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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微》三十四
  “什麽?”

  季風、駱冰生和施梧幾乎是同時發問。

  溫瑞,季風,駱冰生,施梧幾人有一個自然而成的默契,就是誰要是離開一陣,回來一定會四個人第一時間聚一下。

  上午一回來,處理一下手頭的事,溫瑞就趕來和幾個兄弟會合。

  “瑞哥,你是說對方應該是知道了你們的底價?”

  駱冰生看看其他人,一臉的不敢相信。和其他幾人表現出來的驚訝表情不同的是,作為當事人的溫瑞似乎要淡定很多。

  聽駱冰生相問,溫瑞點點頭。

  “是的。所以這個項目雖然敲定了,但卻是被人掐著脖子完成的。”

  幾個人都明白,溫瑞特別討厭這樣的感覺。不管是對人,還是自己,他不喜歡被鉗製,也不喜歡去卡別人的脖子。

  施梧顯出藝術生的單純來,將杯子一放。

  “瑞哥,你就不應該受這氣!直接拉爆,取消合作!”

  溫瑞笑笑。

  如施梧所說,他完全可以取消合作,不要這筆窩囊而利潤微薄的業務。

  可是,現在形勢不那麽好,任何一個單子都對公司至關重要。這不僅僅是為了利潤,更是為了公司更好的發展。為了公司,為了公司裡那麽多的人,他不得不做一些讓步。

  但,他絕對不能吃了這麽一個啞巴虧。合同已經簽訂,項目馬上上馬,他們現在能做也最應該做的,是要找到泄密的人。

  季風看看施梧,然後問溫瑞。

  “瑞哥,想來現在你最想做的大概是查出誰把底價給了對方吧?”

  “嗯,”溫瑞點點頭,語氣冷得讓人生畏,“我一定會把他找出來。”

  “有眉目嗎?”施梧關心地問道。

  溫瑞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和幾人碰杯。

  看溫瑞並不說話,季風看看駱冰生和施梧,小心翼翼地問溫瑞。

  “會不會是?”

  “你是說馬放?”溫瑞看看季風,嘴角習慣性地上揚,“他嫌疑最大。可是,我以為他沒那麽大的膽子。再說了,他的權限還拿不到我們公司的底價。”

  “等等,你們剛才說誰?”駱冰生打斷溫瑞和季風,“馬放?”

  “怎麽?”駱冰生說出馬放這個名字讓溫瑞和季風很是驚訝,季風盯著駱冰生,“冰生你認識馬放?”

  看著盯著自己的溫瑞和季風,駱冰生端起酒杯喝一口酒。

  “嗨,你們別這麽看著我,我哪兒認識什麽馬放!只是你們剛才說到馬放,我想起一件事來。”

  長期相處,幾人的脾性大家都彼此清楚。駱冰生雖然平時玩笑人生,但在這樣的重要關頭,絕不會沒來由地插話。

  三人看著他,等著他繼續後面的話。

  “前兩天李科來健身房參觀不是?正好朱莎莎看到他和小陌一起離開,就跟我說她見過李科。我想著李科不是初次來新原嗎,朱莎莎又回國不久,他們怎麽會認識,就忍不住問了一下。”

  駱冰生接著把那天朱莎莎跟他講的在咖啡館看到李科他們的事說了一下。

  “確定是李科?”

  季風急急地開口,駱冰生點點頭。

  “她說不會記錯,就是李科。”

  “那她怎麽會知道馬放?”

  “他們介紹的過程中她知道的。朱莎莎會一些唇語,她對名字很敏感。”看幾人盯著自己,駱冰生聳聳肩,“她在國外的時候學過唇語。”

  季風看一眼溫瑞,

溫瑞拿出手機操作起來。  “我給你發了馬放和周總的照片。”溫瑞收起手機,“冰生你發給朱莎莎看看,讓她確認一下。”

  駱冰生點點頭,將照片發給朱莎莎。

  “你記得是哪天嗎,冰生?”季風問起駱冰生來,“這事不小,咱們可不能有什麽差池。”

  “9月10號。那天小陌開始健身,朱莎莎也是那天開始正式鍛煉的。”

  “也就是我去金艾科技的第二天?”溫瑞沉思著點點頭,“怪不得他們以各種借口不讓我們見周總,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和我們見面。”

  駱冰生的手機響起。拿出手機看一樣,駱冰生把朱莎莎回的信息拿給其他幾人看。

  “就是這兩個人,我確定!”

  “瑞哥,”看完信息內容,季風盯著溫瑞小心地開口,“李科應該不會———”

  “沒事,我們會查清楚的。”

  溫瑞打斷季風,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季風清楚,在新原人生地不熟的李科,要說會對溫瑞的亦柏國際做什麽過格的事應該是不可能的,據他所知,自始至終,李科都沒有接觸過亦柏國際。

  但根據駱冰生所描述的情況來看,李科是認識周總的。那麽,那一天的燒烤家宴,知道了溫瑞要去金艾科技見周總,為什麽什麽表示都沒有?他是在顧慮什麽,還是在擔心什麽?

  季風知道,溫瑞聽到駱冰生的描述之後一定比他想得更多。顯然,這次的項目溫瑞沒有如預期般完美完成,以季風的了解,溫瑞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其他人還好,可這裡面牽涉到李科,也一定會影響到蘇小陌,事情就變得不那麽簡單了。

  “喂,別跟我說你還在為李科的事擔心哦!”

  季風因為忙著整理新的課程系統,最近時間一直比較忙。晚上陶夭夭出去夜店消遣,季風又不喜歡,加上對吃的比較講究,吃吃喝喝的局季風幾乎都不參加。

  所以,除了每天發發信息,季風和陶夭夭已經好多天沒有好好的在一起聚一下了。

  好不容易季風的課程系統告一個段落,陶夭夭推掉晚上所有的局,兩人逮著機會約著看了一場電影。

  從電影院出來,陶夭夭看到季風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問起季風來。

  關於李科和周總見面一事,現在除了蘇小陌,其他人都應該已經知道了。

  溫瑞還在公司內部調查,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大家的一致意見是不要讓蘇小陌知道。否則,按蘇小陌的性子,肯定第一時間去找李科問清楚。

  李科雖然還算不得有什麽特別重大的嫌疑,但是萬一他跟周總聯系,讓馬放警覺提前有所準備,調查起來就困難了。

  聽出陶夭夭的語氣裡半是關心半是責備,季風抱歉地笑笑。

  “對不起。”

  陶夭夭轉頭看一眼季風,然後將目光漫無目的地投向遠方無盡的夜色裡。

  “風哥,你有沒覺得自從蘇小陌和李科來了新原,你整個人就慢慢地變了?”

  “啊?”季風像被擊中了某根神經一樣在原地停了下來,“有嗎?”

  很多時候,當局者迷。季風感覺自己只是憑著一份熱情在做著幫助李科和蘇小陌的事情。可是,旁觀者清。陶夭夭一直冷眼旁觀,終究看出一些不同尋常來。

  看季風一本正經地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麽,陶夭夭挽起季風。

  “是的。變得越來越忙,變得跟我們這群人交流越來也少,變得越來越感性了。”

  “有這麽多的變化嗎?我最近忙著做新的課程系統,是忙了一些,都沒時間陪你。不好意思啊!”

  “風哥,你沒時間陪我,其實我沒事的。我只是覺得你對小陌他們過於關心,尤其是對李科,你的偏袒過於明顯了。”

  “哦!”季風似乎放下心來,“我確實是在李科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總希望能幫助他。這一點之前跟瑞哥說過。”

  “溫大哥那邊倒不必擔心,他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陶夭夭頓一下然後接著說,“人先自助而後人助之。風哥,你有幫助之心,但他是不是有受助之力?這很重要的。”

  “這話怎麽講?”

  “我總感覺李科把自己藏起來了。在我們面前,他似乎從來沒有顯露過自己,我是說那個真實的自己。”看季風皺了一下眉頭,陶夭夭笑著解釋,“這倒不是要說他多有心機多有城府,目前看起來他不是那樣的人。我以為他就是不夠勇敢,用距離和沉默來保護自己。”

  季風輕輕點一下頭。

  成人的世界,最擅長的大概就是自我保護吧。因為這份自我保護,於是有了各種技能。

  為了不被戳穿,我們學會了撒謊,於是有了謊言;為了不被輕視,我們學會了強撐,於是有了虛榮;為了不被傷害,我們學會了武裝,於是有了疏離。

  這種疏離有可能是對方過於強大,而自己內心不夠強大,無法坦然面對差距,無法承受落差,便想著以距離感減輕壓迫感。是的,距離可以讓人產生安全感,但這種安全感無形中又讓人走不出更讓他人無法靠近。

  陶夭夭見季風沒有反駁,便繼續說下去。

  “他是要追小陌,是要和小陌一起生活的。那既然是這樣,他得走出來,去面對小陌的圈子,去融入小陌的圈子。他得在小陌的圈子裡展現自己的能力,讓小陌的圈子認可他支持他。”

  “他一天天的也就陪著小陌,什麽事也不乾,偶爾給大家做做吃的,這加不了分的!他得讓我們看到他是有能力給蘇小陌幸福的,而不是只是廉價的陪伴!”

  季風沒有回應。雖然陶夭夭有些用詞季風覺得並不準確,但陶夭夭說的確實有道理。

  蘇小陌作為蘇溫兩家唯一的女兒,要想獲得兩家人的認可,的確需要一些過人的能力。

  陪伴固然重要,可真正讓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牢不可破的,是彼此之間的勢均力敵。

  只有實力對等,才能在相處中保持權利對等。對等的權利,包括對等的話語權,包括對等的愛與被愛,包括對等的承諾與拒絕。

  “在新原,李科沒有上班,又沒有社會關系,就算他有心做點什麽,似乎也做不了什麽。”

  季風很虛弱地為李科開脫,陶夭夭輕輕一哼。

  “這才是對他最大的考驗。要想贏得小陌圈子裡的人的認可,靠眼前的一切或者普通的努力,再優秀也不行。風哥你剛才說對了,要有心,要用心去努力去爭取!”

  “機會也不是沒有啊,就看他是不是真的用心去抓住機會。就拿他認識那個周總這事來說吧,他就有很大的發揮空間。可是,他似乎沒有抓住這次機會!”

  “或者,”季風努力找著說辭,“他是擔心被誤會,怕我們以為他想借機捆綁蘇小陌呢?”

  “哈哈,”陶夭夭毫不掩飾地冷笑兩聲,“不擔心能不能扭轉乾坤,卻擔心會不會身背罵名?為沒有發生的事情擔心,終究不過是內心不夠強大,不夠勇敢罷了!”

  季風一時找不到詞語來回答,隻好沉默下來。

  是的,為沒發生的事情過度擔憂,只會讓自己裹足不前。擔心天邊的那朵烏雲會下雨,於是選擇閉不出門,只是保守者的做法。進取者要做的是做好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做足功課,無懼上路,才不會誤了前路。

  陶夭夭還想說點什麽,但看季風似乎情緒不高,於是笑著搖搖頭轉換話題。

  “小陌鍛煉了有小半個月了吧?怎麽樣?”

  “她嗎?”季風抬起頭來看向霓虹燈下流光溢彩的魅惑世界,臉上燃起光彩來,“很棒!她的教練說她運動能力很好,人也聰明,動作一說就會。關鍵是每一個動作的肌肉發力,運動感募集都很準。小姑娘練得也很認真,非常棒!”

  “是嗎?”陶夭夭看一下眉眼裡全是讚美的季風,“她變化大嗎?”

  “我有看過她數據,變化非常大!”季風忍不住點頭,“她這個年紀開始健身,就是不一樣!你還別說,你這麽一問,想想她剛來時候的樣子,是變化蠻大的。人挺拔了,面部輪廓更清晰了,腰部線條也分明了,腿形變好了,臀———”

  季風扭頭遇上陶夭夭看向自己的目光,後面的話硬生生地打住,臉上的表情尷尬地僵住。

  “夭夭,對不起,我,說太多了———”

  陶夭夭扭頭看一下其他地方,回過頭來強打起精神挽緊季風。

  “沒事啊!小陌從小就招人喜歡。聰明,漂亮,人又活潑可愛,身材完全遺傳了溫阿姨的高挑,我就很喜歡她!現在,她又開始健身管理身材,自然是非常出眾的!她肯定會是你們’BD’的明星學員。”

  季風整理一下思緒,小心地問陶夭夭。

  “要不,你也來健身吧?”

  “你帶我?”

  “我帶你?”

  “逗你的!你沒有時間帶我,你也帶不好我。”

  這一點季風知道,陶夭夭也知道。似乎,越是親近之人,越難授以專業。比如,教師多半教不好自己的孩子,教練也幾乎無法很好地帶自己的另一半訓練。

  “再說了,我陶夭夭還不想吃那個苦!我的人生,就要怎麽開心怎麽來!”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陶夭夭聲音不大,卻字字堅定。

  二人幾乎是同時深吸一口氣。陶夭夭換上平日裡的歡快語氣。

  “對了,’騷冰’說他喜歡小陌,跟你說了嗎?”

  “說了。”季風淡淡地回道。

  “你怎麽看?”

  “啊?我?”季風沒有去看陶夭夭,依舊淡淡地回答,“不關我事啊。他喜歡誰是他的事。都是成年人,喜歡誰不喜歡誰,自己知道就好了。冰生是,蘇小陌是,李科也是。他們會自己處理好的吧。”

  “你覺得’騷冰’展開攻勢追求小陌,勝算大嗎?”

  “他不是已經發起進攻了嗎?最近他可是成天泡在健身房裡。”

  “泡在健身房有什麽用啊!朱莎莎不也成天泡在健身房堵他嗎?”

  “朱莎莎倒沒有成天泡在健身房,只是鍛煉的時候去。冰生在她就和他聊聊,他不在她就練完就走。我看,她和小陌交流反而多一些。”

  “哦?我倒小看了朱莎莎!”

  “什麽意思?”

  陶夭夭笑笑。

  女孩子的心思,真不是男生可以揣測的。就男生那幾根直來直去的腦回路,在女生的世界裡還沒離開起點就已經躺了。

  當然,陶夭夭對朱莎莎沒有多大興趣,也就不想繼續聊她。

  “你說,小陌是選李科合適還是駱冰生合適?”

  “我———”季風終究是沒有說出任何一個人的名字來,隻淡淡地回了句,“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哎呀,憑感覺說嘛。”

  季風想說怎麽就一定只有李科和駱冰生兩個選擇呢?季風想說我不是蘇小陌我說的沒有一點意義!

  季風開口,隻淡淡地說了幾個字。

  “我送你回家吧。”

  一路上,陶夭夭還在有意無意地提起蘇小陌,說著李科,說著駱冰生,以及三人的相處和可能。季風安靜地聽著,始終沒有怎麽說話。

  車到陶夭夭樓下,陶夭夭笑著問季風。

  “要不上去坐一會兒?”

  季風看著陶夭夭,笑著搖搖頭。

  “不了,你上去吧。我看你進去再走。”

  陶夭夭緊緊地抿一下嘴唇,季風已經下車為她打開車門。

  下了車,陶夭夭關上車門,人跟著靠在車上,抬起頭來看著季風。

  路燈下的季風依然是她喜歡的樣子,一如初見。英俊的面龐,分明的輪客,有神的眼睛,性感的嘴唇。

  “季風,你知道嗎?小陌曾問過我喜歡你愛你什麽。你知道我是怎麽回答的嗎?”

  季風笑著,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回答。

  “我跟她說,我也說不上來喜歡你什麽愛你什麽,可就是愛你。我說,或者正因為愛一個人說不出理由,才找不到不愛一個人的借口了吧。蘇小陌笑我,說原來愛都是盲目的啊。就在剛才,就在我抬頭的一瞬間,我突然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你愛你了。”

  “我愛你,是因為我跟你在一起覺得踏實有安全感。不管我們是否見面,不管我們是否在彼此身邊,我總覺得我們是在一起的。我愛你,因為我們始終是在一起的。就是這樣。”

  陶夭夭踮起腳尖淺吻一下季風的嘴唇,輕輕地說一句“再見,晚安”便步履輕快地向小區走去。

  依靠在車上,看著陶夭夭在視線裡越走越遠,季風抬手用食指撫一下被陶夭夭吻過的嘴唇,兩道劍眉微微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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