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闌?”凌芸張嘴吃下一口,味同嚼蠟地咬了兩下,想起兒子也是一天未見。
推開欒輕溪的手,“把兒子抱過來吧。”
“好。”欒輕溪放下碗筷,把搖籃中的欒靖闌抱了過去。
凌芸接過欒靖闌,拉開衣襟,他沒吃一會兒就在懷裡哭了起來。
都說母子連心,她有種感覺,或許兒子能察覺到她內心裡的苦,才代替她哭。
凌芸把兒子推到欒輕溪懷裡,一臉苦澀,“你把他抱去鳳姐那兒吧,看來我今晚喂不了他了。”
又是一聲好,欒輕溪把孩子交給了在門外候著的蘭兒,“把靖闌抱到鳳姐那裡。”
回屋後,欒輕溪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更衣上了床,摟著凌芸閉上眼。
可能是太累的關系,凌芸沒有多久就迷迷糊糊地入睡了,而且還陷入了夢魘。
“對…對不起……”
“都是我…不好……”
“芸兒?”欒輕溪聞聲驚醒,搖了一下凌芸,可她並沒有醒過來。
怎麽臉那麽紅?還滿額冷汗?
“嘶,好燙!”欒輕溪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門,發現凌芸正在發高燒,連忙找人去請妙神醫。
姬羽詩和段奕宸聽說了早上發生的事後,擔心了一天,輾轉難眠。得知妹妹病了,連夜過去看望她。
“她怎麽在一直說著胡話,讓人聽著心酸。”姬羽詩難受極了,窩在段奕宸的肩上哭了起來。
“你說,早上還好好的,怎麽才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這樣了?早知如此,我就多留她一會兒了。”
段奕宸沉默不語,只是摟著她肩膀的手握緊了幾分。
待姬羽詩哭累了,他才開口勸道:“芸兒不會有事的,她比誰都堅強。我們此時能做的就是在她身邊陪伴她。”
“嗯,好。回去的事再延兩天,給父王傳個信吧。”
“已經傳了。”
隨後,凌宗等人趕了過來。
凌宗坐在床邊看著高燒不退的女兒,哀聲歎氣,老淚縱橫。
“爹,四妹很堅強,不要太傷心了。”本就滿眼通紅的凌茱勸說道。
“是啊,小妹遇過大大小小的風浪,不都挺過來了?”凌芝也幫著勸慰。
“都是冤孽啊!”妙鈺搖頭長歎,頭上一下子多了幾許白發,似乎蒼老了數年。
診治過後,妙鈺給凌芸開了藥,把欒輕溪叫了出去。
“如今維航央求老夫帶他離開妙仙谷,輕煙那丫頭又瘋瘋癲癲的,把自己關在屋裡。”
說到這兒,他又是歎了口氣,“輕溪,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辦?”
“我會帶芸兒離開。”欒輕溪臉色一沉說道,他又不是聖人,心裡怎麽可能沒有情緒?
當初周維航要是處理好那件事,事情也不至於發展到這種地步。
但他也知道,芸兒定然不想他再追究此事,所以他除了帶她離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的女人,他自己會保護好。
妙鈺深深地看了欒輕溪一眼,隨即點頭道:“也好,好好照顧芸兒丫頭。”
“嗯。”欒輕溪應了一句,轉頭就吩咐坤去做準備。
半個時辰後,凌芸一家三口和段奕宸等人都陸續離開了妙仙谷。
剛熱鬧起來的山谷,再次回歸了平靜。
只是這種平靜,著實是讓人唏噓不已。
馬車上,凌芸喝過藥後,睡得很沉。
睡夢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從前的日子。
雖然那時有討厭的伯父一家,但卻是她最快樂的一段日子。
每天隻想著怎麽多賺些錢,閑時跟欒輕溪吵吵嘴。
對了,還有小千,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雖然他消失了很久,但她總有種感覺,那便是他還活著。
可不知道從何時始,一切都變了。
之前快活的日子再也回不來了,剩下的只是無休止的鬥爭、算計和傷亡。
她不記得有多久沒過問過生意上,還有暗影樓的消息了。
似乎她每天只是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卻陷入泥沼裡,並且越陷越深,直到在意的人接連出事。
夢中的影像如走馬燈般閃現,最後幻化成了欒輕溪的臉。
他懷裡抱著她們的兒子,似乎正在跟她道別,她極力挽留,卻無濟於事。
眼看他越走越遠,她追了上去死死地拽著欒輕溪的手,哭喊著哀求,“別走,求你…別走,溪…別走……”
欒輕溪壓抑著心中的絞痛,把凌芸攬入懷中。
像哄孩子般柔聲呵護,低沉的聲音傳入凌芸的耳。
“傻丫頭,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無論將來發生什麽,我和靖闌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你…不會離開我,對麽?”凌芸臉頰緋紅,眼神中帶著祈求,明顯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一遍又一遍地,無論她是否聽到,他都無比耐心、認真地回答著。
一柱香之後,凌芸終於慢慢安靜下來再次入睡,欒輕溪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著躺了下去,就像對待珍寶一般。
馬車外,蘭兒窩在追風的懷裡,逐月坐在坤身前。
四個人互看一眼,都從各自的眸中看到了一份堅定。
無論將來發生什麽事, 都會像主子們那樣,執手相依,不離不棄。
妙仙谷中。
得知凌芸等人離開後,周維航也準備啟程。
上過藥後,他整個右半邊臉及下面頸脖的部分都包扎了起來,看上去傷得有些嚴重。
不止如此,他想端起杯子喝口水,都“摸索”了好一陣子,他的雙眼現在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完全失明也只是時間問題。
妙鈺看著孫子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臉色異常沉鬱,“你真的要走?芸兒那丫頭……”
“爺爺,我這次回來,本就打算小住幾日就走,跟芸兒關系不大。”周維航解釋道。
“眼下各國時局動蕩不安,隨時可能打仗。到時苦的還是黎民百姓,我不過是想盡一下作為醫者的職責。”
“這些話要是你早一日說,爺爺肯定不會攔你。可你如今這樣,叫爺爺如何放心你獨自離開?”妙鈺阻止道。
周維航沉默了片刻,“這藥的毒性您應該比誰清楚,事已至此,總要習慣不是麽?早晚都要走,有什麽區別?”
“輕煙那丫頭真是…唉,如此不僅害了你,還把自己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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