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否則我就射擊了。”

　　一樣的字正腔圓，男人的話語完全聽不出任何的口音。

　　路辰倏然抬頭:對方帶著漆黑的面罩，借著車內的殘光只能看到一雙蔚藍色的眸子寒光四射——

　　這把弩盡管很是破舊，路辰卻不敢輕舉妄動:這麽近的距離，就算自己動作再怎麽快，抬起火銃反擊的同時，對方就能把他射個對穿。

　　媽的，難道要光榮在這裡?

　　不過這家夥應該是偷偷摸過來的，如果真打算要自己的小命，恐怕早就放冷箭了，既然沒有在第一時間開火，顯然不會隨便要他命。

　　想明白這道理，路辰還算得上冷靜，面前的男人卻有些焦躁地樣子，對著路辰拿十字弩比劃了一下:“慢慢退下去！”

　　退下去?

　　路辰看過去，對方手上的十字弩雖然依舊對準自己，可那雙蔚藍色的雙眼卻低頭盯著他手上的藥——眼底，滿是渴求。

　　聽那幾個中東哥們說過，荒野上並不只有怪物……還有很多沒有異變的人類。

　　相比已經開始漸漸恢復生產能力的城市，他們的生存條件顯然更加惡劣。

　　“嗨哥們，你聽我說……”路辰試著開口，“這些藥給你沒問題，但是我想知道，你是單純想要這些東西，還是身邊有需要救治的病人?”

　　“少廢話！”男人怒了，“我再重複一遍，滾下去！”

　　“我退我退……”看他如此焦急，路辰越發確定自己的想法，繼續說道，“這些藥可以都給你，但我得提醒你:我們華夏人有句話叫‘吃錯藥’。如果你身邊真的有病人，也別亂吃藥給他……真的會死人。”

　　“你懂醫?”

　　男人身體明顯一震，就算整張臉都給黑面罩攏著，路辰也能看出他的訝異，於是趁熱打鐵告訴他自己醫生的身份，從城裡來。

　　“你是醫生?”十字弩依舊指著自己胸口，男人依舊帶著懷疑，“那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路辰沒直接回答，而是小心地從工具箱裡抽了根抗生素:“懂不懂醫的，現在帶我去看看病人吧……這位紳士，您應該沒有選擇的機會了。”

　　他拿起了車上的醫藥包，眼光深沉地望著對方。

　　…………

　　路辰的猜測沒錯，男人的身邊確實有個病人，而且關系不一般——廢話，在這生存條件極差的荒野上，如果不是關系絕對親密，又不是拍電影，哪個會聖母了去救人。

　　不過路辰這番行動也並非出於聖母，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沒一會兒，兩人把車裡能搜羅的東西統統整理出來，男人帶著他從一條山道往密林深處去——災變已過去幾個月了，這條看起來足以通過轎車的水泥路，幾現在幾乎被瘋長的藤蔓，還有邪生的各種灌木包圍了。

　　兩人一路無言，男人始終端著十字弩，滿面戒備地前面帶路——所幸一路上隻碰到了一條眼鏡蛇，並沒有遇上什麽危險的動物。

　　隨著山勢漸高，路辰很快看到金屬鐵藝的院牆，以及一棟三層的白色豪宅。

　　血紅的月光映照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散射出一片詭異的寒光。

　　我去，還是個有錢的大佬啊……

　　不過路辰馬上否了這個念頭，災變爆發已有半年，有錢人都攜款跑城市去了，在荒野上求生的人跑進這些無主豪宅，應該也不是什麽新鮮事。

　　果不其然，男人指了指被拆掉一塊鐵藝擋板的院牆，示意他從這裡進門——要是主人早就走大門了，

哪裡還會拆牆。　　泳池的水早就臭不可聞，園藝也一團亂糟……落地玻璃窗支離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塊臨時焊接上的鐵門板，還上了重鎖。

　　雖然看不到什麽觸目驚心的場面，但空氣中始終彌漫著一股血腥氣和腐臭，讓路辰幾欲作嘔。

　　男人倒是副司空見慣的模樣，快步躲過血月的照射，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大串鑰匙開門。

　　路辰小跑跟進，但進門之後的汙濁氣息熏得他一下嘔了出來。

　　四面的落地窗幾乎都被鐵板焊死，屋角有一盞昏暗的老燈泡在發光，而原本陳設現代化的大廳早已狼藉，恐怕在男人到來之前，就有過其他的荒野人來此地居住，而且還有跟怪物打鬥的痕跡……那些難以分辨原本是何物的腐肉，大概就是這味道的發源地。

　　“這裡。”男人沒注意路辰艱難的樣子，而是指著一條鐵製的轉角樓梯示意跟上。

　　路辰這才發現，靠走道盡頭的樓梯被磚石水泥徹底砌死了，而這條鐵藝轉梯大概是唯一能通上二三樓的通道——沒想到還有一道帶重鎖的門。

　　“這些……都是你裝的?”剛才路辰就想問了——在國內勤工儉學時，他在工廠乾過幾天焊工，多少懂一些焊工技術，看得出來這焊接技術絕對過硬。

　　看來自己押寶押對了，經過半年的大災變，能夠在荒野生存下來的人，想來都有一技之長——如果能拉攏這些人為己所用，他生存下去的幾率也就越大！

　　“嗯。”男人沒多話，而是帶著自己繼續上樓……直到上了三樓，路辰才意識到對方的謹慎， 居然把“家”安在了閣樓裡。

　　進門最先進入視線的是一張木床，躺在床上的女子一臉病弱，路辰回望男人旋即上前檢查。

　　我去，不光受了傷，居然還是個孕婦?望著女人隆起的腹部，路辰吃驚。

　　“被那些怪人咬到。”男人跟上來掀起她的被角，拽出女人的右臂來，“用了很多藥上去，完全不見好轉。”

　　路辰沒說話。

　　看得出來這一整排的傷口都是人類的牙印，而且幾乎都是見骨的程度——在災變剛剛爆發的時候，人們都以為被輻射後的怪物也跟生化危機裡的喪屍一樣，在咬人之後會“傳染”。

　　但後來發現傳染性是不存在的，但因為怪物強大的攻擊性的，大多人死於失血過多和傷口的感染，

　　而面前的女子……恐怕就是失血過多和傷口感染。

　　“去打盆水來。”路辰吩咐著，一面拿出隨身的醫藥包，開始一件件把剪刀鑷子消毒水等等東西都掏出來。

　　男人旋即返回，手上端了個盛水的鋁盆:“這水似乎不怎麽乾淨的……”

　　“沒事。”路辰擺手，丟了片氯片進去，這玩意溶入水中會產生氯氣，對水有消毒作用。

　　路辰拿起剪子挑開了她的腐肉，夢中的女人劇烈地抖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男人不知念叨了一句什麽，上前輕輕抱著她的身子，示意路辰繼續。

　　他低頭抓過男人遞上來的電筒，小心地把傷口裡亂長的肉芽全部剪掉，一點點用清水先是清洗，大量的膿血流了下來，腥氣直衝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