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日子又開始在學習中匆匆流逝,每天在學校裡的時候,小花和別的大學生沒什麽兩樣,周末帶著小蘿去公園的時候,她與其他媽媽也沒什麽兩樣。小花並沒有感受到兩個不同角色之間的轉變,她一直是她,也只是她,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女,一個披星戴月的媽媽。小花時常想念宋苳,因而總是獨自哭泣,她覺得,眼淚是她的好朋友,每次它出現,她都會好受一點。
看著小蘿慢慢長大是她最欣喜的事情。牙牙學語,慢慢地開始說話,叫第一聲媽媽;從能夠自己坐穩,到學爬,到顛顛倒倒地走路;長牙,喜歡上小餅乾,想吃得哭,可是每天只能吃兩塊;聽故事,學兒歌,看動畫片,和小朋友們做遊戲。
小蘿兩歲的時候,小花送她去了幼兒園。找幼兒園的時候也費了很大的力氣,跑了很多家,谘詢了很多有經驗的家長,打聽了很多小道消息,那一陣子,小花都成了幼兒園信息庫,附近所有的幼兒園,離家的距離、學費、教學質量、教學內容、生源、活動、口碑,小花都了如指掌,幾經對比才選定了其中一家。小蘿上學,也是經歷了幾哭幾鬧的,最後終於還是喜歡上了幼兒園。
其他媽媽總問小花:“小蘿媽媽看起來好年輕啊,多大啊?”小花總是笑著回答她們:“只是看著年輕。”她不想撒謊的,但是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其實心裡也會怕,怕這個世界對一個十九歲生孩子的媽媽的惡意。她時常在腦袋裡推測,推測那些和善友愛的媽媽們聽到自己的年齡後會怎麽想:是個不檢點的女孩子吧?教不好孩子吧?沒有爸爸的孩子內心不健全吧?拿什麽養孩子呢?會不會是不正當職業呢?她的孩子會不會給我的孩子帶來不好的影響?這樣想著,周圍人的面目會變得有些可怕,小花責怪自己把未曾發生過的揣測安在這些媽媽們的身上,可是另一方面也還是不願用一句實話去冒這個險。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除小花外的其他人都畢業了。唐宇繼續帶著他的樂隊排練、演出,已經有公司向他們拋出了橄欖枝;張培培去了一家教育機構當老師,教小學數學;李希成為了一名婦產科護士,就在小蘿出生的那家醫院;林深考研,來了北京,和小花一個學校,他終於還是來到了這所學校。小花也在備研,她不知道畢業以後做什麽,所以想在學校裡多待兩年。
小花忙了起來,她大把的時間都用在了圖書館和自習室裡,所以幾乎沒有力氣再去兼顧小蘿了。小花心裡很喜歡這種感覺,整天和自己待在一起,學習,很踏實。但是小蘿不能放著不管,三歲的孩子正是最跳躍的時候,精力充沛得嚇人,而且越是到晚上越來勁,不願意睡覺,幹什麽都行就是不睡覺。為了對付這個情況,林深在另一個地方找了一個兩居室,讓張阿姨轉成全托,這樣她晚上能住在家裡照顧小蘿。小花盡量晚上回家陪陪小蘿,但是長此以往她真的累得不行,所以時而去唐宇家住,這樣至少不用大半夜的哄孩子睡覺。
唐宇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創作和排練,演出的時候不算太多,所以相對自由。因此,他又做起了小花的生活管家,有事沒事都去陪小花吃飯,晚上也到學校去接她回家。他總是攛掇小花去他家住,而且一再聲明自己只是想讓小花睡個好覺,絕沒有私心,小蘿吵得厲害,小花累得厲害,所以也常常隨了他的意。
和林深離得近了,小花才發現他還和以前一樣,身邊真的有很多人,
大部分是女生,傾慕他的女生,林深雖然總是和她們保持距離,但是小花依然不喜歡這個現象,因為她們的存在常使小花想起林深所熱愛所追逐的自由。以前她是明白的,她很理解一個自由的人所向往的東西,但是看著那些詡詡而不自知的女孩子們,她逐漸不受控地曲解林深的向往,這讓她很不安。 有一天,小花在食堂吃飯,林深看到了她,走過來坐下和她一起。然後,不知道突然從哪兒突然竄出了兩個女生,一屁股坐到了他們的旁邊,跟林深打招呼。
坐林深旁邊的那個女孩子拍了一下他,說:“林深,你怎麽在這兒啊,難得看你在食堂吃飯呢。”她笑得很開朗。
林深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我經常在食堂,你可能沒看到吧。”
“是嗎?按理來說,你如果在的話我肯定能看到才對。”
小花暗自在心裡笑了笑。
“那你之前看到過我嗎?”林深問。
“沒有啊,從來沒有。”
“所以你對自己的視力太過自信了。”
小花這回沒忍住,笑了出來,雖然只是很細微地嘴角上揚,但是還是被那個女孩子發覺了。
“這位是?”那個女孩子轉頭看著小花問。
“我的...朋友。”林深遲疑地看了小花一眼,說到。
小花沒有抬頭,也沒有搭理任何人。
“看著不像吧?你為什麽要猶豫啊?”那個女孩子做作地問。
林深沒有回答。
“姐姐,你是我們學校的嗎,哪個系的呀?”另一個女孩子問小花。
小花抬頭看了一眼她,乾脆地說到:“我不是這個學校的。”然後站起來端著盤子走了。
林深看著她,也想跟著站起來,被旁邊的女生拉住了,“老實交代,女朋友吧?”
林深目光追隨著小花的背影,沒有回答。
另一個女孩子也跟著說:“我都看到她的圖書館借閱證了,明明就是我們學校的,為什麽說不是我們學校的啊?她是生氣了嗎?”
林深低下頭繼續吃飯,半晌,說到:“她不是我女朋友。”
從那以後,林深的周圍傳得不可開交,什麽說法都有:林深苦追一個女生不得,為了她從上海來到了北京,可還是沒能打動對方;林深腳踏幾隻船,所以被這個女生甩了,然後又後悔,回來找她;一個女生為了一個校外的男的和林深鬧分手,林深苦苦挽回無果,卻依然不放棄。無論哪一種說法,都使小花成為女生間的眾矢之的,她走在校園裡都總感覺有人在看著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小花是不在意別人的討論的,只是和林深綁在一起讓她有些不舒服。林深也不會管這些流言蜚語,在他眼裡,只有吃飽了沒事乾的人才會關心別人的事,也許他是她們茶余飯後的話題,可她們根本就不存在於他的世界裡。
唐宇晚上來圖書館接小花時和林深碰到過。小花一般很晚才出來,唐宇會在門口等她,風雨無阻,只要小花那天在圖書館,那唐宇晚上必在圖書館門口的石像邊上坐著,都坐成了一道風景線,很多每天圖書館打卡的人都認識他了,好在大都不知道他等的是小花,不然也無疑會被卷入流言之中的。
五月末的一天,已經進入夏天的晚上,卻因為剛下過的一場雨而涼颼颼的,夜空中布滿了星星,唐宇坐在門口,仰頭望著天空。林深來了,看見了他,走過去跟他打招呼。
“你來啦?”林深說。
唐宇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開頭,“嗯。”
“我最近一直聽說,有個不是我們學校的帥哥天天晚上在圖書館門口等女朋友,原來真的是你。”
“對啊,來接她。”唐宇站起來,“你呢?這麽晚還來學習啊?”
“哦不是,我也來找她,有事跟她說。”
“哦。”唐宇點點頭,又把頭轉開。
“小蘿最近怎麽樣?”林深問。
“小蘿很好,幼兒園老師說,她學會自己吃飯了,不要人喂了,還開始喝牛奶了。”唐宇語氣輕快地說。
“真的嗎?上次還和她約定,如果喝牛奶的話就獎勵她去動物園。”林深笑了笑。
“那你什麽時候帶她去啊?”
“這周末應該就可以。”
“嗯,盡快,她說要去都說了好久了。”
“好。”
小花走出來,蹦下樓梯,小跑到唐宇身邊,唐宇伸手接住她,挽住她的腰。
“哥哥。”她叫他,仰頭看著他。
“冷不冷啊?”唐宇問她。
“大夏天的,冷什麽冷啊?”小花柔柔地說。
“今天白天下了雨嘛,晚上一吹風還是會涼的。”唐宇手自然地撫摸上她的頭。
“你怎麽在這兒啊?”小花靠在唐宇身上,轉頭問林深。
“我找你有事。”林深對著她笑笑。
小花也看著林深。
“我們系有個項目,有一個需要犯罪心理分析的位置,你來吧。”
“犯罪心理?我學的也不是這個啊。”
“說是那麽說,其實只要是心理學就行。”林深頓了一下,又說,“這個項目是和國外一所大學合作的,你可以去玩玩兒嘛。”
“要做些什麽啊?”
“現在項目還在籌備,你什麽都不需要做,到時候開始了,你就直接來,項目內容會集體討論的。”
“我直接來?你說了算嗎?”小花向前走了一步,看著林深。
“我是負責人嘛,你想來肯定算。”林深笑了一下。
這時,兩個女生從他們邊上路過,瞟了一眼他們,順嘴說了一句:“林師哥,接女朋友啊?小花師姐好。”
他們三個人目光追隨著這兩個女生離去的背影,場面有趣極了。
唐宇愣了一下,問到:“她們剛剛在說什麽?”他重新挽住小花的腰,把她使勁一攬,小花撞到他身上,笑笑地抬頭望著他。
林深看向小花,也笑了笑,對唐宇說:“學校裡的人傳的,沒什麽。”
“那她們真是討厭。”唐宇惡狠狠地說。
“回家了哥哥。”小花小聲地說。
唐宇回過神來,“哦,好。”他帶著小花走了,衝林深揚了揚頭,林深也朝他們揮了揮手。
“今天很開心嗎?”唐宇問小花。
“嗯。”小花嘻嘻地笑,“楊老師打電話,說小蘿很喜歡跳舞,六一兒童節表演節目要站在第一排呢。”
“是嗎?這麽厲害啊?”唐宇提高音調地問道,平時總和小孩子說話,語氣就會不自覺地變得尖聲尖氣的。
“對啊。我想送小蘿去學跳舞,她既然喜歡就讓她多接觸接觸好了。”
“行啊,有中意的學校沒?”
“我之前也沒去了解過,我打算問問培培。”
“那這會兒問唄。”
“好啊,我手機沒電了,你打。”小花說。
於是唐宇撥通了張培培的電話。
“喂?幹嘛呀大晚上的?”電話那頭,張培培不客氣地說到。
唐宇把電話遞給小花,小花問:“培培,我想送小蘿學跳舞,你知道什麽不錯的學校嗎?”
“跳舞啊?這個我倒是要去問問,但是找肯定是找得到的。”
“那行,誒你找到學校了順便就幫我問問課程情況。我就想讓她周末去學學,一周一節課就夠了,不然怕她跳太頻繁了反而厭煩。”
“好,我先去問,到時候給你回話。”
“好。”
唐宇掛斷了電話。
“我買了菠蘿飯在家裡,我們趕快回去吃。”唐宇說。
“我不回去看看小蘿啊?”小花問他。
“哎呀不回去了嘛。”唐宇含含糊糊地說,“明天就放周末了我們一起去幼兒園接她。”然後推推攘攘地把小花帶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