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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探歲月》第六十一章 放假了
  大雨不歇氣地下了一倆個時辰,終於淅淅瀝瀝地停了。洪水才退下去不久,沙棗樹半截還泡在水裡,枝丫上纏著笈笈草,礫灘淤著松毛,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翻新的味道。樹倒的方向顯示著洪水咆哮的能量,整個大地像是被洗劫了,可憐的小樹,細的攔腰折斷了,高的連根被掘了起來,沒折沒倒的也被刮得歪歪斜斜,橫七豎八地躺著。折斷的軀乾尚未失去生命的光澤,綠葉還在風中抖瑟,斷茬仍無聲地淌著樺汁;一夜雨聲唰唰,洪水嗚咽,天亮又是滂沱大雨,四周浮著白膩膩的泡沫。天晴了,河谷大霧彌漫,被朝陽染成了氤氳的玫瑰色。霧嵐消散,峽谷上方亮出了藍汪汪的天空,滋潤得像用水洗過的藍寶石。陽光把林梢鍍上了金色,峭壁濕漉漉的發亮。老天爺歉疚了,用一幅美麗的山水畫補償了大地。

  小雨還在嘩嘩地下個不停。他們依著松樹坐了下來,疲憊地點著煙抽,感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衣服濕透了,水從褲腳淌下來,腳下積了一汪水。

  老謝站在高台上,天上是一片昏暗灰蒙蒙的雨天,地上是一層白亮亮的汪洋。一見王軍就罵了起來,“你就是個土鱉變的,龍沒把你抓了去?!”王軍捂著受傷的手說,“把我抓了去,酒給誰喝呀?”笑嘻嘻的,一點兒也不生氣。

  回到營地後,趙紅霞仔細地給王軍清理傷口包扎消炎,過了一周,拆開紗布,王軍的小手指肌肉萎縮,短了幾毫米。

  休息了一周之後,王軍要求出工。

  “王軍,你的身體並未完全康復,多休息倆天“”

   “指導員,我出身於戰士,信奉:'生命不止,戰鬥不息',入伍以來一直陪著你們一起訓練和現在一起工作。如今讓我突然歇下來,我是真的適應不了。”說著他蹦了幾下,“你看,我這不是好得差不多了嘛。你要是再讓我歇著,我這非得歇出個病來啊。嘿嘿”他咧嘴笑了一下,怕他再次拒絕,又趕緊說道,“指導員,這汽車班,關系全隊的運輸和安全,一點差錯都不能有啊!”

  王指導員看他一副嚴肅的樣子,握著他的手,不禁動容了,“得了,你要是真想去我也不攔你了,只是你這身體真能行?”他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指導員,當然得行了,我們汽車班可是全隊的先鋒啊!說著,做了個俯臥撐,你看可以嗎?”王軍,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行了你小子,別給我裝了,今天我能同意完全是你這張嘴太能說了!哈哈”指導員打趣道。

  “嘿嘿”王軍也忍不住笑到。

  “不過……”王指導員突然停住看了他一眼。

  “什麽?指導員?”王軍心裡“咯噔”一下,生怕他反悔。

  王指導員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出工可以,坐陣指揮,不能親自操作,也不能太累了。去看看,熟悉熟悉環境,指揮他們行動,其次那兒好歹人多,在關鍵時能有個照應,能行?”

  “行!指導員,都聽你的!”王軍爽快地回答。

  “男子漢大丈夫,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你真能做到嗎?“王文漢一再叮囑。

  說好這一切,王指導員才答應王軍可以出工。

  單調枯燥艱苦的勘探工作每年都在緊張的進行著。

  蘆地質也從失去蔣曉鈺的悲痛中慢慢的走了出來,心裡的陰影逐漸淡化。十一前夕,他收到了哥哥寄來的信件,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他哥哥自幼到美國讀書求學,

好多年毫無音信。  原來,1972年2月21日至2月28日,應中華人民共和國總理***的邀請,美利堅合眾國總統理查德·尼克松訪問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中美開始建交,兩國的冰封和冷戰松動。兩國的公民逐步恢復了通信和聯系,蘆科技通過有關部門找到了弟弟蘆地質的下落,取得了聯系,開始了正常的通信往來,蘆地質要求哥哥給他寄一些地球物理勘探的科研技術和資料以及英語書藉,他通過這種方式獲得了尖端性前沿材料,一頭扎進科學的海洋裡,逐步淡忘了種種不幸和煩惱,有了新的生活。

  一九七三年九月二十八日,王文漢和周玲玲到陽關參加“國慶“節前勞模表彰大會,來到油田機關大院,看到變化不小,在陽關古城牆窯洞前的空地上建成了兩層樓,掛著“蘭州軍區火炬油田會戰指揮部”的牌子。火炬戰報將小樓昵稱為“創業窯”和“將軍樓”。

  聽說油田撤銷四分部,成立地質調查指揮部。牛嶺油田成為黃土塬地區第一個油田。

  “十月一“,國慶節,鹽池是革命老區,通知放假倆天。這可把職工們高興壞了。他們來這兒已經十個月了,終於撈著了一次連續兩天的長假。太陽升到一竿子時,尕娃子他們這個乾打壘的5個人還在蒙頭大睡。小吳睡得更扎實,他打的呼嚕都快把窩棚頂上的浮土震下來了。

   節假日隊上的食堂開兩次飯,年齡稍大的老謝磕睡少,他一大早就起了床,用兩隻大飯盆把他們同宿舍住的這幾個人的飯菜都給打回來了。他喊了大家幾聲見沒人搭理,便趁熱吃完自己那份飯菜後,又到門口抽煙去了。

   快到晌午了,秋天的天空高而空遠,沒有一點塵埃,洗過一樣,湛藍湛藍的,那一片片如絮的白雲升在高空,一動不動,凝固了似的,陽光透過薄雲照射在戈壁灘上,柔和而溫暖。

  尕娃子伸著懶腰說“他媽的,我夢見芳子了。”他確實夢見芳子了,芳子進了他的心。尕娃子很想念她。

  經他這一喊大家就都醒了,小吳四仰八叉地掀起被子,這一覺睡得渾身關節都咯嘣嘣地松弛了,他光著膀子從床上一屁股坐了起來,揶揄道:“你狗X的,做夢娶媳婦__盡想好事。“

  尕娃子咂摸著嘴,還沉浸在剛才的夢中,一點也不在乎小吳的揶揄。

  李金光還閉著眼睛養神,聽到做夢娶媳婦這個詞,聯想到自己,勾起了心事,想著離自己而去的女朋友,心裡怪不是滋味。他唉聲歎氣,唏噓地掉下了眼淚。

  小吳和李金光關系好,長在一塊聊,各自吐露心中的事,知道他的情況,知道他為啥難受。他起床一邊穿衣服,腿伸進褲子半截,不緊不慢地賣派著“你他媽的真沒出息,怪不得丟了女朋友,我才弄明白了,你太小兒科了!連這麽個事都過不去。”

  小吳也知道李金光的情況,他擔心小吳這番話傷李金光的心,他打岔接著說:“哥們兒,起床,十一放假了,到縣城逛街去。”說著順手拍了拍李金光的肩膀。

  他的提議,大家齊聲叫好。

  小吳打開自己的箱子,拿出折疊好的白襯衣,又取出一件洗乾淨的藍褲子穿上,梳著小分頭,小鏡子裡出現了他睡眼惺忪的臉,泛著青春的光,感覺自我良好,鏡子的光抖到尕娃子眼前,他不滿地衝著小吳說:“臭美啥呢?給誰看呀!“小吳得意地吹起了口哨聲,他確實愛打扮,也不是那麽老實,老是偷著瞥女人。按尕娃子的說法,是有賊心沒賊膽,隔山隔水地過眼福罷了。人家丫頭眼皮一撩,他先紅了臉。這使他成了被取笑的對象。

  等穿戴完畢,他卻發現老謝在門口不吱聲,不禁問了句:“怎麽,你不走嗎?”

   “走?怎麽個走法?”一直抽悶煙的老謝很實際地問,他們住的地方比較遠,不靠近公路,那時候也沒有多少交通車,外出是個很大的問題。

   尕娃子說自己有辦法,說著便去找李文革,進了屋,剛好王指導員不在,他的膽子就壯了許多,大咧咧地對李文革說:“哥們,來這大半年了,大家的牙膏、香皂等生活用品早用光了,這不放假倆天,大家想到縣城買些日用品,隊上派車好不好。“

  李文革心有觸動,昨晚也聽蔣曉鈺也提出“十一“放假,想到縣城醫院給兒子“永革“看看病,孩子一歲了,經常感冒拉稀,身體很虛弱,站不起來,還不會說話。

  聽尕娃子這麽一說。公私兼顧,很痛快地答應了。順便又向他交待了一句:“你跟那哥幾個說一聲,別忘了每天晚上九點的晚點名。”

   蘆地質也想去買書,上車時與蔣曉鈺碰了個照面,可不知道為什麽,面對她時,卻沒有了從前的那份從容。似乎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已經把他們兩人完全阻隔了,客氣的不好意思。蘆地質想擺脫這種尷尬,低頭又走開了,回到宿舍。

  小吳想叫王大寶一塊去,這小子有文化,能搗鼓,說啥都有個道道。得到的回答是:“我有點事不想去,你幫我買本書吧,《鋼鐵是怎樣練成的》。”隨手掏出五元錢,給了小吳。這時錢小兵不請自到,從牆上取下軍用水壺,他磨蹭了好一陣兒,手在上衣兜裡摸索半晌才拿出五元錢來:“小吳,幫我買倆壺散酒,把你的水壺也拿上,借用一下。”錢小兵離婚後,好上了酒,借酒消愁。

  坐在車上,蔣曉鈺緊緊地摟著兒子,心裡很愧疚,孩子身體這樣不好,都與她有關,當初懷孕,她認為這是個孽障,心情一直不好,自己用拳頭擂著打,排練節目時,使勁蹦躂,想把他弄出去,折騰了幾個月時間,可憐這孩子在母胎裡就遭罪了,母子連心,是自己心頭掉下的一塊肉,孩子這樣子,她怎能不心疼啊!

  同坐遞給她一個梨,曉鈺吃著桃梨,一絲甜水溢了出來,她苦笑的想到,水果都是果心最甜果皮最苦。人正好相反,人都是心裡最苦臉上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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