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沒有月亮,昏黃的路燈像被灌醉的沉睡人的眼,在慢慢沉歿的夜色中勉強打開一個缺口。道路兩旁的梧桐樹在路燈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捉摸不透,像極了多愁人的心,煩倦著,憂愁著,無處安放亦無處躲藏。倒是天橋下的街燈還是那樣豐滿地照亮著大地,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看不透往來人的心事。
楊雪駐足站在天橋上,一盞路燈還惺忪著眼睛擁她入懷。昏黃的燈光灑在波浪般的頭髮上,泛起點點漣漪。那微風吹起裙邊,撥動秀發,像極了溫柔的母親的手,一點點想要撫慰她難受的心。
“愛情不是美好的嗎?為什麽我感受不到?”
“我想要的,我不敢說;我不要的,讓我精疲力盡。”
“一往情深的,願而不得;非我所願的,一往情深。”
楊雪呆呆地想著,雙雙不如願,覺得難受極了,不由得眼淚一個個滾下來。
李景熙遠遠瞧見橋上一妙齡女子,煞有心事地呆呆佇立,走進一瞧,果真確定是楊雪。一改往日調皮欠揍的言行,關切地柔聲問道:“小雪,你怎麽啦?”
楊雪聽聲音便知道是好友李景熙,擦了擦眼淚本不想再哭的,可是突然到訪的安慰,讓積攢許久的委屈一下子潰堤,哭得更厲害了。
李景熙頓時不知如何是好,叫她別哭了也不好,讓她哭吧,也很揪人心。
看著這柔柔弱弱的身體,一搭一搭地抽泣著,憐憫之心瞬時間油然而生,手足無措間便將楊雪輕輕摟入懷中,並用手輕輕拍著楊雪的肩,希望能給楊雪一些安慰和溫暖。
抽泣聲漸漸平息,楊雪忽然反應過來,一把推開李景熙,“好你個李景熙,你趁人之危,佔我便宜。”
李景熙尷尬得陪著笑,雙手攤開,舉到胸前,往後退了幾步,“姑奶奶,天地良心,要不是看你可憐,我早就走了。”
楊雪知道李景熙絕對不是那種人,故意毫不領情地反駁道,“誰讓你可憐啦?你就是個落井下石、乘人之危,不折不扣的壞人。”
“那你說是就是咯~”李景熙搖著頭毫不在意的說著,還故意做出“你能把我怎麽樣”的表情。
眼神一定,好像又想出什麽壞招,張開雙臂,露出壞笑的表情,賤兮兮地說,“我就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你快過來讓我再抱一下。”
“我看你是欠揍。”楊雪說著,便輕輕捏起拳頭,舉著往李景熙這邊跑來。
李景熙見狀也是轉身就跑。
“你等著,我定將你碎屍萬段。”
“來呀來呀,追到我任你處置。”李景熙賤兮兮的咧著牙給楊雪做了個鬼臉,然後又跑起來。
二人在天橋上追逐打鬧了一會兒,終是楊雪體力不佳,敗下陣來,站在那兒,叉著腰大口喘氣。
李景熙也慢慢走回來,從書包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楊雪,溫柔的說:“怎麽樣,好些了嗎?”
接過李景熙遞過來的水,楊雪喝了一口,把水咽下去,帶著跑累的喘氣聲回答道,“沒有,你要讓我揍一頓,我才開心得起來。”
“好吧~只要你開心,隨你處置。”
楊雪便在李景熙的手臂上輕輕錘了兩下,二人相視一笑。
“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李景熙說道。
“去哪兒?好玩兒嗎?遠不遠?”楊雪睜大眼睛問道。
“不遠~~就在學校大花園那邊。”
“那行吧,太遠了,
我可不去。萬一……”楊雪故意賣關子地說道。 “萬一啥?萬一我吃了你不成?”李景熙反問。
“那可說不一定。”楊雪故作一臉“不相信”的表情。
“放心吧,姑奶奶,隻可能是你吃了我。”
二人說著,便來到了學校的大花園。遠遠看著一片緩坡,上面長滿茂盛而修剪整齊的小草,月色朦朧中,像是鋪了一塊墨綠色的毯子。緩坡的最高處,佇立著幾棵柿子樹,蒼遒有力的樹乾,配上茂密青翠的樹葉,像一把把大傘,在夜色中多了些神秘的色彩。
“你躺下。”李景熙指著柿子樹下的一片草坪說道。
楊雪雙手抱胸,“你要幹嘛?”
李景熙十分好氣地說道,“放心吧,姑奶奶,對你沒興趣。”
說著,便按著楊雪的肩讓她坐下。
“你抬頭。”
“哇~~”楊雪被眼前的美景驚訝道。
月亮不知何時升起來了,透過層層疊疊的柿子樹葉,能看到墨藍色的天空。在月光的反襯下,有的地方是淺藍的,有的地方是深藍的。月光灑在柿子樹葉上,在葉的邊緣畫出一條一條閃著月光的弧形,葉子的縫隙間,時不時出現一兩顆星星,好像點綴在潑墨畫中的銀箔。
“你怎麽發現這裡的?”楊雪一邊抬著頭,一邊問道。
“世界上從不缺少美,只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李景熙像個遊吟詩人般故意拖著些字的尾音說道,然後便躺了下來。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我怎麽覺得多了些做作的感覺。”楊雪一邊說著,一邊笑著。
李景熙也笑了起來,並說道,“你躺下看看,更美呢。”
楊雪躺了下來,看著這美景,忍不住說道,“月下清輝夜,星上柿枝頭。夜來清風徐,最撫凡人心。”
“妙哉!妙哉!”李景熙不禁為楊雪的才情鼓起掌來。
二人靜默著欣賞了一會兒美景,李景熙開口問道,“小雪,你今天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從沒見你這樣難過。”
楊雪不想把自己暗戀李樾的事情告訴他,隻選擇把高俊傑以及舍友之間發生的爭吵告訴他。
“就是高俊傑,你知道的,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死纏爛打,甚至經常來我上課的教室門前等我。我有個舍友也是,胳膊肘總往外拐,盡幫著高俊傑,今天我和她還大吵了一架。”
“雖然……但是……”李景熙故意拖長了這兩個詞,補充說道,“我覺得高俊傑不應該這樣,他應該考慮一下你的感受。”
“唉,你是不知道,我現在都挺怕見到他的。可是轉念一想,他有什麽錯,他不過是喜歡你,有時候我心裡還會覺得對不起他。”
“No~no~no~,你錯了,你就是想利用你的‘負罪感’和善良而已。”李景熙說著,一個打挺坐了起來。
楊雪也坐了起來,疑惑地說道“是這樣嗎?”沉思稍許,“好像確實有點意思。”
“看吧,你只是沒有站在第三視角看著個問題。要不說‘當局者迷’呢。”
“你說的好像還挺有道理的。”楊雪半信半疑地回答道。
“不是‘好像有道理’,是事實。”李景熙堅定地爭辯道。
“那我舍友呢?她為什麽一直幫著高俊傑,還和我吵架,我好傷心呀。”
李景熙思考了一下說,“我覺得,你舍友可能喜歡高俊傑。”
“可是她為什麽還要幫著高俊傑來追求我呢?”楊雪很疑惑地反問道。
“可能,可能,可能她太喜歡高俊傑啦?”李景熙也不是很確定的回答道。
“但是,有一點,你要記住了,舍友之間,低頭不見抬頭見,如果搞得像敵人一樣,那會很痛苦的。”李景熙就像個老前輩傳授過來人經驗似的給楊雪說道。
“那我應該怎麽辦呀?她現在都不理我了,因為我和她吵架,還把高俊傑送來的東西扔了出去。”楊雪一想起這個事情來,又有些難過起來。
“我覺得,你們應該找個時間好好談談,畢竟是舍友。 ”
“嗯。”楊雪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對了,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嗯?什麽忙?”李景熙一臉疑惑地看向楊雪。
“就是,假裝一下我的男朋友,你沒課的時候,陪我去上幾節課。最好讓高俊傑看到。”
“啊?這樣的事情我才不做呢。”李景熙故作嫌棄的說道。
聽到李景熙的拒絕,楊雪還有一點尷尬,畢竟提出讓人假扮男友這樣的事情,感覺就好像在向人表白似的。盡管楊雪對李景熙一點兒這方面的意思都沒有,但異性朋友之間難免還是有些尷尬。
李景熙看到楊雪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便笑了起來,說道,“逗你玩兒呢?護花使者這樣的好差事怎麽能錯過呢。”
“好你個李景熙,李豬腦,你是故意讓我出醜,是吧?”說著,便用食指戳了一下李景熙的手臂。
“好的,那你到時候把課表發我一下,我對照我的課表,給你說一下哪些課和你一起去上哈。”
“好的,好的,謝啦,小李子。”楊雪開心地說道。
“哈哈哈哈哈,你這話說的,我聽著感覺像是在叫小太監似的。”李景熙聽到楊雪這樣叫他,倒也不惱,反而笑了起來。
楊雪也再次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走吧,皇后娘娘,小李子伺候您回宮。”李景熙故意模仿起太監的聲音說著,左手背腰,右手向道路方向伸出,微微彎腰低頭,做的卻是西方紳士動作。
楊雪被李景熙這般搞笑的言語動作逗得咯咯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