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在外行走,酒館的房間菲尼向來沒有少住。
以她的經驗來看,這間房間無疑是非常高端的那一類。房間的牆上設置了好幾盞煤油燈,正中央鋪著一張毛皮地毯,正對著門的牆上掛著一副畫像,描繪著一個少女坐在樹下讀書的場景。畫像的右側是一張寬大的雙人床,床邊擺放著棉質的和皮質的兩雙拖鞋;房間兩側開窗,右手邊牆上還開了一個小門,連接一個小小的天台。窗簾的布料雖然不算奢華,但也十分精良。
在房間左側的一個角落,用屏風隔出了一個小房間,裡面放著浴桶、鏡子一類事物。屏風外則放著衣櫃以及梳妝台。
入口的那面牆,進門的右手邊,是一張寬大的書桌,上面空空如也。查理將菲尼的皮箱放在了書桌上。
“怎麽樣?醫生閣下。”老瑪麗笑著詢問道。
“我敢說,整個霧石鎮也沒幾個房間能有這麽好!”
說這話的時候,她抬頭挺胸,作出自豪的神情。
菲尼點了點頭,表示肯定。她知道老瑪麗所言非虛。
“那麽我先告辭了,佛萊福醫生。”
見菲尼滿意,查理便告辭了。
“那我也先下去了,您好好休息。”
老瑪麗也擺擺手,走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畢竟吧台那邊不能一直沒人。
見他們都已經離開,菲尼摘下了面具,隨手扔在了書桌上,坐了下來。開始整理思緒。
她打開皮箱,順手從其中摸出一本筆記本,翻出一頁空白,寫上了“亞歷山大·多庫拉”幾個字。
“多庫拉醫生,看上去是個好人。”
鎮上的人的崇拜,無疑是他所作貢獻的最有力證明。而且據皮洛士醫生所說,他同時也在為他人的醫學研究提供幫助。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居然寫出了那樣瘋狂的論文,甚至向艾爾尼亞議會申請了人體實驗。
不過,人的思想畢竟是不斷變化發展的。
不知道他在邀請函中提到的又會是什麽樣的發現。‘全新的道路’什麽的,真的有那麽偉大嗎?
也不能排除多庫拉醫生在暗地裡還沒有放棄人體改造和人體實驗的可能性......果然還需要進一步的確認。
謎底應該就在他決定宣布的那項發現上面。
不知不覺中,她就已經寫滿了一整頁紙。她看著那些雜亂的、不成片段的、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文字,深吸了一口氣。
她一直都有這種習慣,在思考時順手找一張紙寫下自己的思路。以至於她手邊的書籍、文件甚至信件都時不時會被寫滿密密麻麻雜亂無章的文字。
早點休息吧,她想。
——
“呼......”
菲尼將自己渾身浸入熱水中,長長的舒了口氣。
對於長期旅行的她來說,泡一個熱水澡無疑是天大的享受。熱量將她的皮膚蒸的微紅,煤油燈在房梁上晃蕩,灑下斑駁的影子。
“真好啊~”她想著,不禁眯起了眼睛。
沒想到這間客房裡,居然還有熱水管道,以便客人隨時洗漱都有熱水。
良久,她從浴桶中站起身來。
浴室牆上鑲著的鏡子雖然泛著白霧,但菲尼可以看見自己。由於長期遮蔽在陰影下,她的皮膚蒼白,而此刻卻因熱量而微微泛紅。她的體型纖瘦,黑色的卷發垂到腰間,粗眉毛和圓眼睛讓她看起來並不像一個醫生,而是一個有父兄疼愛、無憂無慮的少女。
不過,在這圓眼下面,算不上淺的黑眼圈稍微衝淡了一些映像。 菲尼歎了口氣。如果沒有那場戰爭,也許自己真的會在父兄的疼愛之中走向婚姻,最終生老病死,平凡而幸福的度過自己的一生吧。
她輕撫自己的小腹、她記得,自己的的四肢、軀乾,本該是有慘烈的傷疤生於其上,如今卻不見蹤影。
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人。
“阿斯克…你覺得怎麽樣?”她一邊擦乾身子,穿上睡衣,一邊喃喃自語著。
下一刻,一些零散的、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從腦海深處湧出。轉眼間,她仿佛已經不在老瑪麗的客房中,而是身處另外一間房間。
房間四處堆滿了書架,她記得,這裡應該是學城的圖書館中的一個房間。
一個瘦高的醫生,此時正和一個人討論著什麽。當菲尼看見那人時,不由得大吃一驚。那人一頭長發扎在腦後,眉毛尖銳,眼神溫和,居然是薄薄的嘴唇帶著一絲笑意。
那人正是她今天第一次見到的伯爵——亞歷山大·多庫拉。
不過,相比於之前見到的,眼前的多庫拉伯爵明顯要年輕許多。他認真的聽著瘦高醫生的言語,時不時開口做出回應。
然而菲尼卻聽不清他兩所說的具體內容,只知道瘦高醫生似乎在反駁多庫拉伯爵的某些觀點。
他們爭論著,過了很久才停了下來。瘦高醫生搖了搖頭,多庫拉伯爵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一起離開了房間。
記憶到這裡就結束了。
菲尼一頭霧水。
“阿斯克…你想告訴我什麽?”
她詢問著記憶中的瘦高醫生。
當年,他用了某種來自其家鄉的法術,將自己的生命換給了瀕死的菲尼。
這種古怪的術法再學城也沒有記載。在那之後,菲尼時不時的會想起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這些記憶屬於那位無私的阿斯克醫生。它們有時候毫無意義,有時候又會為菲尼提供指引。
也正因為這些記憶,才讓菲尼對那名素未謀面的救命恩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阿斯克醫生和多庫拉伯爵似乎有些分歧……不過,看起來他們之間的關系還不錯。”
菲尼整理著目前發現的信息。
“多庫拉伯爵發表那篇論文,被逐出學城是在1838年,也就是我九歲那年…”
“而阿斯克救我的時候,是在1835年,這場爭論肯定發生在這之前……這麽看來,他們爭論的內容應該和那篇論文沒有什麽關系。”
而且菲尼相信,如果當時多庫拉伯爵表現出想要做人體實驗的想法苗頭,阿斯克肯定不會和他表現出關系不錯的樣子。
她無條件的信賴那位拯救了她的生命的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