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一行十多人集結在這處小院子中,便已是深夜子時時分,正是夜深人眠時刻,但讓他們一眾人意外的是,院子裡卻是坐著一道人影。
院子裡擺放著一張小木桌,桌上亮著微弱的燭光,一卷又一卷木屑攤在桌面上,而那道並不健壯的身影則是端坐在木桌前,一手拿著一根顯露出幾分輪廓的木雕,另一隻手握著一把刻刀,正專心致志地雕刻著手裡的木頭,對於這些不速之客恍若未聞,甚至頭都不曾抬起半點。
此人,正是這間屋子的主人,徐立!
看到徐立似乎早已經料到他們的到來一般淡然自若,反倒讓這一眾黑衣人感到了濃濃的意外,相視一眼,竟是一時沒有人上前。
而此刻,在緊閉著門窗的屋內,一道瘦小的身影卻是緊貼在門後,小小的身軀蜷縮著,懷裡緊緊抱著那把木劍。
他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但是就在不久前,本已經入睡了的他被老爹匆匆忙忙地叫了起來,還嚴肅地叮囑他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屋子。他從未見過老爹如此鄭重、如此憂慮的神色,這讓他很是疑惑也很是害怕,究竟發生什麽了!
但顯然,沒有人能告訴他了!
那些黑衣人的注意力盡皆放在徐立的身上,反倒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或許就算是察覺到了也不會在意吧,一個小毛孩兒而已,能有什麽用處,一會兒解決了徐立,隨手將他殺了就是了。
十數人臉上比之前多了些許凝重,看著徐立旁若無人地沉浸在自己的雕刻之中,許久之後,那先前在村口放言之人終是邁出一步,踏入了院中。
黑衣人帶著幾分冷漠的沙啞聲音驚響夜色:“徐立,真沒想到你居然會躲在這麽個鬼地方,真是讓我們好找啊!但你躲了這麽多年,也該躲到頭了吧,識相的話就乖乖把《青蓮劍訣》和《春秋兵解》交出來吧,我可以考慮留你一條性命!”
黑衣人的聲音滾滾如雷,然而,徐立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片刻後,才緩緩放下手裡的木雕,抬起頭,宛如死水般不見波瀾的雙眸掃過眼前這十數道身影,嘴裡喃喃出聲。
“鬼影手秦賈……”
“十步蛇王璠……”
“天陰鼓趙成坤……”
……
一氣將面前十數人的身份一一道出,落在這一眾人耳中無不面露驚色,他們屬實沒有想到,這樣都能被徐立識出身份,驚訝之余也對眼前之人多了幾分忌憚。
“諸位盡是外八門中人,為何卻硬要趟這趟渾水?”
徐立不鹹不淡的聲音響起,那唯一站在院子裡的秦賈卻是冷哼一聲,沉聲道:“徐立,既然你認出了我們的身份,就該知道外八門不是你一個小小的魚龍幫幫主就能夠惹得起的,趁早把東西交出來,否則的話,我們就隻好從你的屍體上搜了!”
“哈哈……”徐立卻是揚聲一笑,似有些譏諷道:“秦賈,我徐立若是這等貪生怕死之人,當初又何必拚的全幫性命盜走這兩樣東西,現在把東西交給你,那我妻子豈不是白白丟了性命!”
說到最後,徐立的聲音中也是充滿了怒意,對於身前這些人,他可謂恨之入骨,如果不是他們,她又怎麽會死,這一切都是拜他們所賜!
秦賈也是不甘示弱,狠聲道:“哼!徐立,那是你咎由自取,這等寶物也是你能夠染指的!看你的樣子,是要死扛到底了?”
徐立輕呼一口氣,眼中一閃而過狠厲之色,聲音低沉下來,
“廢話少說,你們要的東西就在我身上,有本事的話,盡管來拿!” “不識抬舉!我倒要看看,你涼刀手徐立究竟有幾分本事!”
話音一落,秦賈的身形頓時竄出,抬臂出掌,直奔徐立而去。
見狀,徐立不緊不慢,手裡捏著的刻刀微轉過一個可察的弧度,不退反進,整個人徑直迎了上去。
二人本就相距不遠,眨眼間便已交鋒在一處,只見徐立側身躲過秦賈拍來的一掌,腳弓外踢,直取秦賈小腹。
秦賈眼神一凜,合掌下拍,將徐立蹬來的一腳拍落,隨即抽身半轉,抬臂順勢又是一掌揮出,但徐立似乎早已察覺到他這一步動作一般,一個偏頭便躲過了他探出的一掌,甚至還不誤猛然刺出手裡的那柄刻刀。
見徐立招招陰毒,秦賈怒意更盛,提膝頂偏徐立那握著刻刀的手臂,先前探出的手掌變拍為抓,一記擒拿法抓向徐立手臂。
既然識得秦賈身份,徐立又豈不知他鬼影手的成名所在,眼下以一敵眾,更不敢托大,當下只能暫緩攻勢,整個人向後退去,躲過秦賈的抓手。
秦賈眉頭微皺,顯然沒想到徐立竟如此謹慎,更沒想到自己如此迅疾的速度居然還是被徐立躲過了,驚歎之余也是決定不能再有任何留手了,否則給這有名的涼刀手抓住機會,可是夠自己喝一壺的!
心中思定,秦賈輕喝一聲,整個人緊隨徐立而去,雙手齊出,或抓或拍,招招狠厲,無不照著徐立要害而去,最為讓人驚歎的,還得是他這出手的速度,可謂一重疊一重,招招疊加,兩手翻飛帶起陣陣殘影,果不負鬼影手之名。
只不過,徐立若無真本事,又豈能苟活至今,饒是秦賈手段再高,速度再快,可徐立卻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總能驚而險之地躲過一次又一次秦賈的攻勢,但也略顯慌亂,整個人不斷向後退去,並沒有任何要進攻的意思。
眨眼間,二人已是鬥了不下數百招,但卻依舊陷入僵持之中。
見自己幾番出手都沒能見效,徐立又像是縮頭烏龜一樣根本不和自己硬碰硬,只知道一個勁兒退縮,可是讓秦賈感到一陣惱怒,要知道身後可是還有十幾人看著呢,本來這些人中就有不少對於他擔當此次的領隊頗有微詞,眼下非但沒能立竿見影迅速擒拿下徐立,反而讓他在自己賴以成名的鬼影手下遊刃有余,這無疑是在打自己的臉,這等恥辱屬實不小。
一腔怒火湧上心頭,秦賈兩眼冒著火光,當即厲喝出聲,“徐立,你就只會像隻烏龜一樣躲來躲去嗎!”
聞聲,徐立卻是不慌不忙地微微一笑,輕聲道了句:“以己之短,攻彼之長,你當我徐立跟你一樣腦子有病嗎?”
這話一出,秦賈更是惱怒,手上速度再度快了起來,眼下那一雙接連探出的手掌更是看的人眼花繚亂,掌風凜冽,帶起陣陣勁氣,三品高手的實力盡顯無疑。
但他卻是不曾察覺到,被徐立這麽一干擾心態,手上的招式或多或少顯出幾分凌亂來,並不像先前那般密不透風了。
這一幕自是逃不過身為對手的徐立,當下心中一喜,這秦賈還真是蠢,這般簡單計謀都上當,但徐立也並沒有急著出手,他的警惕遠非秦賈所想,畢竟他只是孤身一人,絲毫都不能出現差錯,否則便會滿盤皆輸啊!
再度抽身躲過秦賈抓來的手掌,瞥了一眼秦賈另一隻明顯慢了半拍的手掌,徐立眼神一凜,就是此時!當下毫不猶豫挺身直撞,二人本就離得近,被徐立這突如其來的一近身,二人的身體瞬間碰撞在了一起,這一幕顯然秦賈沒有料想到,毫無防備之下被徐立這麽一撞,重心失穩,整個人輕微晃了一下,本欲前邁的腳步也被硬生生逼得向後踏了去,這才堪堪穩住身影。
可還不待他有所動作,徐立的攻勢便已撲面而來,只見徐立抬手直刺,那柄握在手中的刻刀直逼他面門而來,尖銳的鋒刃不斷在他驚慌的眼中放大。
但他終歸還是常在生死邊緣徘徊的老手,面對這突然襲來的一手,他幾乎拚盡全身氣力向一旁閃過,他可是明白,若是被這一刀刺中,就算是不死,最起碼也得瞎隻眼睛。
刻刀貼著秦賈的面頰擦過,雖說被秦賈躲過了正面一擊,但畢竟還是錯過了最佳的躲閃時機,躲得過這正面一刺,但那鼻翼還是被刀刃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只要再慢上半分,他這一雙眼睛恐怕就得廢了。
見這一擊被秦賈驚險躲過,徐立沒有任何猶豫,刺出的手臂憤然下砸,手腕一翻,握在拇指虎口處的刻刀瞬間翻至掌心下方,隨著他這麽狠狠一砸,刀尖直直朝著秦賈肩膀落下。
“啊!”
秦賈頓時發出一聲慘叫,雖說他看到了徐立出手,但終究還是沒能做出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把刻刀扎在自己肩上。也是徐立下手夠狠,短短的刻刀刀刃瞬間沒入秦賈肩內,就連露出手掌的那部分握手位置也被他生生插了進去,這一擊不可謂不狠。
但這還不算完,趁著秦賈驚痛失聲的片刻,徐立果斷松開刻刀,提腿收腹,隨即狠狠踹向秦賈正胸,隨著一聲沉悶聲響傳出,秦賈整個人應聲向後拋飛了出去,整個人狠狠跌在地上,砸起一蓬煙塵。
“噗呲~咳咳……”
秦賈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那一刀雖然扎在自己肩上,但總歸是一把小刻刀,說起來並沒有給自己帶來多少傷,無非是出點血罷了,可最後這蓄力一腳的威力可是不弱,這一腳下去,他隻覺得自個兒的胸腔火辣辣的疼,胸骨都不知道被踹碎了幾根,就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了。
一手扶著還留著兩個腳印的前胸,秦賈搖搖晃晃起身,目光陰沉地盯著靜靜現在不遠處,顯得頗為從容的徐立,面色陰沉得都能擠出水來。
許久之後,秦賈才憤憤開口:“好好好!不愧是你,二品小宗師,這實力還真是讓人驚訝!”
聞聲,徐立反倒無謂一笑,只不過眼神中的凝重卻是不曾減弱分毫,秦賈雖然在自己手上失利,但說到底並沒有受多重的傷,更何況秦賈這麽一輸,那些充當看客的人也該忍不住要動手了。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得出,在那十幾道身影之中,最起碼還有兩三位三品高手,至於剩下的也盡數在五品以上,這等實力,就算自己是二品小宗師的境界應對起來也絕不容易!
武者從九品到二品,其實彼此之間的差距雖有,但卻並不大,遠沒有達到那種無法彌補的地步,並不像是一品高手那般宛如天壤之別。如果他現在是一品高手,就算只是一品金剛境,別說眼下這些三四品之人,就算這十幾人盡是二品小宗師,他也有信心全身而退甚至是擊殺他們,可他畢竟只是二品境界,如此一來,局面可就大不相同了!
但不管怎麽樣,他也沒有任何退路,要知道,在他身後的屋子裡,可還有他的兒子!
“有什麽招數就盡管使出來吧,我徐立接下了!”
徐立的聲音依舊不鹹不淡,仿佛再難的局面都無法讓他的情緒發生變化,不提其他,就說這份氣魄也足以讓在場的人敬佩的了。
只可惜,在那炙手可熱的寶貝面前, 一切都是扯淡,沒有誰能夠抵得住至寶的誘惑,饒是他們身處外八門之中,而且還有些小地位,也毫不影響他們對於被徐立私藏起來的那兩樣至寶的渴望,只要能把那兩樣東西拿到手,他們的地位絕對可以達到極高的程度。
一念至此,秦賈深呼一口氣,忍著胸前的刺痛,眼神再度狠厲起來,此刻的他已是真正動了殺心,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他奪寶!
“這徐立本事不弱,大家一起上,一切等殺了他拿到東西再說!”
聽著秦賈的聲音,其余人並無異議,紛紛點頭,隨即盡數抽出兵刃來,顯然有了秦賈的前車之鑒,他們也不敢掉以輕心,哪怕是以多敵少!
看到這一幕,徐立也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兩眼微眯,看來今天終究是不能善終了。
“上!”
秦賈一聲落下,十數道身影盡數衝出,天上的地下的,自四面八方朝著徐立衝來,幾乎堵住了徐立的所有退路,那一股股氣勢糅雜起來,可稱得上是遮天蔽日,勢要將徐立抹殺一般!
然而,看著這盡數衝來的身影,徐立卻沒有任何動作,此刻,就算是後退也沒有任何用了,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戰!
思定,徐立也毫不猶豫,抬腳踢翻那張擺在院中的小木桌,本就陳舊不堪的木桌在他這一腳下瞬間四分五裂,但就在木桌碎裂的那一刻,一道光影射出,被徐立早有預知探出的手掌牢牢抓住。
十數人的目光盡皆落在徐立手中,下一秒,竟是不約而同響起他們的驚聲。
“北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