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今天玄天觀這是鬧的哪一出?”大將軍府後院的書房裡,敖翼嘴角帶著抹堪可琢磨的笑意,對正站在一盆蘭花前低頭侍弄的鎮北大將軍李伏說道。 李伏手中拿著一把小巧銅壺,小心地將壺嘴貼著花盆的邊,讓壺中的水一點點地滲下去,聽到敖翼的話,頭也沒有抬地冷哼了一聲:“哼!這幫奸邪,搞什麽真神顯聖,偏偏那些無知的蠢貨們就會信!嘿,真神如果真能聽他們召喚,想當年跟著太祖征戰天下的時候,那破觀裡就不會死那麽多人了!”
“可惜天下有幾個人能有舅舅您看得這麽清的呢?”敖翼聞言歎了口氣,繼續說道:“隻是今天他們的祭祀大典上出了這種事情,雖然咱們樂於看見那破觀出醜,但我現在倒有些擔心這民間的胡亂臆測,會對大唐有所損害。”
“嗯,你說的不無道理。”李伏皺了皺眉頭,將手中的銅壺擱在了書案上,取過塊巾子將手擦了擦,沉吟道:“出事的是玄天觀,將來解釋的也是玄天觀,這話他們要怎麽說,都是可以的。大唐要的是國富民安,
皇帝才能收攏民心,現在他們弄出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出來,倒不可不防著那些居心叵測的人將所謂天譴之兆扣到皇家頭上。”
“翼兒就是這個擔憂。”
“嗯……”李伏眉頭緊鎖,在書房內來回踱步,片刻之後,他猛地停步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咱們先動手,將這銀城玄天觀的祭司拿了送到京裡去,先讓朝裡定他個‘主祭不誠,致招天責’的罪名!”
敖翼聞言一怔,臉上現出一絲猶疑之色:“這個……是不是有些撕破臉皮了?”
“哼!就這麽辦,我鎮北大將軍親自帶兵拿人,你正好順路押回京去!這樣明裡是替大唐清除民間臆測的隱患,暗裡咱們正好借此反擊你這次遇襲的事情,也好警告警告這幫奸邪!”李伏斷然說道。
敖翼聞言眼睛一亮。
……
剛處理完傷口,正躺在床上靜養的小七忽然聽見敖翼的侍從在門外傳話,說靖王召見他,隻得強打精神坐起來跟了過去。
一進正廳,卻見敖翼錦帶蟒袍穿戴整齊,正帶著方鐵崖等人往外走,看見小七過來後微微一笑,附耳低聲道:“小七,你不是一直想要進那座觀麽?走,今天本王正好帶你去見識見識銀城的玄天觀!”
小七聞言心裡咯噔一下,面色如常地答應了一聲。
方鐵崖看見小七灰暗的臉色,眼中露出詫異的神色,愣了一下後,終於沒有說什麽。
一行人出了府門,讓小七感到意外的是,門外李伏正在大隊烈雲鐵騎的簇擁之下等著他們。
小七隻得苦著臉咬牙上了馬背,跟在靖王后面,往城北而去。
這一路的馬背顛簸,小七差點沒背過氣去,感覺那兩根裂了的肋骨都快被顛碎了,後背剛剛上了藥包扎好的傷口也感覺到有溫熱的血液滲了出來。
好在玄天神殿並不遠,騎馬疾馳過去也就盞茶功夫不到。
路邊的行人都已知道今天玄天神殿前發生了什麽事,現在看見大將軍李伏帶著烈雲鐵騎氣勢洶洶地往城北而去,都預感到肯定跟那事有關,全都急忙閃避在道旁觀看。
一到玄天神殿前的廣場上,小七一瞧,不得了!那一地的狼藉!卻忍不住心裡一陣偷笑。
烈雲鐵騎此刻已將幾座大殿圍了個水泄不通,十幾個正在廣場上收拾殘跡的神殿執事看見眼前的一幕都驚呆了。
也難怪他們會意外,因為自從大唐統一中州後,玄天觀就成為大唐國教,不僅歷任掌教擔任著大唐的國師,就連遍布各州的玄天神殿的執事們,都一直備受地方官員與百姓們尊崇,更不用說這麽多年以來,玄天觀的修士們一直與大唐的軍隊保持著密切的合作,怎麽今天大唐的軍隊竟敢公然包圍玄天神殿了!
“叫今日真神祭典的主祭者出來回話!”看裝束,喝問者是一名烈雲鐵騎的偏將,他長得眼細臉長,手提一柄短柄大刀,單騎出列,在馬上居高臨下,冷冷地對仍在震驚中的執事們喝道。
首當其衝的那個執事聞聲一驚,這才回過神來,急忙丟下手中東西往主殿跑去。
“廢物!慌什麽!”一個低沉陰翳的聲音從主殿內響起來,驚得那執事噗通一聲伏地拜倒。
卓奇風面沉似水,眼神中帶著明顯被強自壓抑著的怒火,帶著十幾個玄天觀修士從殿內慢慢走出來。
數千烈雲鐵騎虎視眈眈之中,這位奉天殿神使掃視了一眼神殿周圍,昂首站在殿前石階上,一字一字地對階下的那個馬臉偏將說道:“一個小小偏將,也敢跑到我玄天神殿門口逞威風!大唐的軍人如今竟敢藐視玄天觀了?”
顯然那偏將毫不理會,坐在馬上衝著卓奇風仍是冷冷喝道:“奉鎮北大將軍令,捉拿今日祭禮主祭之人,閑雜人等一律退後,否則,就地格殺!”
卓奇風怒極反笑,一揮袍袖,眼睛輕蔑地斜視那偏將,低沉的聲音回蕩在神殿廣場之上:“嘿嘿嘿……本使就是主祭,今日之事,本使自當回稟玄天觀掌教真人,卻輪不到你們鎮北軍插手教務!”
話音剛落,廣場正面的鐵騎左右分開,一隊親衛簇擁著馬上的李伏與敖翼走出來。
卓奇風見狀眉頭一皺,知道今天的事情不妙, 但面上仍是帶著倨傲的表情,看著階下的李伏與敖翼淡淡說道:“哦?李大將軍,靖王爺,你們這是何意?”
李伏與敖翼不開口,隻是在馬上冷冷看著他。
那偏將一揮手,身後隊伍中走出四個軍卒,手中拖著叮當作響的鐐銬向卓奇風走去。
卓奇風見狀,瞳孔微縮,還未作什麽反應,他身後的玄天觀弟子們早已經暴怒,紛紛搶上前來擋在他身前大喝:“誰敢!”。
“抗令者,就地格殺!”那偏將喝道。
話音一落,一隊數十個身穿古銅色奇異重甲、身形魁梧的軍士聞聲從騎兵中走了出來,這隊軍士人人手執奇形重劍,從盔甲下露出來的臉上毫無表情,步伐沉穩有力,整隊人邁步之間有一種奇異的節奏,仿佛無形中有一個鼓聲在指揮著他們。他們走得不快,沉默地慢慢向主殿台階走去,帶著一種越來越肅殺冷酷的氣勢。
“山火營!”卓奇風面色微變,急忙低喝一聲:“你們退下!”說完搶上前一步,對李伏恨聲說道:“看來大將軍今天是有備而來,執意要插手教務了,本使可以跟你們走,但那些刑具就不用了!如此羞辱本使,他日掌教真人那裡,我看大將軍也不好交代!”
李伏冷冷一笑,仍是沒有開口。
那偏將又一揮手:“拿下!”
卓奇風大怒,他自從升任玄天觀神使以來,尊榮日久,心高氣傲,幾曾受過如此侮辱!當下陰惻惻地低吼一聲:“是你們逼本使動手的!”藏在袖中的手一抬,一溜烏光疾射階下那員偏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