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墓園時時間還早，辰媽媽提議午間一起去吃個飯，一行人就又來到了辰曉笛家。

　“先前我們偶然發現了一家還不錯的店，曉笛一直說有機會要帶你去，她啊，最喜歡吃那家店的魚了。”

　一進門，白色的毛孩子歡天喜地的跑了過來，家裡很安靜，飄著淡淡的香火氣。

　“小白，走，咱們該去叫姐姐起床了。”

　辰媽媽說著，帶著小白去了辰曉笛的房間，白葉來到門前，只見小白趴在床邊伸著脖子嗅著什麽，辰媽媽則徑直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放進一縷有些灰暗的天光。

　毛孩子也跑了過來，縮在書櫃前的小軟墊上很快就開始打瞌睡，辰媽媽疊好辰曉笛的被子，又把已經燒盡的蠟燭換成了新的才轉出去，小白抬頭看了看，翻了個身又縮成一團繼續埋頭大睡。

　白葉來到辰曉笛的書櫃前，她考研用過的課本和資料都整整齊齊的放在那裡，白葉大略翻了翻，寫過的筆記本放了整整一層書架，還沒寫過的也有差不多的數量。

　書櫃裡還有些辰曉笛收藏的小說，大多都是新的，只有幾本已經有些皺了，是她小學時買的，他都還有些印象，那些褶皺就是以前沾了水造成的。角落裡的一疊資料也是新的，他記得她曾經說過有幾個證書想考，看起來這些資料就是她為之後的考試準備的。

　辰媽媽說的那家店在離他們高中不遠的那條河邊，一行人從辰曉笛家出發，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才到，這時雨已經小了不少，隻稀稀落落的飄著些，這條河邊午間向來沒什麽人，下雨天就更冷清了，不過空氣倒是格外的好。

　白葉忽然想起以前，他們兩家常常在晚飯後一起出門去散步，每次下過雨辰曉笛都會提議到這河邊來，還總樂意多轉上兩圈。

　“那孩子就是太倔了，那時候要是直接去找點兒什麽工作做著也不會那麽累。”

　“我們也是這麽和她說的，可她一心就想考，勸著也不聽。她那些同學確實也有些和她一樣考了幾年的，但大多早都工作了。”

　“她都混了幾年了，每年報班買資料都要花不少錢，再過兩年我就要退休了，她總不能一直這麽混著吧，想考研，邊工作邊考不就行了，好歹有點收入，一直這麽待在家裡能有什麽出息。”

　“想讀書是好事兒，我倒是覺得應該支持，一鼓作氣讀下去，等到出去幾年再想回來讀書可沒那麽容易。”

　兩家媽媽的意見倒是一致，辰爸爸三句話不離錢，白爸爸始終都支持辰曉笛的選擇，即使是現在，他也站在辰曉笛那邊。

　白葉看著雪白的魚湯騰起的陣陣白霧一言不發，自顧吃著碗裡的魚，大人們的談話讓他覺得無比的可笑，辰媽媽希望辰曉笛出去工作無非是想找個由頭出去，她和辰爸爸吵了這麽多年，早就不對付了。至於辰爸爸，在乎的無非是辰曉笛的工資而已，她之前某次不過賺了三五百塊錢的稿費，他都惦記著拐彎抹角的想弄去。

　“反正考研不也是為了找工作，浪費那個時間幹什麽，要是一畢業就去工作，現在都已經工作挺長時間了。”

　辰爸爸面無表情說著，似乎還有些怨氣。

　“那可不一定，誰說考研只是為了工作?只要那個證書的才是為了工作，有些人，只是因為喜歡，想去喜歡的地方，想學喜歡的東西。”

　白爸爸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茶，他就一直在為自己曾經沒能堅持做自己想做的事兒後悔。

　“那要是一直考不上呢?一直考?一混一年，歲數越來越大，以後更難找。”

　“你們這就純屬瞎操心，工作反正都會有，只是早兩年晚兩年的問題，又不去當明星，挑什麽年齡。再說了，那也只是個條件而已，不行就找其他的，總會找到合適的。”

　“之前我們領導還說，讓我有什麽困難就說，他們會盡力幫我們解決，那時我說，我現在最大的困難就是女兒的工作……”

　“您說這話不覺得諷刺麽?您敢說您想讓她趕緊出去工作不是為了要她那點工資麽?”

　一直沉默不語的白葉終於說話了，大人們聞言都是一愣，空氣一時間變得有些凝重。

　“是，她賺了錢給你們花理所應當，但她不是賺錢的機器。平心而論，這麽多年您真正關心過她麽?明知道她身體不好還每天在她面前吞雲吐霧，動不動就說什麽醫藥費貴說什麽浪費錢，有您這麽做父親的嗎?！您花在那些無關緊要的地方的錢不知道翻了幾個倍，您怎麽不說浪費錢了?”

　“小葉……”

　白媽媽見狀趕緊出來打圓場，但白葉打斷了她的話，這還是他頭一次衝大人們發這麽大的脾氣。

　“你們總說她是因為學習苦熬成那樣的，但你們想過她為什麽要那麽拚嗎?如果她照你們的想法去工作了，恐怕也是累死都賺不夠你們想要的錢吧?”“小葉， 你怎麽能這麽跟你叔叔阿姨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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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不知道吧，她把自己的空間鎖了起來，裡面的每一條消息都特別沉重，她真正喜歡的，真正想做的你們了解過嗎?她不管做什麽，只要不合你們的心意就要被你們數落看你們臉色，你們難道就沒有想過，壓垮她的身體的或許不是她的病，而是她的精神麽?”

　白葉說完便起身離開了，雖然不忍心，但這樣離開對辰曉笛來說或許也不算壞事，至少沒有人能再讓她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了。

　回家之後白葉把辰曉笛留下來的手稿和電腦裡存的文檔仔細的整理了一遍，辰曉笛曾經說過，她筆下的故事一旦開始，就一定會有結局，可是現在故事還沒結局，她卻已經離開了。

　白葉想起先前在辰曉笛日記的最後看到了兩行數字和字母，他點開辰曉笛發表故事的網站，用它們登上了她的作家專區，從現在開始，他要幫她把還沒發完的故事一一結束。

　把自己悶在房間裡太久，白葉隻覺得天旋地轉，白媽媽一直在房門外喊著他的名字，他聽得真切，卻又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