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聞澤被男人突如其來的握手給嚇到了。
他看著男人癲狂的面容心想這次的夢境npc還帶聯動的麽?
真難得啊,以前夢裡夢見的活著的玩意兒只會抄起武器朝著他粗暴的亂捅,它們甚至都不是人來著,這次能遇見一個友善的面孔可真是太難得了。
“我們要趕快離開這裡!”
康斯坦丁才不關心眼前的小王八蛋在想些什麽,他現在隻想快點逃離這裡,免得被那群發怒的蛛蛛娘給砌進地底。
想他堂堂康斯坦丁,連地獄都收不了的男人,被一群蜘蛛娘給帶走的話那可就太艸了。
元老院和騎士團會笑瘋的。
哪怕這次是直接在幻夢境中接觸到了那片禁忌的夢地,
縱使這其中的力量真正的涉及到了那位……神明。
“也幸虧祂不是真的在這裡,只是吸引來了祂的一些眷族……不過終究還是燒了人家屁股,不趕緊跑路的話是會被做成蛛飼料的。”
高大的西裝男人嘴裡銜著一根華子,一邊噴吐著煙霧一邊在身上到處摸著,面色從容,帶著莫名的瀟灑。
如末日般瑰奇華麗的景在四周綻放,黑暗中不知名的恐怖已經朝著他們伸出了觸角,可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這個男人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那些巨大裂隙後探出的猙獰陰影讓陸聞澤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妙,像是有什麽東西壓在了心頭,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而眼前的男人似乎很熟悉並有信心處理好當下的情況,看起來是隻大佬,於是陸聞澤沒有絲毫猶豫痛快的選擇了抱大腿:
“大佬救我!”
而這個酷似基努裡維斯的男性npc也沒有讓他失望,只見他瀟灑將陸聞澤護在了身後,然後從腰間掏出了一把銀色的沙漠之鷹。
噢~噢~
要開始了要開始了,戰神即將開啟殺戮,為了拯救公主,勇者義無反顧向大魔王舉起了反抗的槍,經過一陣勢均力敵(?)的戰鬥,最後勇者會抱著公主載滿榮耀返航。
這套路我熟啊!
看著男人擺出戰鬥的姿勢,那黑色的寬大的皮質風衣迎著風肆意招展,他的眼中滿是睥睨天下的霸氣,在陸聞澤的眼中這一刻的他就是那電,是那光,是最牛逼的神話!
陸聞澤在背後看得熱血沸騰,仿佛下一刻他就要對著那該死的命運扣下扳機。
可要不怎麽說三流的導演總是喜歡安排意義不明的反轉呢?
就在陸聞澤以為男人會像天神下凡般主宰戰場時,康斯坦丁卻猛地扭轉了槍口的方向,對著自己太陽穴的位置毫不遲疑扣下了扳機。
時間的進程在這一刻仿佛被拉到了無限長,陸聞澤臉上驚愕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替代掉之前的狂喜,兩種矛盾的表情交錯在同一張臉上顯得是那麽的奇怪。
火藥在槍膛中劇烈燃燒,隨著火花在沙漠之鷹槍口燃起,子彈從槍管中劃出,以緩慢但堅定的步調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朝著康斯坦丁的大腦奔跑。陸聞澤仿佛看到了亮銀色的彈頭在男人的腦中旋轉起舞,它將擊破顱骨,然後將大腦攪成一團漿糊最後從容離去。
可康斯坦丁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在這種生死關頭他竟然還有心思用另一隻手朝著前方緩緩豎起了一個中指。
你就要死了啊!
陸聞澤想不通男人為什麽會那麽囂張,他下意識伸出手準備去接住那必將墜落的屍體,想著為這個素昧平生的npc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他甚至準備好了將屍體放下後在胸口寫一個十字,說一聲阿門。
他記得西方人是信這玩意兒來著?
鬼知道這一瞬間的時間為什麽會過得那麽漫長,一茬又一茬的思緒在陸聞澤腦中閃過,絢麗而扭曲的光輝在他的面前閃耀。他隻覺得這是自己有史以來做過的最荒誕的夢。
那句話終究還是沒有機會說出口,事實上在遲滯的時間流中他隻來得及發出那句話最開頭的音:
“niiiiiiii————!”
時間將聲音拉成了長長的單一的調,
然後下一刻就有一隻手從莫名的方向將他從那個莫名的世界中摘出。
下一刻碎片般殘破的世界就以那具屍體為中心迅速坍縮起來,隨後被某種不知名的強大意志裹挾著朝著蓋亞母親最深沉的夢境墜去。
康斯坦丁看著那個世界轉瞬即逝,心中暗自慶幸那位賢者構建的空間足夠穩固,隨後便馬不停蹄拉著還沒回過神的少年在漆黑的空間中狂奔起來。
直到這時陸聞澤才從那條異常的時間線上回歸,他跳轉兩個世界經歷了一次難忘的視角轉換,看著自己難以解釋的超自然現象卻是乾脆而又自然地改變了本來準備說出來的話:
“niiii——紐逼!”
聲音中途改道,音調有些奇怪。
可沒心思去追究這些小細節了,因為陸聞澤悚然發現逃出那方世界後情況依然沒有變好,倒不如說是更糟了——失去最後的光亮後,他們奔跑在漆黑一片看不見絲毫物件存在的不知名空間中,時而向前時而向上,這裡不存在任何物理學上的光亮——各種意義上的。
他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身體,只是能感知到自己在不停的跑。
那個將他拉出來的男人似乎知道方向,可陸聞澤除了在最開始借著那片世界的光亮看見了一次男人的面貌外就完全失去了視線。
黑暗中,他甚至不知道抓著他跑的到底是不是人!
似乎是心理作用,陸聞澤總覺得四周的黑暗陡然間變得猙獰起來。
耳邊忽然傳來立體而複雜的聲響,有混沌的嘶吼在遠方回蕩,近處密密麻麻纖長的足肢混亂敲打著地面,奏出無節奏混沌的樂章,那聲響直讓人聽得頭皮發麻。
而陸聞澤突然間能感知了,立體的聲音將潛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勾勒得無比猙獰,他感到有無數的足肢圍繞著他在交錯,像是逐漸收縮的網,在將他這條小魚兒向著某個餐桌上趕去。
“不!不要再向前了!”
陸聞澤驚恐想要停下,可卻被前面的男人近乎粗暴的拖著繼續向前。
“不要被它們影響!”
康斯坦丁的聲音有些奇怪,像是被誰打崩了一顆牙般說話有些漏風,
他手上忽地舉起了什麽物件,在黏稠的黑暗中爆發出了短暫的焰和光,隨著尖銳的嘶鳴響起,黑暗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被逼退。
康斯坦丁這才有機會轉過頭,他對著陸聞澤喘著粗氣低聲咆哮:
“它們在誤導你,跟著我的方向走,它們抓不住你的!”
“它們?抓住?”
陸聞澤聽著就本能的感到不妙。他大聲呼喊著:
“可這不是夢嗎?”
“對,這是夢,”男人咧開嘴笑,他差點忘了這少年身體裡寄宿了某個古老的靈魂,以祂那浩瀚的精神力應該能在這幻夢境中看到那條唯一正確的路吧?
“不要去相信它們給你灌輸的信息,你要靠自己去想,”康斯坦丁試著對少年進行引導,試圖糾正他被誤導了的思想,也在隱晦提醒著那個沉睡的靈魂。
“去想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將它們從你的大腦趕出去。去想你能看見正確的道路,去想你能看到!你要去想!去相信!”
他們已經脫離了那片夢地,只要再找到之前那片空間殘留的坐標他們就能走出幻夢境重新回到人世!
而尋找殘余坐標這種事,沒有比創造那個世界的當事人更合適的了!
“想?”
少年遲疑開口,顯然對這玩笑般的字眼很是懷疑,可男人的語氣是那樣的篤定,似乎只要他真的認真去想了,下一刻他就會逃離這無邊的噩夢在床上醒來,迎著朝陽,窗外鳥語花香。
成果很誘人,代價很廉價。
於是陸聞澤真的去那樣想了。
事件發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他開始看見光亮,一束看不見根源的像投影儀一樣的光灑在不遠處地上,隻腳可到。
前方奔跑的男人似乎也變得輕松,以他的視角來看遠處即將閉合的世界裂縫以難以置信的方式突然瞬移到了眼前,甚至可能是考慮到兩人出入不便,竟還貼心的張大了許多。
冥冥中仿佛真有一隻手將終點移到了他們這兩只在迷宮中轉圈出不來的螞蟻的面前。
“我能看見,我快醒來……”
陸聞澤依然神叨叨在那念著,康斯坦丁一腳踹開了一隻撲上來的蜘蛛娘,歡呼著拍了拍少年的臉,“還念什麽念啊,走啦!”
說著便拉著少年踏進了光圈,溫和朦朧的光粒將他們從這片噩夢中摘出,在最後即將醒來的那一瞬間陸聞澤好奇睜開了眼,隨後便看見了莫名模糊但恐怖的一幕:
大地上是密密麻麻數不清的大小不一的半人半蜘蛛的怪物,人類少女曼妙軀乾下銜接的是漆黑粗壯而尖銳的足肢,身後拖著龐大而臃腫的圓潤的腹部,額頭裂開長有密密麻麻黑色的眼,猙獰獠牙撕破臉頰野蠻生長。少女那淒然卻莫名瑰麗的臉上,無數雙空洞的眼眶都盯著那束光,目送著他們逃離。
而遠方巨大的漆黑山脈的輪廓中,陸聞澤似乎隱約看見了一張滿是憎惡和質疑的巨大的臉,沒來得及等恐懼徹底凍結他大腦的所有細胞並產生畸變,隨著光陣散發出柔和而耀眼的光,伴隨著恍惚中響起的寥遠而宏大的鍾聲,陸聞澤終究還是消失了。
他逃離出了這個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