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吧!” 羅星辰正準備給李達的額頭上藥,李芳接過來,邊為李達擦拭,邊說道:“堂哥,你實在是太魯莽了,我們都知道,那件事和你無關,大家也沒有怪你,你何必自責呢!”
此時,李達已經平靜了下來,沉默著,誰也不知道他的心裡在想些什麽,看到他這個樣子,羅泰無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搬來凳子坐在他的身邊。
良久,李達才開口道:“羅老弟,對不住了。”
羅家一家人都知道他所說的對不住指的是什麽,但沒有人會責怪他,剛才他所流露出的決絕嚇壞了羅星辰他們,同時也知道他內心到底承載著多大的心裡負擔。
看到羅家人都搖頭不是沒關系,李達望向羅星辰,說道:“小辰應該很想知道這個秘密吧。”
羅星辰沒有否認,說道:“是的,我現在一肚子的疑惑,如果它們得不到解答,我想我會十分壓抑。”
羅泰正準備阻止,李達已經伸手攔住了他,說道:“好,我告訴你事情的來龍去脈。”
此時的李達十分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整個人就如同陷入了讓他自己都十分抗拒的回憶,他問道:“你還記得你墨蘭姐嗎?”
羅星辰一愣,玉蘭這個名字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在耳邊響起,大概已經有十多年的時間了吧?
李墨蘭,是李達唯一的一個女兒,比羅星辰大了八歲,或許是東陽村的水土養人的關系,和李玉珍一樣,她也是一個美人兒,從小就水靈靈的,是村中所有人都喜歡的寶貝兒,李達最自豪的也是這樣他呵護著長大的女兒,幾乎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為此,李達再沒有想過再要一個孩子。
但是,這麽一個女孩兒,卻在羅星辰十一歲的時候離開了人世,那時候的羅星辰,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只知道,一個十分照顧自己的大姐姐消失了,但也僅僅只是這樣而已,隨著年齡的增長,這個名字已經沉寂到記憶底部,如今聽到,還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
“墨蘭姐,她不是已經過世了嗎?怎麽……”羅星辰說道。
但卻沒有說完,李達當然知道他的意思,接著他的話繼續說道:“怎麽提起她是吧?因為這件事和她的死有關。”
李達的目光開始離散,說道:“關於墨蘭的死因,我曾經和村裡的人說是因為車禍,但是那並不是事實,事實是墨蘭是被人凌辱致死的。”
“啊!!”
聽到這個秘密,羅馨驚呼出聲,小手掩著小嘴不敢相信這個事實,而羅星辰,心底卻猛地一沉。
李達繼續說道:“我們也曾已經墨蘭的死是個意外,因為凶手在作案之後,把墨蘭的死偽裝成了意外事故,到現在我還記得,我當時到場是的情形,幾乎整個人都要崩潰,要不是有你爸陪著,我都不知道我撐不撐得住,事實上,墨蘭的後事是由你爸幫忙辦理的。”
“原本,這件事以為就這麽結束了,可是有一天,家裡突然來了一個人,一個墨蘭在校的同學,一個開了該死的酒吧的老板兒子,他把一卷錄像帶交給了我,並把墨蘭的死因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當時很意外的,我並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呆呆地拿著那卷錄像帶,沉默著,直到那個該死的見死不救的混蛋離開後我都沒有回過神。”
說到這裡的時候,羅星辰可以感受到李達心中的憤怒,不,憤怒已經不足以形容他那種充滿了仇恨的心。
“那一天,我還清清楚楚地記得,
若不是我家婆娘把我死命的拉住,估計我已經拿著柴刀殺向縣城,一直到你爸出現,當時你爸也很憤怒,但是卻沒有像我一樣被憤怒衝昏了頭腦,而是慢慢地給我分析了起來,他說,為了這種人賠上自己是不值得的,要弄就弄得他身敗名裂。” 李達說到這的時候,臉上終於不再是憤怒,而是充滿了痛快的笑容,“於是,他和我把那個畜生告上了法院,當然,如果只是這樣,我的仇恨絕對無法平息,正如你爸所說的,他真的把那個畜生搞的身敗名裂,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一天的時間,全縣城的老百姓都認識了那個畜生,認識他的名,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了那個畜生的事跡,成為了名副其實的過街老鼠,你不知道,當法院傳召他來到法院的時候,有多少人圍觀,而不止是圍觀,雞蛋,水果,蔬菜......甚至是鞋襪,等他進入到法院內的時候,一身漂亮的衣服已經變得比我那破舊的衣裳還要醜,還要臭,當時,迫於群眾的壓力,這件案子終於判了那個混蛋無期徒刑。”
羅星辰聽著,也是心中一陣痛快,只是,他也很詫異自己的父親竟然能夠乾出這麽出格的事情來。
“老實說,當時真的感覺自己心中出了一口惡氣,但事情沒有因此結束。”
李達又開始變得痛苦,說道:“我是痛快了,可是沒有想到,因此而來的報應卻這麽的快,先是鎮上下發任務的變化,大大小小,雞毛蒜皮的事情都下達到村裡,完不成往大了批評,完成了也不會好過,種種刁難、挑刺也隨之而來,到最後,財政補貼能卡則卡,不能卡的也刮去了不知多少,總之東陽村的日子從那時候就開始不好過起來。”
“為什麽會這樣?!”羅馨不敢相信地問道。
李達冷笑了一聲,說道:“為什麽?呵,還不是因為那個混蛋有個好爹嘛!”
聽到這裡,羅星辰已經明白了所有,深深地歎息了一聲,問道:“難道他真的那麽的一手遮天嗎?難道你們就沒有向上面反應過嗎?”
李達知道羅星辰所指的不是那個混蛋,而是這個縣城的所有人頭上的那位縣委書記於濤,只是面對羅星辰的問題,他卻有種無力的感覺。
這會兒,羅泰也冷笑了起來:“反應?我們怎麽沒有過,但是,這一切都不過是多數幹部自作主張在體察上峰的舉動,於濤根本沒有指示過哪怕一句,這一點,我們反應了又如何,這種‘無中生有’的事組織上根本不會去管。但是誰都知道,雖然於濤他從來沒有表示過支持,可是他的默認卻讓這種現象更加地瘋狂。”
這時,李達看著羅星辰說道:“這次你去縣城應該已經感受到這種打壓了吧?這就是我為什麽不同意你留下來的原因, 這座大山,實在是太大,你一個人根本扛不起來。”
只是。
面對這種打壓,羅星辰感受到的,不是壓力,而是心中無邊的怒火。
努力平複著心頭之火,羅星辰再次問道:“那麽玉珍姐退親的事情又是怎麽回事?難道說,連這種男女之間的交往他們都要干涉嗎?”
李達搖搖頭,歎息地說道:“就像你爸所說的那樣,就算於濤沒有表示,但是卻抵不過下面的人的暗自揣測,在這種情況下,不過如何,只能和東陽村扯上關系的,都會遭到他們的打壓,玉珍的婆家,就是迫於這種壓力下,把她趕回了娘家。”
一時間,屋內又沉默了下來。
羅星辰已經痛苦地閉上了雙眼,他終於能夠體會這種退親下的無奈,也終於能夠感受李玉珍的痛苦,胸中的怒火已經燒得羅星辰快要喘不過氣。
這種滿腔怒火的感覺,是羅星辰從小到大從未感受過的,此時他真有種毀滅一切的衝動。
良久,羅星辰站了起來,他必須要去發泄出身體中的熊熊怒火,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傷害到不該傷害的人。
只見他走到門口後,停了下來,說道:“李伯,我是不會離開的,因為,我很想知道,當我們東陽的力量強大到無人能阻的地步的時候,那時候那些曾經欺壓過我們的人,將會是一幅什麽樣的嘴臉。”
羅星辰說完,人已經走了出去,只是,他所說的話卻不斷地回蕩在房屋內……
(“大山”的坑已經填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