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樂?行麽?”
“嗯。”
我打開冰箱拿出兩罐可樂深吸了口氣,然後走向坐在沙發上的張夏將可樂扔了過去。
“有要和我解釋的嗎?”我問。
張夏微笑著輕聲道:“怎麽聽著這麽別扭呢。”
我並沒有心情和他嬉皮笑臉,直接開口問:“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什麽?”他想了想:“你指的是什麽?”
我咽下一口冰涼的可樂,但絲毫沒有緩解我的情緒。說實話,我現在根本說不清楚我自己是一種什麽感覺,隱隱的有些異於常人的好奇,有些被嘲弄的氣憤,有些難以言表的委屈,又有些證明自己是正確的興奮,還交雜了多多少少的懷疑和恐懼。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我渾身難受,坐立難安,現在還能在這好好說話都歸功於我們國家這麽多年的素質教育:“我找過你,可你奶奶說沒你這個人。哦對了,你奶奶說你家壓根沒孫子,連外孫子也沒有,你爸不能生。還有,我那個暑假挨家挨戶的找遍了整個村子,沒一個是你,沒一個人認識你,甚至沒人聽說過你……”這話說的像在罵人,可我已經顧不上禮貌不禮貌的事兒了,我激動的把可樂扔在茶幾上,指著他鼻尖問:“所以你說,你到底是誰?”
張夏聽了我的話並不生氣,也不驚訝,只是很平靜的回答:“我是張夏。”
“張夏是誰?”我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生怕漏掉他表情中的每一個細節。
他被我這樣無禮的盯著,卻沒有任何情緒上的反應,只是依舊淡淡的說:“張夏是我。”
“張夏。”我大聲呵斥他:“你……你……你……你老實交代你,趕緊坦白。”我是真的失態了,那一瞬間要是能保證他不還手我都能上去踹他兩腳,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過這麽大的情緒波動了,成年之後,每天扮演一個情緒穩定的成年人是我最大的工作,所以我一度以為我自己沒有情緒了。而現在,在一個孩子面前,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而他卻非常平靜,這是一件很沒面子的糟糕事情。
嗯?等等?孩子?我腦中一閃,他為什麽還是個孩子?我都已經脫了好幾年發了,而他的容貌完全沒有變。為什麽?為什麽?
“我出事了。”張夏沒給思考的時間,回答道:“那天我們分開之後,我出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渾然生出一種非常微妙的感覺,我隱隱的覺得張夏出的事情一定和我有關。這個念頭憑空冒了個頭,我卻不敢細想,狠狠的將這想法按了回去。
“當時平草村,哦,就是隔壁村子,一個姑娘去世了。”張夏的目光低了低,從我臉上錯開,臉上的表情凝重起來:“她……走的不太安詳,吃了不少苦……其實原本不應該是那個樣子的,她也才只有十六歲,還是個孩子……”
說到這張夏若有似無的歎息了一聲,他的落在茶幾上的目光漸漸遊離,聲音越來越低:“他們……以為事情和我有關,所以奶奶先讓我出去躲了一陣,那天晚上我連夜就走了。估計是為了不讓人找到我,奶奶就說沒有我這個人。至於村子裡其他人,應該也是奶奶和他們說好的吧,替我隱瞞才都說不認識我吧。”
他說完話我倆都沉默了一會兒,說實話,對於這個答案我是不能接受的。其實在他開口回答之前,我預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他告訴我,之所以突然消失是因為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下凡的神仙,見他資質不凡頗有仙緣,
於是收他為徒,這些年他去三界之外修仙,練得長生不老金丹,如今學有所成回來拯救人間;或者他回家的路上被一股神秘力量吸入了桃花源內,見裡面不同凡俗之所在,忍不住多留了半日,不曾想世上已經過了數十載;再或者說他被吸血鬼咬傷,這些年尋了個陰暗潮濕的地方胡亂度日,不敢見家人和朋友,如今已經能夠克制欲望,才回來看看;再不濟,哪怕他說自己是進了古墓學習養蜜蜂去了,我都能信,可唯有這個理由我接受不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或許因為這個理由最真實,又或許是因為這個理由最不合理。是的,就是不合理。別人我不知道,但我爺爺奶奶在聽我提起張夏時的那種迷茫和不解,在見我那個假期苦苦尋找他而不得的時候的那種擔憂和疑惑,都是騙不了人的。他們不是專業的演員,即使是,很多下意識的眼神和動作,都是裝不出來的。所以對於這個理由,我根本不能相信,可要命的是,除了他說的這個,我又想不出來更好的解釋,這讓人非常苦惱。
“那……”我想了想開口反問:“她漂亮嗎?”
“啊?”張夏沒預料到我問這個,明顯一愣,然後回神點了點頭:“漂亮。”
“眼睛大嗎?”我緩了緩情緒重新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嗯。”
“鼻子高嗎?”
“嗯?”
“皮膚白嗎?”
“你什麽意思?”張夏有些不悅。
“真的有這個人嗎?”我將可樂一推盯著他問:“張夏,你騙小孩呢?你這故事這麽空,怎麽讓人信服?都不知道把細節編一編嗎?”
張夏的眼神黯了黯,卻並沒有因為我的不信任而有什麽情緒的起伏,只是松了松因為握緊可樂罐而泛白的手指:“沒關系,你不信也沒關系,我本來也不是說這些的。”
“你是來說什麽的?”我有些警惕,他貿然的出現必然是有事。
“其實沒什麽,奶奶去世之後我也沒什麽親人了,就到處飄著。我上個月搬來這裡,找了個送外賣的工作,前兩天給你們樓上那戶送餐的時候,正好看見你進門。這麽久了我不太敢直接認你,之後找了給你送過餐的同事問了你的名字才確定是你,今天下班早,就想來看看你。這城市裡我沒有認識的人……你放心,我沒有事情麻煩你……”張夏說著站起身:“見一面就行,以後你要是有事可以找我,能做的不多,但半夜送個外賣什麽的都可以,打擾你了,你早點休息,我先走了。”張夏說話的時候神色非常坦蕩,相比之下我顯得非常小人之心。這番話聽得我心裡不落忍,其實那種人海中的孤獨感我十分感同身受。回頭想想人家自從見面到現在一直都言語客氣,態度溫和,而我卻句句尖酸刻薄,話中帶刺,想想真是有些不應該。
“等……等等……”我有些愧疚的連忙拉住他。
“什麽?”
“信你也行,那你把話說明白。”我試著調整了語氣,盡量控制情緒平和的安撫說:“你先坐。”
我面色誠懇,張夏也沒好意思拒絕,依言又坐了下來。我回憶了回憶他剛才說的話,重新問:“你說你是為了躲避追查才逃的,可是你是怎麽逃的?路上不查身份證嗎?”
張夏搖了搖頭:“我沒說過有人追查我。”
“那你……”
“那個姑娘有個未婚夫,是在社會上混的,是怕他無故發難。”
“未婚夫?她不是才十六嗎?”
“嗯,但她家裡人一早就給她定了親,想換點彩禮給她哥娶媳婦。”
“我靠。”我低聲咒罵了一句:“那也登不上記呀,法律不允許。”
張夏看了看我,嗯了一聲:“所以是先定親,然後到了年紀再領證。”
十六歲的姑娘本來都在上學呢,正應該享受人生的年紀,這都是些什麽事。我聽了覺得又生氣又不忍,又問:“那他們為什麽懷疑你?”
“找到她的時候,她身邊有一條手絹,那手絹上繡著我的名字,是我奶奶給我繡的。”
“那……”這事情開始往有意思的方向發展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掖著藏著,直接問他:“這事和你有關系嗎?”
張夏似乎沒有覺得我的問題冒犯了他,坦然的回答說:“人不是我殺的,整件事情和我也沒有任何關系。手絹是春天的時候我在河邊碰見她,看她這拎竹筐的手都磨起泡了,就給了她。”
“那後來呢,找到凶手了嗎?”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沒破案?”
“不是,他家壓根沒報案。”
“沒報案?”我奇道:“什麽叫沒報案?人怎麽能這樣白死了?”
“是不能。”張夏頓了頓又解釋說:“不過當時他們真的沒報案,他家一直不在乎她,失蹤了都沒找過,還以為她偷偷跑去找她未婚夫了呢,還是後來她未婚夫上門找才發現人是失蹤了。後來他們在一個山洞裡找到她的,人都沒了好幾天了。但先找到她的是她的未婚夫,那人背景很複雜,不太乾淨,要是查起來牽涉到他會有一些麻煩,他們後來一商量,彩禮沒退,也沒報案。”
“不是,還有點人性嗎,這是一家什麽禽獸……”我大聲的咒罵了好一陣,才接著問:“那後來呢,你躲掉他未婚夫了嗎?”
“嗯,那男的後來打架讓人打壞了腦袋,神志不清了。”
“那姑娘的家裡人呢,找你麻煩了嗎?”
“沒有,她家裡出了這樣的事村裡沒人願意嫁進去,沒過多久之後他們就拿著這筆錢離開村子重新開始生活了。”
這故事聽得人唏噓不已,讓人感覺非常壓抑,我平複了好一會才開口說:“最後一個問題。”
“嗯。”
“你為什麽一直沒變,我是指你的樣貌。”我說著用手指在自己臉上比了比。
“我也不知道。”張夏自嘲一笑:“可能營養不足吧。”
夜已經很深了,我的窗簾非常隔光,屋子裡一片漆黑。我躺在床上聽著秒針轉動的聲響,暗自回想著方才的事情。離我送張夏離開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剛才問完那些之後我和張夏沒再攀談什麽,互相留了電話號碼,草草的寒暄了幾句就分別了。
我盯著眼前的黑暗,始終覺得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不真實。不僅僅是張夏的故事,甚至他這個人,都無比的不真實。其實我認真的反思了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我想有一方面原因是因為我和張夏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我理解不了他的生活。而他故事裡那些人,那個別當做物品一樣的姑娘,那一家毫無人性的人家,那個全身匪氣未婚夫,他們都在這個世界上生活,可又都不在我的世界裡生活。所以我知曉他們的存在,又無法感同身受他們的處境。
當然還是第二個原因,那就是這個故事看似合情合理,但其實還是有說不通的地方,就像我說的,這些都很真實,可又都不合理。一個人如果真的生活過,那即是再怎麽掩飾,都還是會有蛛絲馬跡。但張夏不是,在我尋找他的過程中,完完全全沒有任何一點發現。還有張夏的樣貌,再怎麽缺失營養,也不至於一直不變呀,要是真有這樣的好事,誰還做美容,都餓著點不就得了。再有張夏的這個人,我說不出來,但總感覺有那麽點怪異。他說話的時候明顯避重就輕,所以不管怎麽樣,我並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話,這裡面有太多的疑點了……
要是想要查證張夏的話,最好是能查一查他那段時間的行動軌跡。只是我不過是個普通人,做這樣的事情未免有些困難。想到這我輕聲歎了口氣,以前沒故事的時候愁著沒東西可想,現在有了素材,我卻覺得煩惱。我這樣恍恍惚惚的思來想去,眼看著思維停滯快要睡著時,忽然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響。這聲音很輕微,聽的出來是開門的人刻意放輕了動作,但還是清晰的傳進了我的耳朵,我嚇得一激靈立即清醒過來,然後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驟然被驚醒,我的心臟跳動的非常快,轟轟隆隆的打著鼓。在黑暗中我不敢太用力的喘氣,仔細聽著門外的聲響。這房子我前後和五六個人一起合住過,每次說起換室友了,我媽總要叮囑我換新鎖,可我嫌麻煩就一直沒換過,這會兒聽人開門,忍不住無比後悔,早知道這樣,我寧可麻煩點。
也就是我的思維一轉的功夫,家裡門嘎吱一聲拽開了。我強咽了咽口水,輕手輕腳的翻身下床,抓起了床頭的棒球棍,這是我妹妹從網上買給我的,讓我防身用,這會兒還真用上了。
客廳裡仍舊有些輕微的腳步聲,只是聽不出走的方向。我點著腳尖一步一步的挪向門口,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的腳步聲突然停了下了。聲音消失的非常突然,讓我突然慌亂起來,心跳的都快吐出來了。要知道在黑暗中人沒有視覺就完全依賴聽覺,當你預知危險卻喪失所有感官時,那種感覺時特別壓抑且驚悚的。我秉著呼吸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突然往後退了一步,差點叫了出來。
因為,我聽見,門外非常微弱的呼吸聲離我非常近。也就是說,門外的人很有可能也正趴在門上聽我的聲音。
我站在黑暗中長大了嘴巴,緩了一會兒,心跳非但沒有平緩反而更加劇烈,這突如其來的恐懼讓我的手腳甚至開始有些不聽使喚,我的思維也開始跟著渙散起來,這樣不是辦法,我對自己說。死也不能是嚇死的,不管來人是誰,像個爺們似的真刀真槍的跟他乾一仗。我這樣不斷的告訴自己,鼓足勇氣一個健步上前拽開了門,舉著棒球棍就要砸。
就在這個時候,客廳的燈亮了。
我的眼睛被光線一照,下意識的眯了眯,然後我立即睜大眼睛,這時我目光一定,認出了面前的人。
我舒了口長氣,放下球棍說:“是你啊李平”。
李平是我上個室友,半個月前搬走的,是個畫家。我很喜歡和他生活在一起,主要是因為他的生活作息很好。當然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主要是他每天很安靜,在家和不在家幾乎沒什麽區別,所以我每天能靜下心來乾點我自己的事情。他來之前的哥們是玩搖滾的,整天拿著他的電吉他嘶吼。那動靜,可以說,自從他來了,前樓的狗都基本沒睡踏實過,每天和他比著喊。他剛來的時候,創下了3天被投訴52次的記錄。在這種環境下,我都快神經衰弱了。
所以半個月前他和我說準備回老家的時候,我非常為下一任室友的到來感到憂愁。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拎了兩瓶二鍋頭和一袋花生米來找我,我倆喝了大半宿,他罵罵咧咧的說都是一些臭傻X,不懂他的畫,凡夫俗子欣賞不了他的才華。他說到這的時候我認同的點點頭,我寫的方案被卡下去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後來期間我倆說了什麽我都記不清了,隻記得他像是罵累了,躺在床上半天沒說話。我迷迷糊糊的快睡著的時候,聽他喃喃的念叨了句“人生真他媽艱難。”我歪著頭瞄了他一眼,朦朧間看見他在哭,起初只是輕輕地抽噎,後來他像個嬰兒一樣蜷縮在被裡嚎啕起來。如果十年前,我應該會立馬跳起來,哈哈的嘲笑他矯情死了。但我現在做不到,因為我甚至能夠看到生活如同磐石一般壓在他顫抖的肩膀上,那些如同戲劇般的磨難和挫折,碾平了年輕的小夥子該有的朝氣蓬勃和棱角分明。
最終讓他們活成別人。就如他,也如我。
第二天早上,他輕手輕腳的起來,幾乎不發出聲響的將東西整理離開。所以他看見我倚在門框邊上打著哈欠的時候,還挺驚訝的。我問他回家後什麽打算,他笑了一下,回道:“準備努努力,爭取當個美術老師。”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挺好挺好,收入穩定,工作不累,是居家旅行的理想之選。”他點了點頭,苦笑了一下,然後轉身離開。那不是他的理想,連我都知道,可沒辦法。生來我們都覺得自己特別又璀璨,但活著活著,那些光芒就被磨沒了。又或者說,人長大了,就終於認清了自己原本就是沒有光芒的。
送走他後,我有些難過,並不是真的舍不得他,說真的我倆住了這麽久幾乎沒什麽交情。但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被清早霧霾吞沒的時候,我是真的難受,就像他一樣,我也不知道我未來的方向在哪裡,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那種心裡的酸澀不好受,它扎在嗓子裡,在你每次呼吸的時候都提醒著你,不致命,卻非常難受,像一種疑難的慢性病。
“你怎麽回來了?不是回家了嗎?也不提前發個信,嚇我一跳。”我放下棒球棍問。
李平見我要打他,抱著頭向後一縮。我連忙放下球棍,他向後退了一步,抬手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道歉道:“抱歉抱歉,以為你睡了就沒敢敲門。大晚上的我沒有地方可去了,以前的鑰匙沒扔,就想著試試運氣,實在沒想打攪你,真對不起。回家的事,哎,說來話長,我還是想再試試,說不定這次能行呢。”
“有人買你畫了?”我有些驚喜的問。
“還沒有。”他躲避著我的目光,渾身不自在顯得有些局促:“但可能快了。”
“那挺好。”我看出來他有難言之隱,也不再追問。大家萍水相逢,別人不想說的私事我不會刨根問底,這是成年人該有的自覺。我指了指他以前的房間:“那就再住一陣,正好我還沒找著室友。”
“那太感謝了。”
“客氣什麽,大晚上的你快去洗漱一下,有啥話咱倆明天再說。”我拎起他的行李箱:“我替你放屋裡了。”
李平見我不追問感激一笑,搓了搓鼻子:“行,改天和你細說。那我先去收拾收拾。”
洗手間的流水聲響起,我打開了李平房間的燈,這屋子從他走後我就一直沒進來過了。我放下行李箱,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轉身,心裡突然一緊,暗暗覺得哪裡不對。
李平的行李箱上還嚴嚴實實的裹著塑料膜,上面綁著的標簽只有一條日期還是走的那天,那這幾天他去了哪裡?為什麽行李完全沒有打開過?可他身上的衣服和走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他又為什麽突然回來?為什麽沒有發過任何信息?如果我找到別的室友了呢?如果我搬家了呢?如果今天在這的不是我呢?我越想越心驚,冷汗都快冒出來了。
不行,不管他出於什麽目的,我得做些準備。這樣想著,我便想立即拿回我的棒球棍。一轉身,只見李平正在我身後直勾勾的盯著我。
這一下我可嚇得不輕,卻又不然貿然激怒他,隻好用盡量正常的語氣問:“你幹嘛呢?不聲不響的,大晚上的多嚇人你知不知道。”
李平聽到這話微微張了張嘴,然後像是非常難以啟齒一般從嘴裡擠出一句話:“周冰……你是,周冰……”
“廢話,我不是你是。”簡直莫名其妙,我今天怎麽了,總是碰著怪人。
“那他是誰?”李平嘴唇都哆嗦了,臉上的肌肉非常不自然的跳動著。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從廚房的方向走出來一個人,那人頭髮毛躁,穿著居家的睡衣,手裡端著一杯水。
這,這,這不是我嗎?
這時那人抬眼看見了我也是非常驚恐,水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一邊後退一邊大聲問:“你是誰?”
他的聲音抖的都變調了,可我沒有心思去注意這些,我恐慌至極,腦子像是要炸開一樣難受,反反覆複的回響著這一句話“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