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村長居然病急亂投醫,燒香求神、跳大神驅邪什麽的招都使了出來,結果當然是沒有任何作用。就在這關鍵時刻,莫十三挺身而出。她告訴大家:
“這是禽瘟症。我曾經見過這種病症,也知道大體用什麽藥來應對。雖然不敢說有十足把握救活所有人,但至少能讓大半人活下來!”
莫十三的話自然遭到大家的鄙夷,村民們紛紛出言譏諷:“胡說八道!人怎麽可能得禽瘟?你這是變著法子罵大家是禽獸?”
莫十三眼見大夥不信她,隻得黯然離去。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一名平時關系與莫十三還算不錯的黃大嬸決定賭一把,只因她兒子也得了這病,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於是,她來到莫十三家,討來藥方。
藥方果然有效,吃了藥的人症狀大為緩解,不多久就痊愈了。村民們見到這情景,自然是紛紛上門,希望黃大嬸能將藥方分享。黃大嬸竟然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眾村民無奈之下,只能湊了些錢財,向黃大嬸買下藥方。
藥方的事很快傳了開來,連鎮長也親自下鄉來取經。黃大嬸自然是名利雙收,樂得她眉開眼笑,而真正的功臣莫十三卻無人知曉。
於是,這場瘟疫來得快,去得也快,沒多久青梅山一帶又恢復了正常生活,藩鎮見狀,也撤去封鎖,還派人嘉獎了黃大嬸,稱她為“華陀再世”。黃大嬸此時威望已經高到了極點,各種讚譽紛至遝來。但是,此時的她卻做了一個令她、同時也是令我們整個村終身後悔的決定。
說到這裡,六叔公忍不住放下酒杯,緊閉雙目,一臉痛苦的樣子,其他幾位叔公也同樣如此。我嚇了一跳,連忙問他們幾位怎麽了,他們擺擺手,表示沒事,只是想起了那段不好的回憶。
六叔公猛地睜開眼,眼神從未如此堅定過。他直視我眼睛,一字一句地對我說:
“你要記住老祖宗的話:人無信不立!撒下彌天大謊是要付出巨大代價的!”
幾位叔公也都漸漸緩過來,地仙娘娘的故事得以繼續向下講。
黃大嬸現在得到一雅號——“黃大仙”。但她自己心裡清楚,她的這一切是怎麽來的,所以她非常害怕失去這一切;如果要保住自己現在的名譽地位,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讓知情者開不了口。
於是,在黃大嬸的授意下,村子裡流言四起,說這聲瘟疫其實是莫十三帶來的。原因有二:其一,在這次瘟疫爆發最猛烈之時,莫十三卻像個沒事的人一樣進進出出。其二,鎮上的大夫,甚至縣城裡來的醫生都解決不了這瘟疫,她卻自稱自己能夠解決,這很可疑。
又有流言稱:莫十三是狐狸精所化,特地來到漸青村害人。理由很充足,因為別人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她卻一反常態,傍晚或者陰雨天才出門,白天則睡大覺。大家都一致認為,狐狸精在大太陽的猛烈照射之下,難以維持人形,所以只能等太陽不大時才敢出來。
眼見於此,村長請莫十三出面解釋,眾口鑠金之下,莫十三百口莫辯。村長本來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於是決定給個台階,讓莫十三搬出村子,誰知莫十三平日裡看起來很和善,但脾氣卻擰得很,死活不肯搬走。
見到這種情況,黃大嬸相當驚慌,害怕哪天莫十三不小心說漏嘴,於是她連忙向村長進獻讒言。村長起初仍不想將事情鬧大,但黃大嬸搬出藩鎮大人來。
“如果這事傳到藩鎮大人那裡,依他的脾氣,估計他會直接一炮把我們村子平了!你知道,藩鎮大人對這種妖邪之事向來反感!”
說到這裡,六叔公又停頓了。他喝了口酒潤了潤嗓子,同時撫胸平複了下心情。其他幾位叔公也突然變得沉默,這讓本就緊張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了。我有些抓狂,這些叔公們怎麽也玩起了說書先生那吊人胃口的一套把戲來?
好在叔公們喝了幾口,又將故事繼續說下去,我也豎起耳朵認真地聽,不放過每一個字。
村長終於還是下了決心。在某天正午時分,莫十三還在呼呼大睡,十幾個村民帶著工具猛地將她家門窗封死,再將乾草堆起來,澆上油,一把火點著。火勢很猛,莫十三此時也在夢中被驚醒,她奮力撞破窗戶,想要衝出屋子,卻被陽光一照,頓覺暈頭轉向,重新跌入火海裡。這情況讓大家們更加肯定了她是狐狸精所化。於是,大家爭相把油潑向她,令她活活燒死,臨死前她大呼:
“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