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泛著淺淺的藍色,浮著大塊的棉花糖一樣的雲。陽光溫和不刺眼,是個非常晴朗的好天氣。樹上發了些新葉,綠的發嫩。開花的樹也打了花苞,正吸收著陽光,暗自爭相綻放。春日景色那樣清麗,如同調色溫柔的漫畫一般,引的人紛紛側目。只是公交車最後一排連著坐的五個八九歲左右的小男孩卻並不在意,完全的沉浸在幾個人的小世界裡。
最左邊靠窗的新剪了寸頭的男孩隔著身邊的人伸手拍打著坐在中間正往嘴裡塞乾脆面的男孩,邊哈哈笑著說:“林小胖你給我留點,我媽就給我帶了五袋,這還沒到地方呢,你自己就吃了四袋半。”
中間這個肉嘟嘟的小男孩聽他說,邊嘎吱嘎吱的嚼著面邊呵呵的笑著回嘴:“李大狗你別瞎說,我哪兒吃那麽多了,這才第四袋。”
那男孩被他叫做狗也不生氣,仍舊笑著去拽這個被叫做小胖的男孩的胳膊,他們兩個嘻嘻哈哈的推來扯去,夾在他倆中間的那個男孩還沒怎麽樣,倒是最右邊的那個戴眼鏡的男孩忽然幫著林小胖推開李大狗的胳膊,嘴裡勸著:“別鬧了,老師說公共場所不能大聲喧嘩。”
李大狗被他推了仍舊笑著,嘴裡卻不依不饒的說:“徐二傻,你小子敢拉偏架……”
“誰偏了,我可沒偏。”
“呦,我這胳膊都讓你捏青了,你這還沒偏呢。”
“誰讓你打人……”
“你就看見我打人,怎麽沒看見他吃我面……”李大狗回嘴回的快,說完又一推身邊的男孩:“方塊三,他倆合著夥欺負人,你幫哥還是不幫……”
“都別鬧了。”被叫方塊三的男孩面色沉靜,呵斥他們幾個一句,扭頭看著窗外,不再理會他們。
幾個男孩都頓了一頓,林小胖剛仰頭把面全部倒進嘴裡,聽到這句嘴上也是一停,他嘴裡塞的鼓鼓的,隨後又小心的慢慢嚼了起來。李大狗跟著哈哈一笑推了林小胖一把說:“還吃,還吃。”
不知怎麽的幾個人就這樣又鬧騰了起來,林小胖打開了第五袋乾脆面,李大狗急的撲過去從他手裡搶了一大半,徐二傻幫著林小胖搶回另一小半,方塊三嫌他們吵,卻隨手接下了李大狗搶回來的半塊面餅,他們幾個隨著前行的車子一直不停的吵吵嚷嚷,過了好久,坐在靠右中間,始終沒參與進去的男孩扣著手掌心提醒他們幾個說:“到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報站聲突然響起“屏山公園到了,請您後門下車。”
李大狗聽見這聲響一下子竄起來,跳著往外面擠,方塊三的腿被他撞得生疼,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仍舊平靜的看著窗外。李大狗剛竄出座位,車子便刹了車,他手上沒把住東西,身體往後一甩,踉蹌了兩步就要摔倒。方塊三和林小胖見狀先後伸出手來,在他背後和腰上撐一把,李大狗借了力站穩,把手裡的面塞嘴裡,回過頭大笑著拍了拍林小胖肩膀:“夠意思了小胖,哥沒白給你乾脆面吃。”李大狗不知道剛才先撐住他的人還有方塊三,也沒問,一高跳出了好遠,一步一蹦的先下了車。方塊三沒得了感謝也並不在意,等著小胖其余三個人都離了座位,眼光在幾人座位掃過,檢查了幾個人沒有落下東西,才不緊不慢的最後下了車。
屏山公園是全市最大的一處公園,依山而建,以自然景觀為主,園中除了入園處的門欄和幾所納涼的亭子,幾乎沒有人工雕琢的痕跡。這裡植被茂密,環境清幽,
又不收門票,本來是個賞景休閑的好去處。只是這是地處市郊,位置偏僻,所以一般要到周末或是節假日,來這裡的人才會稍微多一點。 今天是周三下午,園中幾乎沒什麽人。一路上樹影交織,花蕊含羞,除了偶爾的蟲鳴鳥啼之外,幾乎沒有其余的聲響,這春景安靜溫和的如同嵌在玻璃製品圖畫一般。然而幾個男孩尚未邁進園門,李大狗的笑聲已經憑空搶入,如同一把小錘,哢噠一下憑空將它磕出一道細痕來。
李大狗笑著幾步跑著跳進了園中,回頭一看其余幾個人剛離開公交站牌沒多遠,急急的招了招手大喊道:“快點。”他見幾個人不為所動,於是自己圍著大門柱子左右的各繞了三四圈,見幾人仍舊不到,又急又閑的嘴裡嘟囔一句:“慢死了”,然後又衝著幾個人跑了回去。他跑到幾個人身邊,見他們不知正說著什麽也沒細聽,口中催促道:“來來來,咱們來比誰先到,誰慢誰是狗……”他說完也不管別人答不答應,搶先一頭衝了出去,沒一會兒又竄回了園子門口。
徐二傻一聽這話也跟著較勁,跑了幾步聽見身後沒有聲音,回頭一看方塊三和車上提醒到站的男孩肩並著肩走的穩當,林小胖更是落在最後,邊從背包裡掏東西,邊慢慢騰騰的挪著,一步一停的,於是立即假裝沒事發生的哼著小曲緩下腳步來。
李大狗扶著柱子跳著腳直罵幾個人沒用,見幾人不為所動,忽然被一隻從他身邊的掠過的飛蟲吸引,一轉頭跑去抓蟲子了。
其余幾個人剛剛入園,李大狗一陣風一樣興高采烈的奔到幾人面前,依次的捏著手掌裡的蟲子挨個猛地送到他們眼前,口中還一驚一乍的喊一聲來嚇人。只是最先嚇得方塊三面色如常,徐二傻和林小胖顧著分一隻香蕉也沒怎麽理會,只有最後的那個男孩被他這樣一嚇,低呼一聲往後退了半步。李大狗見得如此,得意的開懷放聲大笑,一掃在前幾個人那裡奸計未遂的煩惱。
徐二傻被他鬧的頭疼,忍不住提醒道:“李大狗子,你可別忘了老師給咱們布置的是觀察小動物的作業,別瞎鬧了行不行,你怎麽比在班級的時候還吵。”
“我怎麽吵了?再說我這不正觀察呢麽,這呢……”李大狗不服氣的立刻反駁,邊一攤手掌將蟲子往前一遞。
“你這是小動物嗎?你這是小昆蟲……”
“昆蟲不是動物嗎?你學習學傻了吧你。”
“你……”
他倆這樣唇槍舌戰的時候,李大狗掌心裡那隻被掐蔫的蟲子,忽然展開翅膀抖了抖,趁著他不注意一下子飛走了。李大狗見了更是火大,上前一把揪住徐二傻的領子,大叫:“你賠你賠,我作業寫不成了,你給我寫……”
徐二傻被他晃的頭暈,邊求助似的看向方塊三,方塊三上前掰開李大狗的手,勸說著:“一會兒我再給你抓一隻,你別鬧了。”
李大狗哼了一聲放開了手,忽然一把搶過徐二傻手裡的半隻香蕉,哈哈大笑著一溜煙似的跑了。幾個人無奈一歎氣,跟著他繼續走了上前。
李大狗越跑越遠,幾個人在他身後不停的跟著,徐二傻氣急敗壞的喊:“狗,你別跑了,那面快進山了,沒人了……”這一路他們不過看見了幾個扛著攝影機來記錄春景的人,其余的不管遊人還是工作人員通通沒看見,出門的時候家裡都各自囑咐了這個季節山裡的蛇複蘇了,所以不能進太偏僻的地方,在外面玩一會就回去的。
只是李大狗明顯沒記住這樣的勸告,一會兒跑著去抓蟲子,一會兒跳著去夠樹葉,等幾個人追上他時,他正蹲在一條小路邊撥動著雜草不知道在看什麽。
“看,看什麽呢你……”徐二傻推了推快跑掉的眼鏡問。他見李大狗專注的盯著地上並不理會他,於是上前一步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教訓道:“都說了不讓進山不讓進山,你是不是拿阿姨的話當耳旁風,你等著我回去告訴……”
“噓……”李大狗急著打斷他的話,又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過去。幾個人依言圍了上去,只見李大狗指著草叢裡的野草神秘的說:“你們看,這一圈草長的多特別,比別的草矮,還這樣斜著長。”他說著身體向著草的方向一歪,以此來演示:“你們說這是不是就是老師說的那種,默默努力頂開石頭,生命力旺盛的小草。”
“是個屁。”徐二傻嘲笑道:“那不明顯是被壓倒了嘛。”
“哼,什麽壓的。你說你說,你說不出來。”
“哼……”徐二傻的話還沒說完,忽然被後面剛剛趕來的方塊三一推,跟著他眼光一閃,看見方塊三步子一奪一把拽起了李大狗,口中急促的道:“快跑,有蛇。”
幾個人一聽都嚇得一愣,方塊三拖著一臉狀況外不住回頭的李大狗便要往回跑,順手推了推被草叢裡忽然昂起的蛇頭嚇得呆住的徐二傻一把。李大狗啥也沒看見,還沒顧上害怕,隻邊跟著小跑邊盯著原處看,這時他定了定目光,這才看見一條成人手臂粗細的花蛇,順著他剛才蹲的位置慢慢爬出了草叢,跟著耳邊聽到徐二傻後知後覺一般的啊啊驚叫聲。
方塊三一手拉著剛緩過神,準備逃命的李大狗,一手推著驚慌失措大喊大叫的徐二傻,口中仍不忘對著兩個身後剛追來的人解釋:“快往回跑,有蛇。”
徐二傻雖然嚇壞了,卻沒忘順手抓過抹著汗喘著大氣好不容易跟上來的林小胖。林小胖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被這樣一拽哼哼著往回跟著跑。李大狗素來大膽,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蛇也不免心驚,一邊死死握住了方塊三,一邊上竄下跳大呼小叫的喊:“方童方童,你在那呢?快跟上快跟上……還有那個誰,啊,徐言呢?小胖呢?那個誰呢?”
方塊三沒理會他,邊跑邊不住的回頭喊:“周冰,別愣著了,快跑……”
周冰是第一次這樣近的見到真的蛇,近到它的信子、眼睛、花紋,都能看的清楚至極。也就是這麽一眼,他腦子裡面之前聽哥哥姐姐講的關於蛇的民間故事一下子全都冒了出來。那條蛇似乎聽到了聲響,爬出草叢後,方向一轉蜿蜒著朝著周冰爬了過來。周冰僵在原地,冷汗直冒,頭皮一陣一陣的發麻,雖然意識非常清醒的告訴自己快跑,可雙腳就是怎麽都動彈不了。
那條蛇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的逼近,吐著信子在周冰腳下來回遊了片刻,它似乎沒有察覺到危險,慢慢收回了信子,身子扭了一扭忽然轉頭向著另一個方向爬走了。那條蛇離開後約莫兩三分鍾,周冰終於緩過神來,雙腿一軟撲通一下坐倒在了地上。
那天回家之後周冰就發了燒,連著燒了三天,在家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他總是反覆的做著同一個噩夢,夢到自己困在一個小島上,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蛇,那些各式各樣的蛇從四面八方爬來不斷地向自己逼近,他非常害怕,非常渴望著能有一個人來拉他的手,將他解救出來,他大聲的呼救,哭喊,哀嚎,可是完全沒有用,沒人能聽到,沒人會來到,沒人會在意……
我從夢中驚醒,入眼處都是大片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拉簾、白色的牆壁反著白色的光,晃得我幾乎睜不開眼睛。我適應了好一陣子,轉了轉眼球,突然感覺非常頭暈,忍不住的嘔了起來。
“你終於醒了。”
是個女人的聲音,聲音清脆,語氣之間卻聽不出喜怒,也不知道是希望我醒,還是不希望。我強壓了壓自己的惡心,側著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看。
只見一個身材勻稱的年輕護士給正在我隔壁的床位鋪著一床深藍色的毯子,她細致的將四角壓在床墊下,撣平了上面的褶皺,才抬頭看了看我。她眉眼彎彎的像是帶著幾分笑意,臉上有幾分尚未褪去的嬰兒肥,長得著實美麗可愛。我看著她的模樣記憶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學生時代,那時候我暗戀的班花就長這樣。
她見我不應聲,盯著我眨了眨眼睛,我被她看的心中憑白一軟,恍惚生出來個念頭,要是我有這麽個女朋友就好了。她上夜班我送飯,刮風下雨我送傘,休息的時候一起旅旅遊,不想出門就聊聊人生賞賞月……等著感情穩定了我倆再置辦個家,養條狗,生個娃,最好是個女兒,長得像她一樣漂亮可愛,春天我帶她去放風箏,夏天教她游泳,秋天給她買甜棗,冬天一起堆雪人……多好……
她見我一直盯著她看也不說話,走來我身邊看了看我的面色,拿出用電子溫度計量了量我的額溫,抬手按下了呼叫鈴。
我回了回神問:“我,這是在哪?”
“醫院唄,你現在哪裡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嗎?”
我試著動了動手腳,四肢沒有力氣,身上也到處酸疼,但都不算是特別嚴重,尚且能在忍受的范圍裡,於是回:“倒沒哪裡特別不舒服,就是有點頭暈……”
“那正常,你稍等會,一會兒醫生過來給你再看看。”
這個姑娘說話的聲音可真是好聽,乾乾淨淨的透著一股溫柔勁,真是越看越喜歡。
“你醒了就好,一會兒去把住院費結了,你身上沒有手機,也沒找到證件,我們沒法聯系你家裡人。”
我看著她嘴巴一張一合的,這才想起來我到這可不是找媳婦的。對了,我不是掉水裡了嗎?怎麽在這兒了,張夏呢?也逃出來了嗎?一想到這我連忙問:“那個我麻煩問一下,你知道是誰送我來醫院的嗎?送來的就我自己嗎?”
“聽說是幾個戶外登山的阿姨給你送來的,不過當時送的是急診的,然後才轉到我們這的,所以我沒見到送你的人。你要是想問,就自己去問急診那面。哦,當時你是和你弟弟一起送來的。”
“我弟弟?”
“對啊,你弟弟。”護士說到這立即勾起嘴角臉上浮出笑容來:“就一笑起來嘴邊有倆酒窩的那個小孩兒。”
看樣子一起人送來的是張夏,聽她的話張夏應該也沒什麽大的問題了,畢竟還能笑呢,這倒是讓我放心下來。不過我看著她這樣子,心裡就有些不舒服,怎麽一提起張夏就這麽高興?還有張夏怎麽就小孩了?他不是和我一樣大嗎?不,他還比我大兩個月呢,想來是這小子冒充小鮮肉在這騙取漂亮小姐姐的同情心呢,這姑娘年輕不懂事,可別真著了他的道。
我正這麽想著,門忽然被推開,我憤憤的看了一眼見一個穿著白大褂,三十左右歲的年輕醫生走了進來。他進了門見我清醒著,喜滋滋一笑,對那護士說:“呦,這可是件喜事。”
“可不是,一會兒我可得告訴大家去。”
我聽這話心裡剛才燃起來的那股火滅下去一大半,忍不住感慨現在醫院這為民服務的態度就是好,雖然和我非親非故的,但看我昏迷大家可都掛著心呢,一時間非常感動,心裡盤算著等著好點了可得買點水果給大家分一分,也不枉費讓大家這麽掛心。
年輕醫生對著我大致檢查了一遍,翻了翻病歷說:“情況還算不錯,你身上都是些輕傷,腿上的傷口稍微重一些,送來的時候我們處理了膿水,縫了兩針,先別急,養兩天看看情況再拆線。”
“嗯,腿上還好,也怎麽疼了,我就是有點頭暈,總犯惡心。”
“多新鮮呢,你從那麽高的山上摔下來不頭暈都怪了。沒事啊,就是腦震蕩,輕微的,甭擔心。你這兩天啊,就放寬心,休……嗯玩一會兒吧,我們醫院網不錯,你自己找點事乾,盡量別睡覺。”
“為什麽?是不是睡覺不利於我身體恢復?”
“那倒不是,主要是你睡覺不利於別人身體恢復。”
“嗯?”我還沒明白是怎麽回事,倒是那護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捂嘴一笑的樣子更可愛了,我一見也忘了追問為什麽,隻忍不住的跟著開心起來。我傻笑了一會,又問:“哦對了,那個張……我弟弟他怎麽樣?現在在哪個病房?”
“他啊,他傷的比你重,肩上縫了七針,而且輕度貧血,得好好養一陣呢。要我說你們這些大人自己出去野就算了,還帶上個弟弟一塊胡鬧,那人生的意義都非得藏在深山老林裡?得,我也是嘴碎,你別介意,休……哦,玩會吧。”他說著把病歷本合上轉身交給那個護士,就要往外走。
我急忙坐起來,可誰成想起來的太快頭又開始暈來了,我扶著頭有氣無力的追問:“那個大夫,我弟弟在哪你還沒告訴我呢。”
“他弟弟在哪呢?”醫生沒接我話直接問護士。
“在食堂呢。”
“呦,情況掌握的真清楚。”他笑著打趣護士,轉頭對我說:“聽見了吧,吃飯呢,丟不了,多少人替你看著呢。”他說著眉毛一挑,朝著那護士的方向擠了擠眼睛。
“誰看著了,這不是圓圓嗎?發群裡了。”護士說著掏出手機往醫生面前一送,證明自己說的不假。
“沒啥事你可別睡了,弟弟得看緊了,這邊可都建上群了……”那醫生哈哈一笑對我說著,也沒注意一旁護士臉都快紅到脖子根了,她氣的直用病歷本趕他:“胡說八道,胡說八道,趕緊查房去,少再這煩人。”
“是是,我煩人,我這就走,唉,人老珠黃惹人嫌呀……”那醫生被趕到門口還不忘貧嘴,護士將他一把推了出去,關了門轉身的功夫,那年輕醫生忽然又一把推開了房門,他伸著腦袋扎巴著眼睛補了一句說:“還是年輕好。”他說完一溜煙兒大就笑著跑走了,留下了滿臉通紅的護士和剛緩過神的我面面相覷。
那護士見我盯著她看,以為我在看熱鬧也要走,我連忙叫住她問:“你們還沒告訴我,我弟弟住哪個病房呢?”
“就這個”她一指剛才鋪好的床鋪, 臉上更紅了,趕緊解釋道:“反正我也不用就先借給他。”
借?怎不接給我呢,哼。我心中又一陣氣惱,面上卻沒露出什麽,隻說:“我昏迷的時候多謝你們照顧他,對了,今天幾號了?”
“二十七號”。
“那我是哪天被送來的?”
“二十四號早上。”
我點了點頭,自言自語的說:“我昏迷三天了……”
那護士聽到這句話立即反駁我說:“什麽昏迷,你就睡了三天,鼾聲如雷那種,叫都叫不醒。”
“啊?沒那麽誇張吧。”
“才沒有,不信你去問問你睡著這幾天我們挨了多少投訴?整層樓的患者天天逮著我們要求換病房,你屋裡原來這三張床都有人的,你進來兩小時後就都換出去了,值班的護士醫生讓你吵的都快神經衰弱了,說現在滿腦子都是呼嚕聲,都商量著去耳科看看呢,還有……”
“別有了,我知道了,太對不起大家了……”我扶著額頭趕緊打斷她的話,心裡想著這事兒可太丟人了,以後說不定就成典型案例了,本來還想趁著住院的時候找個小姐姐做女朋友的,看來也是夠嗆了。
“所以說你弟弟可真是個好孩子,你這屋的人要走,病房又不夠用,他就主動搬進來了。”她這樣說著,語氣忽然一軟,無比溫柔的問:“你回來了。”
我一抬頭,看見張夏穿著一身病號服手裡提個袋子站在門口。他洗了頭髮,劉海隨意的擋在額頭前,眼眸清澈乾淨,下巴棱角分明,果然像個未染世俗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