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洛克伯爵晃晃悠悠地從火焰燃燒之後的大片灰燼中站了起來。 此時的伯爵大人哪裡還有一貫的從容優雅,他狼狽地撲打著皮甲上的灰塵,那張俊秀的臉也變得汙穢不堪,仿佛在泥漿中滾了幾圈似的。
他抬起頭,目光掃視了一圈,只見對面的諸人都已經徹底失去了戰鬥力,就連那位威脅最大的法師都被疲憊折磨得癱軟在地上。他一臉讚歎的對蘇文說:
“年輕的法師,你真的令我感到驚訝,區區黑鐵階的你,到底是怎麽使出堪比白銀階力量的法術呢——你能告訴我答案嗎”
雖然勉強逃過一劫,但是現在回想起那個法術驚天的威勢,伯爵先生還是心有余悸,他實在是想不通,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法師,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天賦過人而已,怎麽就突然爆發出了能把自己都撕裂的力量。
蘇文幾乎是面若死灰的看著這個最不該出現的人,帶著一臉貴族的從容,微笑著面向自己。他心中明白,大勢已去,局面已經完全被眼前這個魔鬼般的男人掌控住了,他已經沒有任何翻盤的希望了。蘇文費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說起來,最好奇的應該是我才對,閣下究竟是如何獲得瑪法的庇佑,從那樣危險的境地中逃生的呢”
聽著蘇文的話,伯爵劍士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他臉上的喜悅迅速被肉痛所取代。
將大局掌控在手的伯爵大人自然不擔心蘇文還有反抗的能力,他苦著臉,向法師解釋道:
“瑪法在上,哪裡是好運,你這個混蛋,至少浪費了我兩千,哦,不,按照市價,應該是三千個金加魯——”
說著,他把脖子上的護身符摘了下來,向著法師揮了揮,說道:
“嘿,這個東西你該不會不認識吧”
看著遠處那個墨綠色的護身符,蘇文的腦海中下意識的劃過一個名詞,他失聲驚叫:
“生命傀儡——”
伯爵大人雖然仍然為那三千個加魯而心痛不已,可是一聽到蘇文的叫聲,他還是忍不住用“算你識貨”的眼神看了一眼蘇文,然後不無遺憾的說道:
“這可是銀精靈們的正版貨,我都帶了十幾年了,沒想到今天會毀在你的手裡”
蘇文心想果然如此。生命傀儡是蘇薩倫的銀精靈製造的一種獨特的魔法物品,這種墨綠色的精致護符有著讓無數人追捧的能力——它可以為佩戴者抵禦一次致命的攻擊,當然抵禦一次攻擊之後,這枚神奇的護符也就失去了所有的魔法力量,變成沒有任何能力的普通物品了。按照最大抵禦能力的不同,生命傀儡被分成了幾個級別,最高級別的生命傀儡甚至可以抵禦傳奇階的一擊。
當然,與這種逆天能力相對應的是,這種護符製作的成功率極低,而且耗費的材料珍貴無比。這種物品被蘇薩倫當做重要戰略物資,嚴禁流通。盡管秩序陣營的那些貴族們各個都神通廣大,可是他們能搞得到的數量也實在有限得緊。因此,每一個生命傀儡幾乎都能拍出令人瞠目結舌的天價——畢竟,這東西往往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救你一命。
看著這個逆天的東西,蘇文還能說什麽,除了在心中吐槽一下這位伯爵大人的豪奢,他能做的也只有閉著眼睛等死而已。
肖洛克伯爵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知道想些什麽,他的眼珠一轉,突然變了臉色:
“法師,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時間,難道在這種時刻,你還在盼著會有人來救你,再給你一個逆轉的機會嗎”
蘇文聽著對方的話,嘴角一撇,微微帶著嘲諷的意味,他已經底牌盡出,連一絲一毫的魔力都不剩了。這種狀態的他,面對雖然同樣受傷不輕,可是仍有一戰之力的伯爵劍士,又有什麽資格去談再次逆轉危局呢?
看見法師沒有絲毫作偽的神色,伯爵心中松了一口氣,他實在是被這位神秘法師層出不窮的底牌給嚇壞了。他放緩了語氣,再一次招攬起蘇文來:
“年輕人,如果你現在同意效忠我,我不但可以給你原先承諾的待遇,而且還可以放你的同伴一條生路,你看怎麽樣?”
伯爵的邏輯很簡單,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在這個年輕的法師身上已經損失了一名黑鐵階追隨者再加上一枚有價無市的珍貴護符,可是如果就這樣殺了他,豈不是更加虧本了嗎——要知道,肖洛克伯爵大人可從不做賠本的生意。與其這麽殺掉一位潛力無窮的未來之星,還不如招攬他,讓他為自己效力。
至於那些傭兵,雖然“那件事”對自己身後的勢力至關重要。不過這幾個傭兵可算不上什麽人物,還掀不起什麽風浪,自己高興就把他們送上絞刑架,不高興就把他們送上斷頭台,而如果有需要就算給他們一條活路也未嘗不可。
這樣想著,伯爵才又一次向蘇文伸出橄欖枝,提出了蘇文也不得不認真考慮的條件。
蘇文聽著伯爵的條件,不由得一窒——如果對方僅僅向自己許諾榮華富貴,自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可是對方還提出了別的條件,那就是他的同伴,那些就在剛剛還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己身前的同伴。
蘇文可以不為自己考慮,但是他無法不為這些信賴自己的同伴考慮。可是又想到如果自己答應了伯爵的條件,恐怕今後就要為那些舊貴族效力,把屠刀伸向自己曾經的戰友,蘇文就不由得下意識的抗拒這個決定。
伯爵看著蘇文陰晴不定的臉色,不由得笑了起來,他沒有看錯人,對於蘇文這種人來說,同伴永遠是他的軟肋,用同伴來威脅他,真是一個再天才不過的想法。
正當他得意的等待對方答應的時候,一陣突兀的風聲從耳邊傳來。
伯爵大人下意識地一躲,一道長長的血槽被利刃從他身上劃開,頓時濺出四散的血液。伯爵劍士下意識的就地一滾,狼狽的躲開了對手接下來的攻擊。 www.uukanshu.net 對方似乎也沒有在意錯失良機,她冷靜地後退幾步,站在蘇文的身前,與伯爵拉開了距離。
蘇文驚喜的看著這位突然出現的女盜賊,他一眼便認出了這位帶著兜帽的盜賊,正是上次在羅倫薩城外分別的瓊,也就是前世大名鼎鼎的傳奇盜賊瓊安。
伯爵則面色難看的看著對面這位雖然只有黑鐵階位,可是真實戰力卻不遜青銅的盜賊,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看來這次要無功而返了。要是放在以往,這個盜賊或許會有些棘手,但也談不上讓他為難的地步,可是現在他實力大降,真要和對方硬拚,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如果對方再有一名幫手,恐怕今天他肖洛克伯爵大人就要栽在這裡。
一想這裡,他便有些躊躇,思慮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對方在夜色中泛著青光的匕首。伯爵大人終於決定暫避鋒芒。虧大了的伯爵大人心情糟糕至極,連一些場面話都顧不得說,便警惕著退開十幾步,才飛快的離開。
一場危機終於在盜賊瓊的神兵天降之下,消弭於無形之間。
蘇文費力的站起身,拍了拍瓊安的肩膀,瓊安回過頭,看見了法師和煦的笑容。
銅墩虛弱的坐在地上,向著女盜賊揮了揮手:
“嘿,瓊,你來得真及時,剛才可把我嚇壞了——”
還有同樣傷痕累累,只能靠在樹上的牧師斯諾德,他帶著那一貫的微笑說:
“瓊,這次多虧你了——”
最後,是手仍然放在少女肩上的法師:
“瓊,歡迎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