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打開信封,張揚的字體映入眼簾:
“菲尼克斯·佛萊福醫生
您好
感謝每一名醫生同僚在這黑暗的年代為生命所作出的貢獻。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與死亡纏鬥了太長的時間,無數的醫生同僚們倒在了這條艱難險阻的道路上。但是現在,我們將得到一條嶄新的道路。鄙人確信,自己已經掌握了一項關於生命的激動人心的研究結果,以至於鄙人在書寫這段文字時,也難以抑製自己內心的激動。在這裡,鄙人誠懇的邀請您來參加將於鄙人名下莊園內舉辦的聚會。鄙人將在聚會上向各位同僚們公開這無與倫比的發現與成果。
致意
您忠實的同僚,亞歷山大·多庫拉醫生
注:如您有意,我的仆人將會擔任您的向導,確保您能夠到達並出席聚會。”
對於亞歷山大·多庫拉,菲尼只是在學城艾爾尼亞學習的時候有所耳聞。
亞歷山大·多庫拉的論文曾以其激進的思想和大膽的假說引起過不小的爭論。雖然獲得了少部分人的支持,但大多數學者都怒斥其學說脫離實際、嘩然取寵。而多庫拉本人,則在論文發表後就離開了學城。
然而,當時年幼的菲尼並沒有親眼看過那篇論文。她對多庫拉醫生的了解,完全源自老師在課間談論時的不屑一顧,以及年長學生之間興高采烈的討論。
而現在,那個曾發爭議的多庫拉本人所寫的邀請函就在他的手中。
“您意下如何?佛萊福醫生。”馬車夫詢問到。
“……我需要考慮一下。”
菲尼就做出了回應。
雖然自離開學城以後,她也再沒有與其他醫生有過交流,而且多庫拉所使用的詞匯卻對每一個在外奔走的醫生充滿了吸引力。但是,他並沒有在這封邀請函中細說他的發現。
對於這樣的邀請,慎重考慮無疑是必要的。
“我明白了。我會暫時留宿在白鹿酒館,待您作出決定後,可以隨時來找我。只要到酒館說找查理就行了。”
說完,他躍上馬車,駕車離去了。
與馬車夫分開後,菲尼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那是一間狹窄的閣樓。在菲尼治好了房東的病以後,房東邊將空閑著的閣樓借給她暫時居住。
這很難得。因為在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人都對醫生帶有天然的敵意和恐懼。尤其是在一些偏遠落後的地方,人們往往會把死亡與試圖阻止其的醫生聯系起來,把他們視為帶來死亡的災星甚至是喪心病狂的殺人凶手。
若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遇見,不說言語辱罵和肢體攻擊,至少也少不了躲避和鄙棄,仿佛他們是一團行走的髒東西一樣。也因此,她往往選擇夜間出診,也是為了避免沒必要的麻煩。
她推開門走進閣樓,點燃煤油燈,摘下了臉上的鳥喙面具,露出了一張少女的面孔。黑發,黑瞳,圓眼,粗眉毛。五官顯柔弱,是能讓人一眼看去生出保護欲的美人。因為常年帶著醫生的鳥嘴面具、不見天日,她的臉色蒼白。常年夜間行醫,在她的臉上留下了淡淡的黑眼圈。
閣樓裡,一張床正對著大門,門的右側是一個木質的、未曾上漆的衣櫃。床上是毫無裝飾,但是十分乾淨的被褥。在床的左右兩側的牆上各有一扇窗,其中左側的窗打開,伸出一根竹竿晾曬衣物,窗下還晾曬著各種藥材;右側的窗下是一張桌子,桌上堆積著一些文件、筆記、信件,
以及瓶瓶罐罐。 菲尼走向那堆滿了雜物的桌子,翻找了起來。很久,她才從那堆廢紙中找到一本厚重的舊書。
書的封面樸實無華,用學城獨有的艾爾尼亞語寫著標題:《醫術理論——艾爾尼亞醫學院論文集,1835至1840》
今年是1848年。
在學城艾爾尼亞,每五年都會將論文集策成書。多庫拉的論文曾經引起過巨大的爭論,沒有利由不被收錄在論文集中。
畢竟爭論與分歧是學術進步的動力之一。
她在論文集中四處翻找,不一會兒便找到了一篇著名為多庫拉醫生的論文,標題是《人體免疫系統的人為改造可行性與應用前景》。
從標題是看很普通。畢竟很早就已經有了接種疫苗這種人為影響免疫系統的手段,這是能在學城引起爭議的論文嗎?
帶著疑問,她開始閱讀這篇論文。然而看到一半, 她就不自覺的瞪大了眼睛。直到看完了整篇論文,她直接合上了論文集。
這時,她腦海中只有一種想法:
“太大膽了!”
多庫拉在文中提到的“免疫系統的改造”,並不是接種疫苗那樣簡單的影響,而是要徹頭徹尾的將人體結構重建。他提出,不同種類的生物,之間的疾病是難以相互傳染的。像是席卷大陸的“黑疫”,對人類來說是致命的瘟疫,而對老鼠則沒有任何的危害。
對此,他提出了假說以及多種方案,並向艾爾尼亞議會提出了實驗的申請。論文集的注解中提到,若是一個寂寂無名的醫生提出這種理論,恐怕任何一名醫生都會對此嗤之以鼻。然而,彼時的多庫拉醫生,是一位醫學大家,在學城已經久負盛名。
可即便如此,他所申請的人體實驗還是遭到了議會的拒絕和譴責,以至於多庫拉本人被逐出學城。
時至今日,難不成多庫拉在私下裡進行了實驗?以至於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菲尼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還是得去看看。”
良久,菲尼作出了決定。雖然多庫拉醫生在這一篇論文中提出的理論不切實際且有悖人倫,但他畢竟是久負盛名的醫生。這樣一名醫生,不一定會在一條被眾人反對的道路上一條道走到黑。
若是他真的走錯了道路,身為艾爾尼亞的醫生,她也有在確認後上報學城議會的義務。況且她也很好奇,為什麽對方會邀請一個早已離開艾爾尼亞的年輕醫生呢?
思考完畢後,菲尼熄滅了煤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