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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探歲月》第六十三章 不服'貧油國'帽子
  年底,火炬油田會戰指揮部組織一批技術人員參觀中國大陸第一口油井__延一井,蘆地質和任仲秋被派去參加活動。坐在大轎車上,迎著西北風,刮著黃塵土,車慢還漏風,風塵仆仆地跑了大半天,來到延一井所在地,這口井位於YC縣城西石油希望小學操場,下午四點,陽光依然沒能穿過厚厚的積雲,灰蒙蒙的院子裡,有幾排陳舊的教室,傳出學生的讀書聲,是帶著濃重鼻腔音的陝北話。

  隨車而來的解說員說:“延長油礦的前身是“延長石油官廠,創建於1905年,是中國大陸上開發最早的油田,迄今已有百年的歷史。“

  這些歷史,蘆地質是知道的,他上大學時,喜歡看石油地質發展的歷史,在學校圖書館看到過介紹“延一井“的資料和陝北、黃土塬地區石油開發的歷史。

  解說員的介紹打開了蘆地質塵封的知識和記憶,歷史退回到中國古代。據《漢書﹒郊祀志》所載“祠天封苑火井於鴻門”(注:鴻門即今陝西神木、榆林一帶)。所謂的鴻門火井即為我國最早的天然氣井。

  北宋科學家沈括在其所著的《夢溪筆談》中載“鄜、延境內有石油,舊說高奴縣出脂水,即此也。生於水際砂石,與泉水相雜,惘惘而出,土人以雉尾挹之,乃采入缶中,頗似淳漆,燃之如麻,但煙甚濃,所沾帷幕皆黑。予疑其煙可用,試掃其煤以為墨,黑光如漆,松墨不及也,遂大為之。其識文為延川石液者是也。此物必大行於世,自予始為之。蓋石油之多,生於地中無窮,不若松木有時而竭。”(注:鄜、延即今陝西F縣、延安一帶)。

  歷史進入十九世紀未,石油從美國和加拿大等美洲大陸開采出來,開始讓汽車的車輪飛速奔馳,火車和飛機開始日行千裡和在萬裡雲天上展翅翱翔。

  中國人,畢竟也開始了對石油的百年夢想,目標明確,就是祖先說的那篇“古奧“之地,中國的鄂爾多斯盆地,陝甘寧盆地。

  二十世紀初,清政府腐敗貧弱,民族工業得不到發展,又少得可憐,石油工業幾乎是一張白紙,據光緒三十一年、三十二年(1905年,1906年7海關貿易資料統計,每年要支付1500萬兩以上的巨額白銀,從歐美各國進口“洋油“,清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德國人來偷偷調查石油,引起了官方的注意,1903年阻止德國開采,光緒三十年(1904年11月),陝西巡撫曹鴻勳奏請試辦延長石油廠,得旨允準。1905年拔地方官款銀8萬1千兩為開辦資本,派候補知縣洪寅為總辦,自此,創辦了“延長石油官廠“。1907年清政府請RB人佐藤彌市朗在陝北延長打油井一口,第一口油井日產原油僅有1噸多,用小銅釜提練原油,每日可得燈油12.5公斤,揭開了我國以工業方式開采石油歷史性的扉頁。

  中國的陝北出油了,發現油田了。很快,美孚石油公司就派人來到中國,與當時的北洋軍閥政府簽定了一個中美合辦油礦的條約。瞪大眼睛,用當時最先進的儀器也勘測不出來這片地底下的石油,他們便悄悄地撤走了,在他們的眼裡,這裡的石油資源太貧乏了。1920年,不甘心的美國人又一次來到西北,他們圍著延長油礦的周邊,在山西、陝西、甘肅等地又開始了敲打。可敲打了好幾年,他們還是沒能聽到這塊古老地層下油海的湧流聲。美國人終於失望了,臨走時撂下了一句話:中國石油儲量極其貧乏!於是他們發表的有關對世界石油儲量前景的報告時說,

中國的石油儲量“極其貧瘠“,這個論斷也就是中國“貧油論“的最早來歷。  中國人的眼睛,德國人的眼睛,美國人的眼睛,RB人的眼睛,像是地藏裡的那個王國和人類開了一個甚為惡毒的玩笑,只是把他的所羅門王一樣富有的黑金財富偶然露給人們看上一眼,隨即便關閉了所有通向人們眼睛的四十大盜隱藏珠寶的大石門,任憑人們嘶啞的嗓子喊叫“芝麻開花“,石門就是不開。

  戴著個“貧油國“的帽子的確不好受,人的自尊心受不了,中國石油人的自尊心受不了。著名地質學家李四光抗議過,眾多的地質學家抗議過。

  20世紀30年代,也是初夏萬物生機勃發的季節,幾個人騎著馬穿過黃土塬荒原,把幾個身份特殊的人送到陽關縣。來客的裝束很特別,西裝,盔帽,金絲邊眼鏡和脖子上掛的徠卡相機顯示了上流社會的身份,臉龐卻曬得像牧人;他們足蹬翻毛皮鞋,像士兵一樣打著綁腿,身後卻跟著仆役護兵。來的是一支穿著軍裝的勘探隊。那年頭,陽關封閉,口裡來隻跳蚤都會引起一陣轟動,何況這麽一支奇怪的隊伍,又是這麽一個非常時期!興奮的猜測風一樣的傳遍了全城。

  然後又是當地的地質隊。

  這一撥走了,那一撥來了,走馬燈似的換個不停。每一個後來者都宣稱發現了問題的症結,又都沮喪地下了山,留下了橫七豎八的山地工程。黃金台被開膛破肚了,像激戰後的上甘嶺。最後一撥撿洋落的金客翻遍了角角落落,拍拍手,也踏上了歸途……唉,你們說說,究竟是怎回事?

  最後,是來自北京的地質專家。地質學家謝家榮,王竹泉,潘鍾祥等排除“貧油論“的干擾和誤導,多次來陝北考察石油,改變了部分外國專家,對陝北地層的某些論斷。

  面對中國貧油論,石油地質學家孫健初說,陝甘盆地“極有產油之望”。著名地質學家李四光說:“中國有油,中國西部更有油。”生在陽關、長在陽關的地質學家趙元貞也曾說:“陽關的地下有一個大油礦”。人們在期待著,礦產資源貧乏的陽關也在期待著。

  1957年,寂靜的黃土塬高原上又一次響起了地質錘丁丁當當的聲音,所不同的是,這些整天蹚水鑽山、叩問岩石的年輕人,不是來自遙遠的外國,而是來自古都西安。他們是1955年才成立的西安石油地質調查處的隊員。大隊人馬進入黃土塬,接收了中方配備的後勤保障人員和實習生後,由西向東開始了地質普查工作。這是一支出足了風頭的地質隊,連才出校門的黃毛丫頭都騎著高頭大馬。經過嚴格政治審查的向導在鞍前開路,年輕的中國實習生則跟在馬後采集標本。馬隊車隊浩浩蕩蕩,看熱鬧的老鄉圍了一圈又一圈。一天的考察結束了,設營隊早早地搭好了帳篷,烤羊肉的香味彌漫了營地。當專家們圍著火堆享受著中國廚子妙不可言的手藝這些穿著樸素的隊員們頂風冒雪、爬山涉水,終於在陽關這塊土地上發現了胡家灣、曹渠子、元城鎮、張家窪、杜家陽渠、洪德城、唐台子、胡宗台8個構造,並在H縣南邊的曹渠子鑽了第一口基準井,獲得了三迭系油砂;在H縣洞溝沙井子淺探井中,找到了白堊系油砂。這一重大發現,無疑堅定了國家在陝甘寧盆地、在黃土塬勘探石油的信心。

  蘆地質對這些歷史比解說員說的更全部,更深刻。現在,他作為鄂爾多斯盆地的新一代勘探者,又接過了這個“接力棒“。

  百年來,地質工作人員不屈不撓,大地微音,喚醒盆地,其實就反映了中國人在這種自卑和受辱的複雜心態下一種渴望石油、夢想石油,以及想要石油強國的超越“貧油“心理,鐵人王進喜大吼一聲,要把中國貧油國的帽子,扔進太平洋裡,隨著這聲氣壯山河的吼聲,畫面上出現了原油滾滾,波濤洶湧,如江海河流般洶湧澎湃,一泄千裡的壯觀景象。

  蘆地質也在做著這個夢,追求這個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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