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抓了帶頭起哄的鬧事人,再梳理整個事情的經過,追究到負責組織收治病患的人,繁重的工作量,僅僅疏忽一個環節,導致了不該發生的局面,醫生和病患互相誤解。
陳舟的一舉一動看在盧文哲的眼中,這個昔日只會耍寶的男生,千裡迢迢奔到武漢來,此刻的行為,令她刮目相看,一種欣賞和肯定的感覺。
看著人並著小美幾個,和被推挪的人安排到了另一個隔離間接受消毒,盧文哲內心不是一番滋味。
即便是已經扛得住每日的重壓,小美在這一刻同其他女孩,委屈地抹著淚水,每天要負擔那麽巨大的工作量外,平白無故,還要承受這份屈辱。
她看到護士長站在窗戶玻璃外的走廊,看著自己很久很久,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望著,直到人走開。
舅舅趙培松的援助之路很順利,一路暢通無阻,他發現援助的隊伍行列並不只自己一人,全國各地支援武漢的貨運在排隊進入市區,距離發車一天一夜之後,風雨兼程地趕到這座陌生的城市,眼下就是尋找的小美給的地址,又花了半天,來到醫院門口。
趙培松徒步進入醫院,看著到處的病患,心越是繃著疙瘩,幾番詢問和打聽後,得知小美在待崗。
盧文哲替她接待了趙培松,確定了小美就在醫院中支援,得知了趙培松此行的目的,醫院外的那一輛大卡裝滿了物資。
驚動了醫院高層,忙著出來歡迎,此刻醫療防護物資的短缺,堪比一切,涉及醫護人員生命安全,這分量十足的安全感,讓眾醫護人員雙眼冒光。
“同志啊,真的沒有言語能表達對你的慷慨相助。”院方醫生朝趙培松鞠躬致謝,隔著兩米遠的距離。
趙培松此刻的心,才算真正地踏實,得知小美安然無恙,要午夜才能換崗,他便窩在貨車上,等候著小美換崗。
數著時間看著夜色漸漆黑,醫院大門走出一個纖瘦的身影,讓趙培松來了精神。
舅甥女隔著幾米的距離,欣慰地哭著,看著彼此,原本就是關系親近的二人,距離這一個月以來諸多事,小美感受不到趙培松身上的浮誇,他則看不見小美原來的稚氣和標榜的個性,被一種淡定和嫻穩代替著。
“為什麽光著頭,家裡門口的石獅子都沒比你的腦門煥光。”趙培松打趣道,緩著氣氛,兩人又找到有說有笑的時候。
但是他們此刻都心知肚明,不願去提曼葵走了的事,又是一陣消沉。
“你要回家了嗎?”小美問道。
“回!”趙培松肯定地點頭,再道;“等你支援完,舅舅和你一起回,咱爺兩,誰也不能落在這裡。”
小美聽罷又哭得稀裡嘩啦,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她終於有了可以依靠的港灣。
二人又講多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相互囑咐要注意安全,便結束這個意義特別的會面,因為眼下的身份關系,他們不能有任何肢體接觸,擁抱或者握手,都有潛在的感染風險。
有了趙培松的防護用品援助,醫院的工作秩序一下子釋放開了壓力,變得井井有條,至少在人員待崗的時間可以解壓。
方艙醫院已經成立,陸續投入使用,分流著病患群體,陸續得到治療,醫院又釋放了一股壓力。
盧文哲和陳舟的關系越發在走近,她開始發現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有著細膩的個性,會千裡迢迢地找到食材,改善眾人的夥食,尤其是對自己,總是要多出一份,
以至於有了感覺,並且每日在慢慢地升溫。 她突然明白,愛與被愛的區別和意義,審視自己的問題,面對那千裡之外的男友,不僅不會體諒自己的日益繁忙的支援工作,日複一日變本加厲地吐著苦水,盼不到這份愛情的出頭在哪裡,曾經的執著又是為何,有些矛盾。
小美自那一天經受了病患無端地施壓後,原來暴躁的個性又被激活,卻是用著合理的分寸,變得越來越像護士長,剛毅,帶著不輕易顯露的人情。
這一天,她在訓斥一個不願配合的病患。
“你為什麽不帶口罩!”她在指責著一例病患,不配合工作,不聽從安排,好多人都拿他沒轍。
患者硬著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撅著面向小美。
“你知道你這樣子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隱患嗎,你自私地為所欲為,有沒有想過,這旁邊也是別人的父母兄弟,他們會因為你的舉動, 喪失了至親的人,難道你這樣做,我們還能把你扔出去醫院不可嗎?誰在救苦救難!你花錢了嗎?國家要你錢了嗎,你為國家做了什麽,就連這點配合都不能做好嗎?戴個口罩很難嗎?”
小美義正詞嚴,就像曾經懟著愛豆的針對團體,她總是見縫戳針,針針見血。
一高一低比著氣勢,病患者被觸動了,妥協了下來,默默地帶上口罩,一旁的人都驚訝地看著小姑娘,凌厲著架勢。
是的,九零後的脾氣,從不會慣人。
這作風,頗似護士長,沒有刻意模仿,卻也是惟妙惟肖。
過了春節後,醫院的病患人數將會得到有效的分配和引流,轉移到方艙和雷火神山,同時國家在加大力度,在從各省市擠出醫療力量趕赴武漢,趕在此之前,全仰仗這小波杵在一線的醫務人員,用著瘦了數斤的體重,和堆積在臉上,日複一日繁重的工作,積攢下的滄桑,頂住了這股衝擊。
趙培松住在醫院的附近,為了隨時能照顧到小美,家裡來了消息,通知妻子的病情,已經得到緩解,進入穩定狀態。
他感恩戴德地朝天扣了幾個響頭,覺得這是因果關系,因為自己迷途知返,命運對他網開了一面,寬容了犯下了罪孽。
他杵在旅館的窗台,看著大白天的城市,就像午夜人稀那樣安靜,街道口站著一個執勤的,穿著紅馬甲的工作者,在扶著路邊的樹乾,一手撐著胸口,乾嘔著。
趙培松滿不經意地點了一根煙,在抬頭時便見著人已經躺在地上,霎時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