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戴將軍，人數已集結完畢，算上您派去接大小姐的八百人，一共是四千六百五十人。”

　　“只剩這麽點了嗎?”

　　“呃，回將軍，剛才的大戰，我軍損失慘重，目前還可披甲出戰的，也只剩這些了……”

　　“知道了，對方的情況呢。”

　　“對面還在整備中，尚未隊列，不好計算具體兵力，不過從目前來看，差不多是我軍的三倍多，所以……”

　　“所以什麽?”

　　“咱們可以趁他們還未集結隊伍，去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不必了，既然命運給了我們一次兩軍對壘的機會，我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

　　靜謐的深夜和以往並無不同，而此刻的白水大營卻是燈火通明，每一頂帳篷都亮著，在夜幕的映襯下，整齊又怪異。每個士兵都清楚自己效忠的將軍，但他們卻互相摻雜在一起，住在同一座大營，甚至還在剛才的大戰中為對方擋過刀，舉過盾。而現在，卻已站在彼此的對立面。整個轉換的過程，沒有落井下石，沒有依依不舍，沒有牢騷抱怨，每個人都無條件的相信自己的將軍，他們好像是一群沒有感情的螻蟻，僅憑借幾條命令來界定自己的身份與意義，整個分隊的過程，安靜的可怕。

　　“一會兒你的人回來，要是沒把小周帶回來怎麽辦?”千羽注視著川流不息又平靜如水的白水大營，淡淡地對戴忍龍說道。

　　“哼，我倒是希望我的人帶不回小周。這樣，他們帶回我女兒的機會就大了一些。”戴忍龍冷笑一聲。

　　“那我豈不是可以自己趕到衛涼去救小周?”

　　“可以，但我已經交代過王將軍，一旦看到你過去，就殺了小周，不管她是在誰的手上！如果你覺得，你的箭能快過刀抹脖子的瞬間，你可以去嘗試一下。”戴忍龍面無表情地回答著。

　　“你為什麽這麽狠！”千羽憤憤地質問道。

　　但在戴忍龍聽來，這句話就像是對自己的認可和讚美。他低下頭，輕蔑的笑了兩聲，走到千羽跟前，拍了拍他肩膀說道:“哼，像你們這樣武藝超群，一騎當千的人，是不是都以為誰正義，誰拳頭硬就自然可以贏得一切?如果是這個邏輯，那我應該是你的屬下才對。所以，不要再發出如此幼稚的感歎了。”

　　“那就可以無恥地利用，再沒底線地傷害別人嗎?”

　　聽到這句話，剛才還和風細雨的戴忍龍，突然臉色大變，露出一股逆我者亡的寒冷氣息:“小子，如果你有本事讓每個人都幸福，太平，無欲無求，那就趕緊去實現吧。如果你不能，那就必須學會面對這殘酷的現實——不是你傷害別人，就是別人傷害你，這才是世界最真實的一面，你早一天接受，就早一天強大。”

　　“幹嘛要教我這些?”

　　“因為有你的箭。不然，你憑什麽能被我利用?又憑什麽穿上這身禦塵戰甲?小子，我知道你恨透了我，甚至想殺了我。但我有預感，終有一天，你會感謝我，你會明白跟著我才是你人生的真正開始。但是，我會隨時翻臉，更不會去討好你。還是那句話，我會用一個男人的方式，告訴你接下來會發生的事，路怎麽走，你自己挑。”

　　千羽沒再回應，而是靜靜地注視前方，但心裡已感到一種堅硬的力量在崛起，像盔甲一般，一片片裹住那顆鮮活柔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