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多喝啊,一個時辰最多喝兩口,喝多了被我發現的話,沒收你們下次的配給。”
吃過熱氣騰騰的早飯,各部、各曲、各屯、各隊,皆以什為單位,由什長出面去輜重營領取一袋白酒。
北方嚴寒,雖然只是淮南,雖然在兩千年後,這裡依然屬於冬天不集中供暖的“南方”地方,但在於琦眼裡,這裡就是北方;既然要在北方作戰,尤其是在小冰河時期的北方冬季作戰,於琦怎麽會不考慮到保暖的問題呢?
博望侯通西域,雖然說帶回了棉花的種子,但此時棉花尚未推廣開來,別說棉花了,現在連“棉”這個字都沒造出來呢,於琦研究過了,這個時期,只有這個“綿”,而沒有這個“棉”,於琦問起來,就算博學如徐、劉、是等人,亦不知此“棉”。
所以在出戰之前,於琦就令孟建給全軍準備過冬的物資,若是換做其他諸侯,士兵的過冬物資自然是由被征發的士兵自己準備,但於琦既然已經推行脫產的募兵製,這些東西自然要由他來提供。
填充了羽絮的夾衣數量不夠,因為原材料的限制,隻趕製了上千套,就算軍官也只能配發到隊率一級,至於隊率以下的下級軍官及普通士兵,只能領取填充了皮毛、破布、碎草雜糅的夾衣;於琦也知道,靠這糊弄玩意過冬是不現實的,但總比僅有兩層單衣或者夾衣,再加上一身正氣過冬要強吧?
不過入了冬於琦才發現:真特釀的冷啊!而且還下雪了!
所以於琦又令孟建從後方趕緊送來了一批白酒,配發到基層部隊,晚上有爐火可供取暖,白天的話,就只能喝口白酒頂一頂了。
饒是如此簡陋的配置,也讓將士們對於琦感激不已,最起碼當於琦親手把酒囊遞給前來領取的什長,並叮囑那麽一兩句時,都能從每一個什長的臉上看到真誠的、發自內心的感激。
因為發酒耽擱了一陣,直到日上三竿,於琦才隨著後軍一道北上,至於前軍,此時早就開拔到了數裡之外,甚至已經能看到壽春城了也不稀奇。
讓於琦有些意外的是,在他走到半道上的時候,前軍有斥候來報,說是有打著“漢司空曹”旗號的隊伍在三裡亭相候。
不能吧?曹操竟然前出三裡來迎我?
想想立馬就能見到曹老板真人了,於琦還有些激動,畢竟後世中人見慣了曹老板的各種形象,唯獨沒有見過曹老板的真面目,自己有可能是四九年以後唯一一個見過曹老板本人的人,這麽一想,於琦不光有些激動,甚至還有點小緊張。
縱馬疾馳,甚至連撲面而來的寒風都不刺骨了,只是當於琦興衝衝的來到壽春城南的三裡亭時,看到在一群甲胄齊備的精銳騎兵圍攏下,攏著雙手笑吟吟迎接自己的消瘦青年時,原本激動的熱血頓時涼了半截:雖然還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是誰,但於琦能夠肯定,他絕對不會是曹操!
或者說,曹操絕對不可能是一個身材消瘦,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病秧子。
一念至此,於琦忽然對眼前這個人的身份有所猜測,不過於琦眼神閃動之後,便決定裝作不知,離著此人尚有三丈之時便早早下馬,一臉平靜的來到此人近前:“樓船將軍、揚州刺史於琦拜見天使。”
曹操使者上下打量了於琦一番,直到於琦身後的親衛對其怒目而視,這才饒有興致的道:“於將軍請起,將軍焉知我不是曹司空?”
於琦衝著北方拱了拱手:“不瞞天使,我素來敬仰曹司空,雖然至今緣鏗一面,卻也知道曹司空乃當世英豪,早年便敢孤身行刺董卓,後來群雄討董,唯曹司空敢率軍追擊董卓,這般身具英雄豪氣的偉男子,定然不會是閣下這般弱不禁風的模樣。”
說完,於琦收回雙手,又衝著此人拱手道:“閣下既然能代替曹司空前來,想來定是曹司空帳下親信之人,不知道閣下高姓大名?”
此人收斂了臉上玩世不恭的神情,整了整衣冠,衝著於琦行了一禮,恭敬道:“司空曹椽、軍師祭酒郭嘉,拜見於將軍。”
果然是鬼才郭嘉。
心中想著,於琦卻連忙上前扶起郭嘉,大驚失色的驚呼:“啊,竟是郭嘉郭奉孝當面,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早就聽說曹司空身邊有一位謀主,料事如神、謀斷千裡,堪稱鬼谷在世、留侯重生啊,今日一見,果然豐神俊逸,不同凡響……”
於琦張口就來,各種不要臉的話說的郭嘉臉色僵硬,說的於琦身後的徐庶等人臉色潮紅,若非天寒地凍,他們能用腳在地上摳個陷馬坑出來。
“於將軍於將軍”,趁著於琦換氣的空擋,郭嘉連忙插嘴道:“你先停一停,我此來是代表朝廷向於將軍嘉獎跟慰問的。”
“啊……”於琦愣愣的看著郭嘉,張了張嘴,這才回過神來,退後兩步,恭敬的俯首。
本以為會有點實質性的獎勵,再不濟給個虛名也好,讓於琦沒想到的是,聽到最後,除了假大空的套話之外,他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於琦有些難以置信,又把郭嘉剛才的話反覆回想了一遍,翻來覆去卻只看到了兩個字:糊弄。
苟日昍晶的曹阿瞞,竟然來糊弄老子?!
於琦有些生氣,不過他一點也沒表現出來,反而一臉恭敬的道:“為朝廷效命,是我們為人臣者的本分,請郭祭酒代稟朝廷,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另外,請郭祭酒回去之後轉告曹司空,待我安營扎寨之後,一定登門拜訪。”
“好,我會如實稟告曹司空的,曹司空對於將軍這般的少年英雄也是矚目良多,期待著跟於將軍的會面呢”。
“哈哈”,於琦臉面欣喜的大笑道:“榮幸之至,不甚惶恐。”
又是一番客套寒暄之後,郭嘉終於拜別於琦,在郭嘉撥轉馬頭離開之後,於琦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斂,望著遠去的騎兵隊伍,聽著馬蹄與凍的結實的地面發出的清脆聲響,於琦忍不住羨慕的道:“來去如風,在江北,還是騎兵威風啊。”
“主公……”
“行了”,於琦揮手打斷了徐庶的話,轉身從親兵手中接過韁繩:“曹操這是派郭嘉來探聽我的虛實來了,呵呵,想探我的底兒……”
說罷,於琦翻身上馬,揚起馬鞭向北一指:“走,咱們去會會這個老狐狸。”
建安二年十一月下,此時已經進入了一年當中最冷的數九寒天,於琦的大軍已經從東、南兩個方向將壽春圍住,壽春這座千年古都,將又一次面臨戰火的考驗。
“好一座雄城啊。”
望著拔地而起的雄偉城池,於琦不禁拿壽春跟南昌比較,南昌已經是江東數一數二的大城了,與南昌不相上下的還有一個山陰,而山陰同壽春一樣,也可以算是千年古都,只是從城池規模上來講,南昌跟山陰,顯然都比壽春差了一個檔次。
“可惜這樣一座雄城,卻虛有其表,沒有半分王氣。”
於琦回望說話的劉曄:王氣?你還會望氣?這話要是虞翻說的我還能信上三分,你劉曄跟說我王氣……哎,等等。
“子揚說說,這壽春怎麽就沒有半分王氣了?難道你真的會望氣?”
“屬下自然不會望氣,但是屬下會看別的,主公請看”,劉曄打馬上前,微微落後於琦一點,用馬鞭指著壽春城頭道:“外無壁壘,是謂孤城難守;旗幟凌亂,蓋因軍無戰心;炊煙寡淡,必是民生多艱。”
“這樣一座在這種天氣裡百姓因為沒有柴火而不得不忍饑挨餓,軍隊士氣低落到連旗幟都懶得整理收拾的孤城,屬下不認為它能擋得住主公的大軍。”
劉曄伸出手,對著遠處的壽春城舉掌虛推,仿佛一推就能把城牆推倒似的:“所以這壽春城看似雄偉高大、堅不可摧,實際上卻是徒有其表,空中樓閣罷了。”
“哈哈”,於琦笑著道:“被子揚你這麽一說,我怎麽感覺這壽春城已經被咱們拿下了呢,哈哈,有子揚你這番話,我就沒什麽擔心的了。”
“子敬啊,你想辦法聯系上城內的人,把城內的虛實打探清楚了報與我知。”
“另外,給周瑜傳令,讓他多派斥候,尤其是東面,呂布已經擊敗了劉備,要小心呂布來偷襲咱們。”
待眾人領命之後,於琦又深深的凝望了一眼夕陽下的壽春城:“走吧,咱們回去,元直啊,讓輜重營準備好糧草,明天你跟我一塊去拜見曹操。”
“另外……”於琦環顧身邊眾人,心中稍作盤算便拿定主意道:“子羽,你之前曾作為使者見過曹操,明天你也跟我一塊去,子揚啊,明天我們走了之後,營中諸事就由你跟子敬,還有子義三人負責。”
“主公,要不要叫一員猛將明天陪著你?”
“又不是去打仗,叫什麽猛將”,於琦說完之後注意到眾人的神情,連忙改口道:“行吧,你們也不用勸了,防人之心不可無嘛,我知道,這樣吧,叫董襲明天陪著咱們走一趟。”
於琦麾下眾將,單論塊頭,除了蠻王便是董襲,兩人皆屬於那種肥頭大耳、缸腰豬臀的魁梧型,雖然論起單挑,他們兩個不是太史慈、甘寧這種健壯型的對手,但從視覺衝擊力上來看,他們兩個確實是足夠威猛。
第二天一早,於琦便披掛整齊,在徐庶、是儀、董襲三人並一千於氏部曲的護衛下,帶著數百輛大車的長長隊伍往城北的曹操大營而去——所謂的披掛,可不是披甲戴盔,而是披官袍掛印綬,這套裝扮,於琦可是很少穿出來的。
隊伍行進緩慢,等於琦到了城北大營,已經將近晌午了,慘白的太陽掛在中天,再加上連綿的軍營擋住了南下的寒風,竟讓於琦感到暖洋洋的。
可能是昨天把期待感在郭嘉身上用完了吧,這次來見曹操,於琦竟絲毫沒有昨天那般激動跟緊張之情,反倒是饒有興致的打量起兩側的軍營布置及軍隊往來。
曹操倒也沒有擺譜,在半路上就迎上了於琦,見禮之後,十分熱情的拉著於琦的手,讓於琦有些膈應——這可是一雙不知道拉過多少別人老婆的手啊。
史書果然都是騙人的,見面之後於琦才發現曹操根本沒有像史書中描述的那樣,又黑又矮又胖,雖然黑確實是黑了點,但並不矮,估計在一米七七左右吧,在這個時代也算是中上之資了;而且相貌堂堂,方鼻闊口、雙目有神,板著臉不苟言笑的時候威嚴滿滿,一旦笑逐顏開又和藹可親。
但從外在條件來講,曹操年輕的時候絕對可以稱得上是有魅力的帥哥一枚。
一路談笑,很快來到了曹操的中軍大帳,在曹操進來之後,大帳中分列左右的眾人紛紛起身行禮,而帳內仿佛有一處焦點似的,讓於琦在進入大帳的瞬間就把於琦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那是坐在右手側上首、呈品字狀跪坐的三人,居前者,面有霜色但風采不減,望之便恍如春風拂面,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之意,尤其是那雙眼睛,於琦只看了一眼便羨慕、感歎不已:那是一雙什麽樣的眼睛啊,眼神溫婉如水,看了便讓人情不自禁的深陷其中——使人不自覺的就忽略了他那對下垂的雙耳,我要是也有那麽一雙“迷人”的眼睛就好了。
於琦忍不住胡思亂想:如果這是個數據化的世界,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屬性點,那劉備肯定是把魅力點滿了,甚至是超凡魅力的那種。
在劉備的身後,各有一名昂揚大漢據案虎視,其中一人目若丹鳳、面如重棗,一手叉腰、一手撫髯,顧盼之間威嚴滿滿,定是那武財神;至於另一位,不用多說,定然是那燕人張飛了。
曹操拉著於琦的時候大踏步的來到上首,將於琦按在與他同列的一張案幾旁,爽朗的讓人端上酒菜,並親自給於琦斟滿了第一爵酒,隨即招呼眾人入席。
而於琦在俯身入席的瞬間,卻敏銳的瞥見劉備身後兩位神人臉上的不悅、惱怒之情:得,剛一見面就把人得罪了,這曹阿瞞沒安好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