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之前,代表著諸神的星序還掛在奧蘭多的夜空上,綿延的山脈如巨蛇般盤踞在大地上,在呼嘯的寒風中顯得更加雄奇。 東方將白,依稀看得見點點金光,從天際間不經意的泄露出來,漸漸把整個世界點亮。
王國年輕的儲君摘下自己的頭盔,他穿著銀白的鎧甲,捧著染血的頭盔,靜靜的注視著又一次如潮水般退去的斯蘭沃人。
在戰爭中變得殘破不堪的城牆,已經遍布了戰火的痕跡,卻依然挺拔如昔,為這座城市僅剩的軍人們提供最後一些希望。
荊棘之月14日夜,王國和斯蘭沃的援軍幾乎同時抵達冬防。
王國的援軍是從羅倫薩而來——
王國在北方最強大的軍事實力莫過於被譽為王國長城的三大邊軍,駐守在疾風要塞的白鴉軍團,駐守在谷地哨所的黑獅軍團,還有駐守在冬防的紅盾軍團。可是現在,疾風要塞被亡靈大軍圍城,紅盾的主力在與西倫叛軍對壘,而黑獅軍團本來就是三大軍團中實力最弱的那一個,現在又被亡靈的一隻偏軍牽製住了,一時之間,竟是沒有哪裡能夠有余力派出軍隊來援助岌岌可危的冬防。
——在冬防被圍的消息傳到王國內地之後,只有羅倫薩城,硬是從地方守備團和地方警備隊中抽出了兩千余人,暫時編成了一個旅團,由羅倫薩的警備隊副隊長,曾經在黒獅服役的“老兵”漢斯指揮,星夜向冬防趕來。
當看到遠方的援軍出現在地平線上,剛剛激戰了一整天的冬防人幾乎要喜極而泣。但是隨後出現的景象卻打破了援軍到來的喜悅——就在羅倫薩的援軍剛剛抵達冬防城下時,密密麻麻的斯蘭沃人從北方呼嘯而來。
那是斯蘭沃人的援軍。
雖然援軍並不是斯蘭沃人那些赫赫有名的主力軍團,只是一個連番號都沒有的地方部隊和領主私軍混雜在一起的雜牌軍團,但是也足足有七八千人之多。匯合了敵人還未傷筋動骨的第十三軍團,無疑是一隻絕對可以碾壓冬防的強大力量。
更何況,相比於再來一隻主力軍團,來一位爭強好勝的亡靈將軍和黑騎士爭權奪利,像現在這樣來一隻沒什麽背景的雜牌軍團,無疑更有助於黑騎士瑞根達爾統籌這近兩萬人的軍事力量,發揮出最大的實力。
如此看來,這來援的一個旅團的羅倫薩士兵,更像是主動進入了這個九死一生的絞肉場,他們給冬防帶來的勇氣遠遠不能抹平鋪天蓋地的亡靈軍隊給冬防帶來的恐懼。
戰鬥仍在繼續,王國的士兵和斯蘭沃的骨頭架子仍在這片土地上做著不死不休的搏鬥。
仿佛又回到了冬防剛剛被圍的那段時日——冬防人的鮮血,斯蘭沃人的殘肢,在戰場上隨意可見,那些筋疲力盡的王國人明明已經堅持不住了,但是亡靈還是無法攻下這座城市。
直到今日,亡靈圍城的第十五日——
倫尼斯殿下摘下厚重頭盔,他用無法掩飾的疲憊聲音問自己身旁的副官:
“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
副官搖了搖頭,自從敵人的援軍到了之後,那些北面來的該死的骨頭架子們,像是不知道疲倦一樣,每過幾個小時就發動一次聲勢浩大的進攻,對方是鐵了心要靠屍骨把這座城市拖垮,就憑現在冬防這點守備力量,哪裡還有撐住的可能。
他看著王子殿下憔悴的面容,心中知道殿下為這座城市付出了怎樣的辛苦,可是他又有什麽辦法,難道還讓他昧著良心向殿下謊報軍情。
他隻好硬著頭皮說道: “殿下,現在城裡算上羅倫薩的援兵,總共還有一千三百多名尚可一戰的士兵,恐怕——恐怕是支撐不了幾天了”
王子殿下聽了副官的話,眉頭不由皺了起來,他喃喃道:
“傷亡怎麽會這麽大——”
聽著王子的自言自語,副官頓了一下,用有些低沉的聲音答道:
“殿下,羅倫薩的援兵大多是久疏戰陣的地方部隊和幾乎沒怎麽見過血的新兵,傷亡自然大了一些,不過您放心,他們都是王國最忠誠的戰士,一定會堅守這座城市,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
殿下搖了搖頭,他有些苦澀的說道:
“不,不是這樣的……”
在副官驚訝的眼神中,他的聲音變得愈發的堅定:
“——雖然我們在圍城之前就已經疏散了大部分居民,可是現在冬防城裡還有八千名尚未離城的科米爾人,我們的責任不僅僅是守住這個城市,更是保護這些手無寸鐵的王國人,我們的士兵為這座城市流的血已經夠多了,我沒有理由再讓那些無辜的市民也為王國獻出生命”
“傳我的命令,通知城裡的所有人——今日,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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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有些炙熱,讓常年經受北地寒風洗禮的亡靈們有些不太習慣。
自從今天凌晨時分,亡靈們組織了一次常規的進攻之後,就再也沒有得到繼續進攻的命令,按照幾位高級指揮官的說法,斯蘭沃最“仁慈”的瑞根達爾大人準備再給那些可憐的人類一點時間,讓他們在死亡來臨之前,能夠再向他們信仰的邪神祈禱一會兒。
而職位稍高一些的斯蘭沃軍人都清楚,那位黑騎士大人已經對這座城市失去了最後的耐心,準備在今夜集結他手頭全部的力量,把這個讓他耽誤了許久的絆腳石徹底鏟平!
總之,不管是士兵還是低級軍官,這些北面來的斯蘭沃人都很清楚,這座城市撐不過明天了。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在夜晚最後一次戰鬥中,用強悍的姿態摧毀敵人最後的意志,順便再用自己的勇猛從直屬指揮官那裡博得一些好感,將來佔據這座富有的城市,分戰利品的時候,也能多分一點。
為了在晚上總攻時能夠發揮出最好的狀態,斯蘭沃的士兵們紛紛養精蓄銳,一些膽大的家夥甚至罔顧軍中禁令,在營帳裡呼呼大睡起來。而那些巡查的軍法官見到這一場景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這幾天持續不斷的攻城,不僅消耗了冬防的實力,也消耗了大部分斯蘭沃人的精力。
而就在這樣一個,斯蘭沃的軍營防備最松懈的時候,科米爾王國低沉的戰鼓聲從城牆上響起——那些在亡靈眼中有如待宰羔羊的冬防人竟然悍然吹起了戰爭的號角。
那扇亡靈們始終沒能跨越的巨大城門赫然洞開,數百名青白的騎兵在城門處集結,他們的盔甲上滿是血跡,戰馬也沒有往日雄壯,但是從他們渾身上下透露出的確是百戰精兵才有的剽悍氣息。
他們的左手舉著繡著紅盾軍徽的盾牌,右手高抬數米長的騎槍,目光聚集在陣營的最前方——那在烈風中肆意張揚的旗幟下。
倫尼斯抿著嘴, 他高高的舉起天青色的旗幟,低沉喝道:
“架槍——”
幾名隊長模樣的戰地指揮官也隨即同樣的語調喝道:
“架槍——”
數百支騎槍幾乎在同一瞬間放平,閃爍著肅殺寒光的槍尖組成了一片如林般清冷的槍陣。
王子殿下一隻手握著戰旗,一隻手握著長劍,他幾乎是嘶聲力竭的呐喊:
“為了王國——衝鋒”
數百名紅盾的騎兵在下一刻齊聲應和,聲音如巨雷般震撼人心:
“為了王國——衝鋒”
數百名騎兵在大地上奔騰,那天青色的旗幟始終衝鋒在戰爭的最前方——
這幾乎是只有在先王時代才能上演的畫面,王國的榮譽在這一刻又回到了這些視死如歸的勇士身上。
還沒來得及披掛好鎧甲的斯蘭沃臉色發白的聽著轟隆隆如雨點般下落的馬蹄聲,看著遠方由於騎兵衝鋒掀起的遮天沙塵,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恐懼——該死的科米爾人,他們怎麽就在這個時候衝了出來。
黑騎士憤怒的看著遠處的騎兵,他實在不明白那些冬防人在搞什麽鬼,難道他們真的認為靠這些騎兵就能乾掉自己的大軍,這樣也未免太異想天開了吧。但是,下一刻,他眼瞳一縮,他看見那扇城門並沒有關閉,而是繼續洞開,許多平民打扮的科米爾人排著整齊的隊列從城裡飛速的撤離——
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他忽然有了一種預感,他正在見證一段傳奇的誕生——而在這段傳奇之中,他似乎注定了是那個悲催的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