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照面間,兩隻凶猛髭獸就喪命在敖翼與方先生手下,髭獸臨死前的那聲慘吼讓}B士兵們一愣,這些嗜殺成性的北原凶徒眼中居然透出一抹驚恐的神色,但是隻是這麽一瞬間後,血脈中又重新燃起暴虐的火焰。 而正躲在}B騎兵隊伍後面的那個青衣人,眼看著髭獸斃命,臉色微變,瘦削面上細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一絲猙獰之色浮現,隻是他沒有衝上前去,策馬跟身旁的}B兵佐領低語了幾句。
}B佐領是個滿臉橫肉的強壯中年人,他聽完青衣人的耳語,看向髭獸前的那兩個唐人,眼中狠戾與貪婪的神色畢露無遺,隨即用力振臂高聲呼喝了一聲,於是所有}B騎兵如同餓狼般齊齊發出一陣呐喊,揮舞著手中的彎刀與狼牙棒,再次向剩下不多的幾個唐軍發起更凶狠的衝擊。
敖翼一擊斃掉髭獸後,閃電般抽槍補上唐軍圓陣的空缺,手中長槍威猛霸烈,槍尖寒芒帶著呼嘯與片片殘影如飛星乍濺,眨眼間就刺死了幾個撲上前的}B兵。
土坡後的少年們沉默地看著下面廝殺的場面,眼中沒有任何驚懼或者憐憫的情感,先前僅有的那些驚慌情緒,已經平複為伺機而動的全神貫注。
少年們如老練的獵手般,冷漠地看著荒原上猛獸之間的弱肉強食,他們唯一關心的,是小七什麽時候發出動手開始收割獵物的指令。
白狼又看了小七一眼,驚奇地發現居然有一滴晶瑩剔透的汗水從他的額邊滑落。
小七漆黑的雙眸始終停在唐軍中那個白須老者身上,眸中透出罕見的驚詫與欣喜之色。
他看著白須老者揮臂禦使長劍沒入髭獸口中,他看著那長劍隨著老者的意念化作一道死亡之光,穿破一個個喇鬼的咽喉與胸膛,無情收割著敵人的生命,他看著白須老者的雙手慢慢開始顫抖,劍芒的速度漸漸變慢,他看著老者汗出如雨,面色開始變紅,眼角一滴血紅色液體緩緩滑落,他看著老者噴出一大口鮮血,將長劍召回,重新執於手中站起來,他看著老者加入已經崩潰的唐軍戰團揮劍砍殺……
小七看著這些,握劍的雙手微微顫抖,手背汗毛泛起一片因為極度興奮而冒出來的微小疙瘩,就好像一個孩童,忽然間發現了一屋子的糖果般。
不知不覺間,天上的烈日已經化作一輪斜陽,土坡下的戰鬥也已接近尾聲,唐軍還能站著的只剩下四人,這四人中有敖翼與方先生。四人全身都被血汙浸透,其中有他們自己的血,更多的是敵人潑濺在身上的血。
敖翼手中長槍此刻其實連一次像樣的攢刺都已經無力刺出,他與余下的三人背靠著背被擠壓在一團。
殘陽亦如血,映照在他們猙獰而絕望的臉上。
}B兵只剩下了不到百騎,唐人卻再也無力廝殺。
在勉力歪歪斜斜地刺出一槍迫退身前敵兵後,敖翼胸膛裡的肺葉喘得如同一隻破風箱一樣,他忽然發現,四周竟然變安靜了!
他強忍身上大大小小傷口被牽扯的劇痛,抬起被血水、汗水模糊了的雙眼,看見踩在層層屍體上的}B騎兵們瞪著血紅的雙眼,策馬退開了幾步,將他們緊緊圍在中間,餓狼一樣的眼睛狠狠盯著他們,卻沒人踏前一步。
“靖王爺,放下兵刃,降了吧,我們不殺你!”包圍圈分開一個口子,一個中州人裝扮的青衣人走了上來,眯著細長的眼睛,陰仄仄的面上帶著淡淡的嘲弄。
“呸!”敖翼借機深深吸了口氣,
狠狠地唾了一口。 “活著總比死了好,是不是?”青衣人見了,面上沒有表情,抄著手,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咱們既然能將你堵在這裡,相信你也明白了,大唐有人不想你活著回去,而你隻有活著,才能報仇是不是?對咱們來說,一個活著的王爺也比一個死的王爺值錢點,是不是?”
“嘿嘿嘿!”敖翼臉上肌肉一陣抽搐,手中長槍衝著青衣人一點,發出幾聲詭異猙獰的冷笑,嘶聲說道:“本王的命只在本王自己手中,你是什麽東西?居然勾結北狗?”
未等青衣人開口,跟在他身後的}B佐領因為部下意料之外的慘重損傷,早已不耐,趕過青衣人身側,哇呀呀一陣爆吼,衝著敖翼嘴裡嘰嘰呱呱地吼了一長句,於是周圍}B兵們立時群情激動,手中兵刃一陣亂響,眼看就要壓製不住地重新衝過去。
青衣人面色一變,剛想回身製止}B佐領,正在此刻,奇變突生!
“砰砰砰……”}B兵人群中突然連續響起十幾聲悶響,一片黃色的煙霧迅速籠罩了四周,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頓時讓所有冷不丁吸入鼻中的}B騎兵開始不停打起了噴嚏,騎兵們胯下的戰馬連打幾個響鼻後,紛紛變得驚駭欲狂,胡亂跳著腳發出一片亂糟糟的嘶叫。
敖翼等四人重傷後反應不及,也吸入了一點煙霧,同樣忍不住地彎腰打起了噴嚏。
青衣人反應最快,奇變發生時雖驚不亂,果斷及時閉氣飛身而起,半空中看見幾個瘦小身影在}B兵中飛速穿行,眨眼間就有十多聲慘叫傳出!
“古毒!古毒!”不知是哪個}B騎兵首先尖叫了一句,頓時所有打著噴嚏的}B兵忘了跟胯下發狂的戰馬較勁,全都變得驚駭欲狂,一邊“啊乞啊乞”,一邊尖叫著“古毒古毒!”。
空中還未落地的青衣人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腳下這個突然發生的荒誕場面:平日裡殘暴不仁的}B兵居然跟見了鬼似的慌亂不堪,有被自己馬踩了的,有被自己人的彎刀捅了的,簡直是炸了窩的螞蟻,全失了理智!
“什麽人裝神弄鬼!”青衣人很快反應過來,瞬間暴怒,一抖手從袖中甩出一根烏黑長鞭,落地前身形一變,果斷撲向一個離自己最近的詭異身影。
這個用破布掩住口鼻、在}B兵馬下急速竄動的身影叫文軒,手中短劍剛剛從又一個}B兵的小腹中收回,正要閃向前方,突然心中一動,急忙下意識地一偏頭――“啪!”耳邊一聲巨響,一條烏黑如毒蛇般的長鞭將將甩過,鞭尾甩空的氣流炸開,一下子就將文軒臉頰上破開了一道寸許血口!
文軒雖驚不亂,沒有回頭看一眼,忍住耳朵裡的轟鳴,腳步一錯一滑,果斷改變方向穿過另一匹馬腹,穿過時還順手將手中短劍劃過馬上}B兵的大腿,那}B兵劇痛之下再也無法控制戰馬,竟衝著青衣人亂跳著而來。
青衣人發現自己居然一擊未中,楞了一愣,隨即一鞭將這匹正對著自己衝來的發狂戰馬連人帶馬抽翻,腳下一蹬,就要飛身繼續追擊。
“安瀾!”
“哎?”青衣人冷不丁聽見身後的聲音,自然而然地答應了一聲,話剛出口就覺不對,一愣神間胸前一痛一涼,低頭一看,一截劍尖鬼魅般從自己胸前突了出來,瞬間又消失!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青衣人捂住胸口狂噴的鮮血噗地跪倒,鼓著惶惑、不甘的雙眼,努力要轉過身去。
腦後一個年輕的嗓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響起:“好了安瀾,我知道你是個玄谷修士,還有很多厲害的手段沒有施展,好了,安心去吧。”
青衣人聞言雙目圓睜,露出最後的震駭表情,卻終究沒能回過頭去看一眼,一匹}B人發狂的戰馬衝過來,一腳將他的臉踏進了沙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