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昇起得很早,起床洗漱完畢後,才走進屋裡將小七喚醒,兩人各執一隻玉壺,出了神木園往西北面的山上走去。 山風撲面沁涼,小七頓時精神一振,一路上與花昇有說有笑,不知不覺間兩人就爬上了一座不太高的小山。
小山背靠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山頂建有一座涼亭,涼亭旁是很小的一汪泉水,小到只有車輪那麽大,而且這汪泉水看起來十分奇怪,不像普通山泉那樣是從石縫中汩汩流出的,它卻如寶瓶盛水,平靜無波,始終不增不減,兩人盛出四大壺後,仍是那麽深,水面既不下降也不溢出。
水泊碧清見底,底部石塊光潔完整,周圍水霧彌漫,絲絲縷縷纏繞不去。
小七看了一會,也看不出什麽道理,遂與花昇提起沉重的玉壺,返身下山。
兩人走回神木林,日已當空,只是林內依舊雲蒸霧繞,已有不少玄衣弟子坐在石上開始修練。
花昇帶著小七,從西向東,一棵一棵地給靈樹澆水,每一棵不需太多,三個玉杯那麽多就行,只是林內的樹不少,這樣仔細澆過去,也費了不少功夫。
澆到洛玉山那棵時,見洛玉山正閉目坐在樹下的石上,花昇輕輕走過去,生怕擾了他修練。
走到跟前,他剛要彎下腰去,卻不由“咦”地輕呼一聲,直起身來仔細打量了一下靈樹,驚詫地發現樹上碧綠的葉片竟然光澤俱無,隱隱透出一些黃色來,再瞧樹身,扭動的動作似乎極為勉強,一副委頓不堪的樣子。
離他不遠的小七早聽見他的聲音,走過來低聲問:“師兄,怎麽了?”
花昇皺了皺眉,一臉疑惑之色地說道:“奇怪,這棵靈樹怎會變成這副樣子,昨天還好好的,不行,今天不能再讓它陪著修練了!”說完,他衝著樹下的洛玉山小心喚了聲:“哎,師兄……洛師兄!”
洛玉山眉頭微動,旋即睜開眼,瞧見面前花昇那張憨實的臉,面上不由露出厭惡的神色,不耐地說道:“又是你!竟然敢打擾我修練!到底想幹什麽?”
花昇聞言,期期艾艾地說道:“對不起……可是……今天,你不能修練了!”
“你說什麽!”洛玉山聞言大怒,從石上站起身來,眼中陰火旺盛,沉面陰惻惻地說道:“昨天的事情,我看在你師傅面上就算了,今天你又犯什麽傻?我為什麽不能修練?”
“呃,你看。”花昇指著洛玉山身後的靈樹說道:“你的靈樹狀況不好,再繼續修練……恐怕……恐怕……”
“恐怕怎樣?”
“恐怕它會死的!”
“嘿嘿嘿……”洛玉山冷冷一笑,衝著花昇喝道:“你這蠢貨!知不知道兩天后就是觀內的修練考察?你再這樣不好好照顧靈樹,反而三番五次地阻撓本公子修練,耽誤了大事,休怪本公子對你不客氣!”
花昇氣極,卻又不知怎麽說才好,憋了半天,終於低吼了一句:“反正你今天就是不能修練!”
一直旁觀不語的小七忽然走上前來,冷冷看了聞言正要發飆的洛玉山一眼,一把扯過花昇的胳膊,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師兄,別急,你先跟我來一下。”
花昇瞪著眼睛還要再說,卻被小七強行拖往後面。
“算你小子識相,不然,嘿嘿……”洛玉山面露鄙夷之色,看著小七拖走了花昇,拂袖重新在青石上坐下來。
“小七!你幹什麽!不能再讓他修練了……”花昇非常著急,不解地問小七。
“師兄,先別急,我問你,按神木林的規矩,他今天能不能修練?”
“按規矩,他是可以修練半天,但是……”
“你聽我說。”小七打斷花昇的話,繼續問道:“如果他不肯走,你又一定要趕走他,你打得過他麽?”
“打不過,可是……”
“好了,既然你照規矩趕不走他,打也打不過他,那你怎麽辦?”小七問道。
“呃,這個……”花昇撓了撓頭,一臉焦急苦惱之色,忽然眼睛一亮,看著小七說道:“小七你有辦法?”
“嗯,辦法我是有……”小七笑了笑。
“快說啊,快說啊。”花昇聞言大喜。
“就是需要師兄配合我一下,不知道師兄會不會。”小七笑得像隻小狐狸。
“怎麽配合?快點告訴我!”花昇大急。
“好,你附耳過來。”
花昇急忙彎腰湊近小七嘴巴,小七在他耳旁嘰嘰咕咕說了幾句話,然後問了一句:“你記住沒有?”
“呃,你再說一篇。”花昇困惑地眨了眨眼。
於是小七又說了一遍,讓花昇自己反覆嘀咕了幾遍,確定他背熟後,兩人拿著玉壺一前一後向林子東邊走去。
走到一棵靈樹下,這棵樹前的青石上盤坐著一位臉頰上長著不少小麻子的青年,他正在用功修練。
小七假裝走過去給靈樹澆水,花昇在他身後問道:“師弟,昨天讓你給奉天殿的季師叔送水,你怎麽去那麽久啊?”
“哦,師兄,我去的時候,季師叔正跟卓師叔在房裡說著話,我就在門口等了一下。”小七在麻臉玄衣弟子身後弓身回道。
“他們說什麽說這麽久啊?”
“師兄,我剛來,也聽不大懂,聽他們聊什麽大後天的進谷弟子人選,說到什麽本來估計一個叫做李岱泉的弟子應該正好在第十名以外,進不了谷,可是很可惜洛玉山前幾天受了很重的傷,這個想進前十名的位置恐怕有點懸,估計打不過李岱泉什麽的,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我又不能放下壺就走,所以就多待了會。”
只見那石上的麻臉弟子面色微變,呼吸明顯粗了些。
“哦,這樣啊,怪不得洛玉山昨夜違反神木林的規矩,半夜跑進來修練,原來是受傷了,哼,仗著有身修為,就不把神木林的規矩放在眼裡了,他那棵靈樹被他這樣折騰的話,眼看就活不過兩天了!”花昇前面這幾句說得還有些生澀,可是後面這幾句確是有感而發,他憨憨的話語說來不由得人不信。
那麻臉弟子聽到這裡,雙目一睜,轉過身來,面上帶著明顯勉強堆出來的笑容對小七說道:“這位小師弟,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麽?”
“哎,師兄,不好意思,我們聊天打擾你修練了,我澆完了,這就走。”小七一副惶恐的樣子。
“哦,沒關系沒關系,我就是想知道你昨天在季師叔那裡還聽到了什麽,能不能說給我聽聽啊?你看,我這裡有錠銀子,你拿去買點茶點吃吃。”這個麻臉弟子顯然就是李岱泉,他一邊笑著一邊從腰裡掏出錠銀子, 塞往小七手裡。
小七假裝吃了一驚,滿臉不好意思地推辭道:“呃,怎麽好意思平白無故地拿師兄的銀子呢,不行不行。”
“拿著!師兄叫你拿著就拿著!”李岱泉壓低聲音堅持道:“你給我說說昨天還聽到什麽了,師兄我很感興趣。”
“哦,呵呵,那就真的不好意思了。”小七一臉貪色,趕緊將銀子收起來,湊近李岱泉身邊,低聲說道:“季師叔後來還說,今年進不了谷就算了嘛,不就三年麽,卓師叔說哪有這麽容易,他剛剛挑選完今年的弟子回來,今年這些弟子的資質都出奇的好,竟然還有個是先天八脈俱通的,另有幾個是通了七脈的,今年李岱泉進不了谷的話,三年後肯定是想都別想了!只是萬一他這次打敗了洛玉山進了谷,恐怕等他出谷後,洛玉山的修為就再也沒機會超過李岱泉了,真是可惜,後面的,我就記不大清了。”
李岱泉聽完,面色陰晴不定,怔怔不語,今年新進觀弟子的資質,他確是有所耳聞,一個外務堂弟子也沒道理騙他,只是平日裡洛玉山向來憑修為牢牢壓著他們一頭,現在究竟要不要跟他挑明作對,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小七轉身對花昇說道:“師兄,咱們真的拿那個洛玉山沒辦法麽?”
“唉,有什麽辦法,咱們雖然佔著理,卻又趕不走他!”花昇憤恨不平地說道。
“走!我帶你們去跟他理論!”李岱泉一跺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對花昇說道。
花昇聞言大喜,急忙抱拳謝道:“師兄你真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