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留著心。在安華把燈暗滅之前,除了最後那幾張沒拍,其它的都被她拍到了手機上。
白洛羽也沒多問,接過手機就一張一張的開始翻。翻了好幾遍,又把其中幾張照片放大了好幾次。
他不知道安遙從哪弄的照片,有的都已經泛黃,還有一張是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側臉。翻了一會兒,他手頓住:“這是你爸拍的?”
安遙點頭,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我認得出他的筆跡。風景區的那張照片應該是不久拍的。你爸最近是不是去過麓南地區?”
“嗯?”
“你看這張照片。”白洛羽把圖片放大,然後遞給安遙。
圖片拍的是山巔的一角,燦黃的太陽朦朧地撒著光,叢林密茂。山上沒有人,隱隱約約看到坐落在半山腰的石梯,再往上便是壁立千仞。
“這張照片是在山腳拍的。是下午拍的。”安遙趴在照片上看了很久,才看出些苗頭,就迫不及待的給白洛羽說。
白洛羽滿意地點頭,有很有耐心地說:“很好,繼續。”
白洛羽竟然會誇人!!!還是誇她,要知道白洛羽從來只會損她的!好吧,可能是吃人嘴軟。
安遙腦袋突然斷路,剛才想到的一星半點也不見蹤影。她把手機往白洛羽面前推了推,理直氣壯:“沒了!”
白洛羽睥睨她一眼,手指還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一敲一敲的,跟木魚似的,敲的她都煩死了。
看在他還在幫她的份上不和他計較。
安遙坐到他對面,監工似的抱著膀子語氣不善地催促他:“趕緊!”
“知道為什麽這組照片中只有這張有些模糊嗎?”白洛羽指給安遙看。
模糊?
安遙趴在桌子上一張一張對比。一組照片是五張,五張裡是有一張相對其他的都要模糊。她想不通,用眼神詢問。
白洛羽一下一下摩挲著安遙手機殼上的粉紅小豬,似乎他心情很好,他笑道:“你猜。”
“對焦沒對好。”
白洛羽搖頭:“我倒是覺得你爸拍照水平可以當雜志插圖了。”
“攝像頭上有東西。”
“那拍出來的照片應該都是模糊的。”
“後來用東西擦了就清晰了呀。”
“你別告訴我,每一次拍的時候攝像頭上都有東西。很明顯,這些照片不是一次拍的。”
安遙的耐心都快被他磨盡了。他越是不說,她心裡越是難受。
安遙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他一腳。白洛羽卻像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悠遊地拿起安遙手邊的咖啡杯,垂頭吐了一口氣。
“你幹嘛?”安遙一陣嫌惡,伸手把杯子拉過來,拿著紙巾把上面抹乾淨。
“喏,”白洛羽靠在椅背上指著杯子,“就是這個原因。你爸拍照片的時候是夏天,外邊很熱,車裡開的空調,拿著相機出來,溫差過大,攝像頭上哈了氣。後來,拍了一會兒,氣就散了。”
沒想到這廝腦子還挺好使的,安遙總算對他的僅有的一點好感慢慢回歸,繼續聽他說下去。
“拍照片的季節都是夏天。拍的都是山巔之景。”
白洛羽嘴角彎了彎,把旁邊的電腦挪過來,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他在做對比,要證明一件事,也許在找什麽東西,那個東西只有到夏天才有。”
像是決堤的河水一下子衝開了堤壩。之前她還不確定安華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她。
一直安慰過自己,或許就像安華自己說的,他喜歡收集老照片。 可冷靜下來之後,她才發現白洛羽的分析是有跡可循的。
一瞬間,她又如浮於湖泊,眼前暗湧潮流,不知道哪裡有暗礁,亦不知道哪個方向才能靠岸。
安華不會告訴她真相,所以她要自己查下去。不是因為不相信,就是因為太相信,她才也不想給安華壓力。
“別想太多,你要是好奇,我陪你去找答案。反正已經被你拉進坑裡了,也不在乎多埋一會兒了。”白洛羽歎了口氣,十分不爽地像小時候一樣敲著安遙的額頭。
被他敲習慣了,安遙竟然沒覺得什麽不妥,她回神:“可是,去哪找呀?”
“你爸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白洛羽劈裡啪啦在電腦上打起字,那雙眸子幽深寧靜。
“大一點的風景區是不讓汽車開到山腳的。所以你爸拍的應該都是最近幾年新開發的風景區。有的還在修繕,並沒有都少人去。才允許汽車進入。”
不多時,電腦就被他轉了個角度。上面各種風景區的照片。
安遙坐在電腦前,翻了幾張與手機上的做對比。果不其然,很多景觀都與網上的照片重合。
“你說安叔為什麽對荒山那麽感興趣,從南到北,沒有那座山被他放過,難不成是在尋寶?”白洛羽拿起化了的冰淇淋喝一口。
他的手很大握在在杯子上。脖頸修長,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安遙轉移視線,看著窗外。
從南到北?那就是說他今年夏天有可能還要去拍照片。
安遙突然想起來那天吃飯時他接的電話,她隱隱約約聽到安華在衛生間裡說十月份、麥……
安遙手指微動,調出一張地圖,然後在地圖上一個一個把地標放大。
“他今年要去……”
“玉脈山。”白洛羽伸手“啪”地把安遙面前的電腦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