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黃禛這次看得仔細，那金燦燦的小牌子，在一眾漆黑的兵甲中格外亮眼，再用火光一照，大大的“令”字清晰可見，下面馬、龍、狐、鷹、豹五獸齊奔。一顆珍貴的黃色寶石鑲嵌在馬頭中央，鋥出一層光亮。如果說這塊牌子可以仿製，但那顆耀目的寶石，黃禛只需一眼掃過，即知真偽。

　　“奉戴將軍令，接戴琳雙小姐回營商議要事，請黃老將軍即開城門。”一個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謙恭的語氣，從一個大塊頭口中傳出。雖然他也喘著粗氣，看得出同樣是快馬加鞭一路趕來，但此人仍然保持著克制與風度，與他魁梧彪悍，凜然眾人的外形不大相稱。

　　“是王仙誠將軍吧?你領的是戴將軍的命令還是大將軍的?”

　　“是我，再重複一邊，奉戴忍龍將軍令，令牌在此。”低沉的聲音一字一字句清晰地說著，他手中令牌高高舉起，讓城牆上的人看個清楚。黃禛其實第一遍就聽得真切，但裝作沒聽清，故意再詢問一遍，就是為了給趙天英聽的。

　　王仙誠手中的“將軍令”是飛馬軍中等級最高的令牌，除了不能調兵，其他的幾乎一切命令統統可用，像開關城門這樣的，自然不再話下。由於等級甚高，整個軍中只有馬飛天、戴忍龍兩人持有。現在有人拿著戴忍龍的將軍令來執行任務，是沒有問題的，強調這一點也是讓在場所有戰士都聽個明白。

　　“好，老夫這就開城門。”黃禛說完，轉身準備吩咐。但一猶豫，好像忘了什麽事，又衝下面的趙天英說道:“趙將軍，老夫還是那句話。見令牌，開城門，放行。沒有令牌，那就麻煩您和您的人先讓讓，讓王將軍入城。”

　　趙天英聞之大怒，瞬間青筋暴起，兩隻眼球就要飛出來，恨不得在黃禛身上砸兩個洞似的。

　　“這黃禛真是個‘死老硬’，一點情面都不給，看樣子是不打算睜隻眼閉隻眼，放自己尾隨入城了。只能先忍忍，再尋找機會了。”趙天英暗暗思忖著。他平複了一下怒容，狠狠地從胸中吐出一口濁氣，大聲說道:“好！給王將軍讓路！”說罷，一拍大腿，一扯韁繩，調轉馬頭，朝身後的士兵比了個手勢，士兵們朝兩側退去，讓出一道被月光打白的路面。

　　王仙誠舉起右臂，他高大的身材，粗壯的臂膀，宛如一面挺立的旗幟，展示著“後來者居上”的勝利姿態。

　　“轟隆”一聲響，衛涼城門內側門栓打開，城外所有人都下意識的頓了一下，戰甲相互碰撞，發出整齊的“吧嗒”聲。

　　王仙誠的部隊緩緩前進，緊張地盯著那些不被允許進城的士兵。見此情形，王仙誠冷笑一聲，對身邊的副將李凌耳語了幾句。聽完後，李凌乾脆利落地從隊伍中點了三十余人，橫成一排，頂在隊伍最前面，堵住大門口。王仙誠騎著馬慢悠悠的來到趙天英面前，挺直了腰杆，用身高優勢居高臨下盯著對方。此刻他就像山一樣，擋盡了趙天英的視線，又像山一樣沉默不語。

　　趙天英不與他爭“峰”，無奈地點了點頭，知趣地往後退了幾步，與王仙誠拉開了些距離。厚重的城門向內打開，李凌帶著門口那三十人瞬間湧入城內，門外其余士兵排列整齊白刃向外，頂著對方部隊，人挨人，甲貼甲，牢牢守住門口，密實得連一隻老鼠都不能輕易“放行”。

　　門外正在發生的事，門內這邊聽得清清楚楚，戴琳雙更加擔心起夢中的映射。她暗暗的給自己鼓勁，決心要平息這場紛爭，

讓父親和丈夫都能夠平安無事。她看向小周，眉宇間流露出一絲溫柔而堅定的神情。小周心領神會，笑眯眯的說:“放心吧夫人，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支持你，追隨你的。”　　這笑容讓戴琳雙懸著的心得到一絲寬慰，她突然有些悔意，為什麽在那麽多個難熬的日子裡，竟沒有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吐露給眼前這個明亮可愛的女孩子?為什麽選擇自己一個人抗著所有的不快樂?為什麽不能勇敢打碎枷鎖，找尋屬於自己的天空?想到這，她一下子撲向小周，把她抱得緊緊的，好像是抱著自己的那片藍天白雲。

　　李凌來到她倆跟前，下馬，俯首，行禮。正準備扶戴琳雙上馬時，她先發話了:“等等， 我要和小周姑娘同乘一匹馬，我們兩個女孩子會比較方便……”

　　李凌當然明白她的意圖，如果放在平時，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請求，當然要行個方便。但眼下情況十分複雜，哪邊能平安接回戴琳雙，哪邊就可以佔得先機，事關重大，豈能在小細節上出岔子?

　　李凌想了一下，隨即說道:“大小姐，門外是兩支一千多人的隊伍，他們個個都擠破腦袋要帶您回去，雖然出發點相同，但卻是要搶你到自己那邊。其中一支部隊持有將軍令牌，另一支則沒有，兩個女孩子就這樣騎一匹馬出去，您覺得安全嗎?還請大小姐三思。”李凌身為王仙誠的副將，也就是個執義將軍，但在這關鍵時刻敢於駁回戴琳雙的建議，足以見得此人的忠誠與膽識。

　　這樣一來，戴琳雙心裡更沒底了。

　　這時，小周跳出來，故作輕松地說道:“夫人放心吧，有這麽忠心的將軍來保護我們，為我們考慮，那咱倆一定不會有事的，你就相信他們吧，我機靈著呢，也能照顧好自己。”說完嘴角一翹，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這一回戴琳雙沒再被她逗樂，又回到了憂心忡忡的樣子。她明白，小周一直在“笑”給自己看，心裡又感激又放心不下，充滿了矛盾，但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好，小周，那我們約好，在白水大營見，不許耍賴。”

　　“好，沒問題，來拉鉤。”

　　兩個女人的“儀式”進行完後，各自上馬，李凌和戴琳雙同騎一匹，小周在他們前方上馬，一切就緒，準備衝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