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往烈羽關方向的寬闊官道上,一行近五十匹快馬卷起滾滾煙塵,在沿路行人聞聲忙不迭的避讓下,一陣風似的刮了過去。 這一路上不管是坐著轎子的文官,還是躲在馬車裡的巨商大賈,在一驚之後,看到擦身而過的這支隊伍,都只能摸摸自己的鼻子縮回腦袋去,頂多再催促轎夫走快些,好少吃些塵土,卻是誰也不敢多說一句。
因為,這支隊伍前頭打著兩面醒目的旗幟,一面黑底青紋,一朵祥雲裹著玄冥神獸躍然布上;一面黑底金字,大大的“墨”字以金線繪就,一筆一劃間都充滿了凜冽無回的氣勢,正是大唐開國太祖皇帝敖烈的親筆手書。
這兩面旗幟分別代表了玄天觀與墨宗修武學堂,前者是大唐朝野中威勢極盛的國教,後者是地位與實力超然的軍中聖地,無論哪一個,都不是可以隨便沾惹的勢力。
小七與荊滿山在隊伍中間並騎而行,兩人身前的騎士是穿著一身利落武士服的谷雨沫與龍廷威。
荊滿山一邊策馬狂奔一邊滿眼怨怒地看著前面兩人的背影,如果目光能夠殺人,他看向龍廷威後背的目光簡直可以將他砍成肉末了。
小七有些好笑地看看荊滿山,旋即在馬上抬眼看看隊伍前面,特別是那幾個身穿軍中製式皮甲的騎士,臉上笑容漸漸隱去。
此去密州,墨宗派出的武士實力著實讓小七吃了一驚,除了有過一面之緣的墨小劍外,其中有五名看起來年紀已過五十的武士修為據小七觀察來看,至少是在大劍師以上!
初見時,這五名表情肅然的墨宗武士身上無意中散發出來的氣勢,即使是在九境閣裡見慣了高人的小七,也不禁有些咂舌,而剩下的十六名武士裡,氣勢最弱的看起來竟是墨小劍!由此可知這支隊伍的實力是如何強悍了。
而玄天觀方面對比之下則顯得稍弱了一些,除了修為看不出有多高的奉天殿神使葉清山外,只有兩名奉天殿長老,還有玄功低微的煉丹房管事古天南,其余二十人全是連谷內弟子都沒有一名的年輕弟子。
一行四十六人,馬不停蹄地出了烈羽關後,一路直奔西南,沿途只要遇見驛站就統統換過馬匹繼續趕路,除了吃飯睡覺外,沒有一刻停留,五天時間就從京城過了商州地界。
出商州渡過清瀾江,就是漢州地界了,隊伍沿著漢州古兵道折向西方,一天內就到了自西北向東南綿延萬裡的虞山前。
隊伍為了盡快趕到密州,這幾天從沒有計算著路程趕路,一路上只要天色黑透了就休息,天一亮再繼續趕路,如果附近沒有驛站或者村鎮,他們就隨意在野外過夜,反正都是武道與玄門中人,也不怕什麽風餐露宿的。
這時天色已經漸漸黑透,隊伍卻隻剛剛進入虞山邊緣的山道中。
領頭的葉清山衝著墨宗金帶武士關震叫道:“關兄,天色不早了,這虞山一路都沒有驛站可以換馬,咱們今天就早些扎營吧,不然馬兒可能支持不住。”
關震早已聽見跨下的馬喘息沉重,於是大聲應道:“好!”隨即右掌一揮,跟在他身後的那些墨宗武士與玄天觀修士頓時紛紛勒馬停足。
墨宗的武士明顯要比修士們訓練有素,根本不用吩咐,下馬後有一半人帶走所有人的水囊跳下山道,去道旁的山澗裡取水回來喂馬,另一半人包括關震與墨小劍在內,則迅速在山道旁找了處稍寬敞的地方,拔劍砍去灌木矮樹與雜草,清理出一片可以供人馬落腳休息的空地出來。
每當這種時候,玄天觀弟子們臉上都不禁有些尷尬,這些弟子除了小七外,全都出身不凡,哪有經驗做這種事情,兩位奉天殿長老更是自恃身份,根本不屑於做這種事情。
唯有小七自小生長於邊荒營地,與墨宗的武士們自然而然地一起行動起來,因此這兩天他與武士們很快就熟識起來。
而墨小劍本就與小七相識,在京城匯合的時候兩人都微有驚喜,一個是出於武技同宗的好感,一個是出於曾經“同仇敵愾”過的情誼,自然一路上就親近多了。
墨小劍起初心中對小七入了玄天觀很是詫然,但是不久就發覺玄天觀的那些年輕弟子對小七大多保持著疏離感,這使他對小七更是增加了些莫名其妙的好感。
夜色漸濃,啃完乾糧的武士與修士紛紛和衣躺倒在地上,古天南在空地四周燃起了驅蟲的丹香,使他們少了蚊蟲的滋擾,很快就能進入熟睡中。
隊伍中只有谷雨沫一個女性,她躺在空地的最邊上,左右兩邊分別臨近龍廷威與荊滿山。
這幾天來,小七注意到,谷雨沫沒有表現出一絲小女孩的嬌貴,風餐露宿時她與墨宗的武士們一般灑脫自在,倒真不愧是一代軍神的孫女。
而墨宗的武士們看起來對谷雨沫也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的地方,小七此時沒了讀心異能,他不能確定這些人是不是知道她的身份,但是小七可以肯定的是,關震一定是知道些什麽的,因為小七觀察到他有幾次看向谷雨沫的目光裡,閃動著些別樣的光芒。
山風徐徐,蟲鳴啾啾,一輪明月掛在山頭,周圍是一片細微悠長的鼻息聲。
小七懷裡抱著逆靈劍,頭下枕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布包,仰面躺在草上。包裡是出發前從煉器坊裡搜刮來的東西,還有師傅敖君蘅交給他的兩本念術筆記。
他的身側是結趺而坐的墨小劍。這幾天來,小七終於明白這個家夥為什麽被稱作天才了,除去本身資質外,墨小劍武道修練的刻苦絕不亞於小七。
每天長時間在馬上顛簸勞頓後,在其他人都休息的時候,墨小劍還要堅持修練心法至少一個時辰,修練完後,他也不躺倒休息, 而是繼續保持結趺而坐的姿勢直到天明,小七知道這是一種修練的方法,也是一種近乎自虐的方法。
小七這幾天卻沒法修練,無論是符術還是念術,或者玄天心法,他都不能在眾人面前施展。符術修煉時聲勢嚇人,念術本就被一般修士所忌憚,不能輕易展露。
而他的玄天心法更不能公開施展,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意海已經變得有些詭異,運功之後,靈池對於天地靈氣已經不是養納噓吸,而是近乎魔功一般,直接吞噬掠奪著周圍的天地靈氣!
六天前他回神木林修練時,隻一息不到的時間,他的靈樹就枯萎了大半!若不是小七早已養成防備神木林符陣的習慣,那一瞬間及時控制住心神收功而起,恐怕不僅自己的靈樹要完蛋,神木林的符陣恐怕都會發動!
好在此刻雖然不能修練玄功,小七卻還能閉目默默運轉念空大法,這種基礎念術不僅能夠加快恢復念師耗損的念力,對於神識的鍛煉與身體的調適,也是非常有益的。
再加上追趕靈宮宮主那一天的異變之後,小七發覺念空大法又多了一項奇異之處,他的神識能夠清晰地掌握身體周圍一裡范圍內的靈力波動!小七自己將這種變化的原因歸結於玄功境界的提升,因為,那天以後,他知道自己已經完完全全地破了禦士境,晉入了新的境界。
今夜剛剛運轉起念空大法,小七不由一驚,他發覺有幾股強大的靈力波動正急速沿著東面的山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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