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酒過三巡。上官千有些招架不住,臉色早已紅成一片,動作和語言的幅度也比之前大了許多,但他仍在極力的克制,心裡始終繃著根弦。
安容敬一行人也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歡騰,整個羅雲大廳充滿了他們幾人的歡聲笑語,好像是三個來大戶人家蹭吃蹭喝的鄉下佬,完全沒有權勢的金貴與威嚴,只剩一身匪氣和粗鄙。到目前為止,千羽實在想不通,這安丞相之子,此行何意?
正在他思考之時,安容敬見氣氛已到,對身邊兩侍從說道:“你們倆先回去,我想和千弟單獨聊會兒。”
“可是公子,我們還要……”
安容敬一揚手,止住二人。然後那兩位大漢便悻悻地離了席,此時整個大廳隻留下兩位公子。上官千心跳加速,頓時酒醒三分,他預感,關鍵的時刻要來了。
“千弟呀,我聽聞你的箭術那是非常…非常了得!有…有人在教你嗎?能不能…嗝…也教教哥哥我?咱倆兄弟一同…打獵,不…一同上陣殺敵!好不好!”
安容敬的這句話仿佛迎面灑來的一把乾沙,瞬間又吸去了上官千一半的酒意。在不清對方真實意圖的情況下,上官千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撒謊並非他的強項,如果亂說只怕會更加麻煩,隻得含糊其辭:“呃,敬哥謬讚了。主要我平時在王府太閑了,沒事就喜歡射射箭,消磨時間罷了,沒什麽箭術可言。”
“千弟,不要這麽謙虛啦!你這樣的少年英雄雖身在王府,箭術之名卻能遠頌長歌,一定有高人點撥吧,哈哈。嗝…”說完,安容敬起身,一屁股坐在本來在兩人之間的那個空位上,上身倚著上官千,一手搭在他肩膀,一手拍了拍大腿,一個嗝噴出一股刺鼻的酒氣。但此時四周也都是這個氣味,並沒有讓上官千感到難受,他看安容敬仍有話說,自己先沒回答,而是湊著身子迎上去,認真聽安容敬的話中之意。
“千弟你知道嗎,我真的好羨慕你這一身本領!我雖然身居廟堂,家父又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的機會其實有很多很多。可我就是不爭氣!從來沒練起來過一種兵器,看不懂兵家謀略,也不愛讀孔孟老莊。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也是一竅不通,沒有任何…任何一項屬於自己的本領。唯一的愛好…唯一的愛好,哈哈。就是飲.酒.作.樂!”
說到此處,安容敬情緒激烈,眼角泛紅,直直的盯著上官千。他頓了頓,突然哽咽道:“你看我,今年已經三十五歲,除了這一身酒氣,我身上是什麽都沒有。我何嘗不想擁有一腔男兒的熱血和浪漫,能夠胡國安邦,保駕護航!哈哈,可我就是不行,我做不到。我沒有弟弟你的英雄膽氣和技藝,所以我只有羨慕的份兒咯,哈哈,我是一個廢物。”說完苦笑一聲,唰的流下兩行熱淚,剛才還嘻嘻哈哈的場面,一下子竟變得傷感酸楚。
這也許是上官千對安容敬,心離得最近的一次。
情緒這東西有時像就疫病一樣會傳染,世人自然會理解世人。尤其是上官千此時的心境,他太明白安容敬表達出來的感受,因為他也無數次的對自己有類似的對話與追問。
但安容敬不知道的是,即便是有了一兩樣拿的出手的本領,亦或是擁有渾身武藝和過人才智,面臨的問題也還是一樣的。對自己深深的不認同,會讓所做之事沒有絲毫價值感。仿佛一塊投入深井的石頭,看不到生活中的一絲漣漪。
“敬哥,如果你想學射箭的話,小弟可以教你。”上官千認真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