已死了。”

　　“你眼中的王貴只是從孟婆子嘴裡聽到的王貴。你總是能聽到孟婆子對王貴的咒罵，她罵他‘鬼’對吧，在你的眼中，王貴就是一個奸**女，背離母親的不孝子。”

　　“因為你需要這樣一個人，來陪著你，或者說，是你想要成為這樣的一個人，所以選擇了他，王富。”

　　“不不不！”王富用手掌撐地，汗水從腦門流下，滴落在腳下的土地裡，他雙眼注視著枯黃的泥土，和躺在地下的王貴遙相呼喚，“這不是真的……明明是叫做‘王貴’的人做了所有的事，為什麽要推在我身上！”

　　“年輕人，”神靈鬼淵悲憫地望著他，“不是王貴做的，全部全部，都是你做的，從始到終，只有你一個人做出了傷天害理的事情。”

　　“不不……”王富還在呻吟。

　　“是你遇見了小丹，起了色心。跟蹤她，偷窺她，小丹一直以來，害怕的不是王貴，而是你。”

　　“是你把那個可憐的小姑娘監禁在井裡，鞭打她，威脅她，讓她同意和你在一起。所以王富你才有那麽美好的戀愛。”

　　“是你侵犯了她，她心灰意冷，才想到了死亡這一種解脫的方法。”

　　“不！”王富的耳朵開始泠泠作響，巨大的耳鳴包圍住了他，他沒有把神靈鬼淵的話全部聽進去，他想逃，逃離這個地方，這裡有著地底裡那個陌生男子的呻吟，又有床板在吱吱作響，有男人的淫語，也有女人的哭泣。

　　他想逃，他知道神靈鬼淵說的都不是真的，他並沒有加害於任何人，他只是一個可憐的孤兒，靠種地為生……

　　種地?對了，種地！

　　“大人，我白天都在種地，就在郊外，一畝紅土地，我根本不可能做出那些事情，因為我根本沒有時間……”

　　“年輕人，還是不願醒嗎?”神靈鬼淵咳嗽了一陣，搖了搖頭:“你根本沒有什麽田地，村子裡也沒有人願意將土地借給你，你忘了嗎? ”

　　“郊外的土地為什麽會是紅色的?在你腳下的土地不正是枯黃的嗎?在你印象中，種地之所以會是紅色，那是怎麽回事?”

　　對了，王富想，他真的沒有關於種地的精確的記憶，沒有關於種地的感覺。

　　是“王貴”用了他的身體。

　　“你一直以為自己是村子裡唯一一個受害者，你很無辜，很委屈，你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遭受這樣的事情，那我來告訴你吧。”

　　“不！”王富捂住了耳朵，恐懼從身體裡噴湧而出。

　　“你憎恨自己的母親，害怕猥褻你的孟婆子，崇拜離家出走的王貴，放縱自己的欲望，傷害無辜的少女，將巨大的恐懼籠罩在整個村子裡。”

　　“你想，你自己身處黑暗，也要讓他人嘗嘗黑暗的滋味。是嗎?”

　　“你想，

自己是一個好人，所有的壞事都是那個叫做‘王貴’的人做的，是嗎?”　　“你想，讓所有人，包括自己的母親能對你另眼相看，所有你，要做出一件又一件足以震驚村莊的事情來，是嗎?”

　　“王富，這些事情都是叫做‘王貴’的人做的沒有錯，但是‘王貴’這團黑暗，是你帶來的，你需要他，他就來了，是你呼喚了他。這些事情，小丹在黑暗裡的哭聲，在井底的無助，指甲劃破的割裂聲，死前絕望的眼神將會跟隨你一輩子。你逃不掉。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價。”

　　神靈鬼淵咳嗽著，說完了一大段話，看著跪在地裡抽搐的王富，眼神一變。

　　“王貴，總算出來了嗎?”神靈鬼淵低吟著。

　　低著頭的王富臉色變得猙獰，眼神中透露出殺氣，磨著牙惡狠狠地說:“沒用的東西，這就受不了了?”

　　這是對王富說的。

　　“王貴”直起身子，松了松筋骨，直勾勾地看著神靈鬼淵:“傳說中的神靈鬼淵果然名不虛傳，像一隻惡鬼。”

　　神靈鬼淵沒有說話， 咳嗽了一陣，阿並看見王富突然換了嘴臉，吃了一驚，看到他眼神中的殺氣後，迅速護在魔主大人前面。

　　“王貴”笑了笑:“我一個普通人怎麽對付地了大名鼎鼎的神靈鬼淵呢，你們放心吧。”頓了頓，接著說:“那些事情確實都是我做的，和王富沒有關系，他只是一個膽小鬼，他有勇氣創造我，卻沒有勇氣接受那些悲劇。”

　　他看了神靈鬼淵一眼:“魔主大人，我會怎麽樣呢?”

　　神靈鬼淵咳嗽著，說:“你會死，消失在王富的體內，這是我對王富做出的承諾，殺死害死小丹的凶手。”

　　“本來王富也是要死在這裡的，但是他最重視的東西並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真相，一場巨大的謊言後的真相。比起現在殺死他讓他解脫，還是留他一命，讓他用余生去回味自己的全部罪孽更絕望。”

　　“神靈鬼淵大人果然是玩弄靈魂的高手。”“王貴”笑著，張開雙臂，做出赴死的姿勢，“來吧！給個痛快！”

　　“王貴”死前回想起了見到王富的第一眼，那樣遍體鱗傷的小男孩，躲在黑暗中哭泣，不敢哭出聲來，怕被罵。紅腫著眼，問他:“你……你是來幫助我的嗎?”

　　“王貴”說不出話來，因為他只是他思想中的一部分，他受他支配。

　　“求求你……幫幫我……好嗎?”他懇求道。

　　“王貴”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你是叫……王貴，對吧?”

　　我說不出話來，點點頭。

　　我應該叫什麽呢?王富還是王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