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轟隆”!“轟隆隆”……隨著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大地顫抖了起來。大地在顫動,炮響了。是的,是一聲來自地下沉悶的炮響,炮聲在地下隱隱滾動,被震裂的地縫唰唰地溜著虛土,不過卻是一處,而是三個點的組合,同時炮響。
對他們來說,這是世上最好聽的聲音了,比貝多芬的交響樂還要好聽。爆發出了歡呼聲、喝彩聲。這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和人們的欣喜若狂,變成了一曲交響樂,人們都沉浸在興奮與激動之中。
黃土高原被震動了,這轟鳴的爆炸聲在地下回蕩,傳得很遠很遠,一直傳到五公裡外的岔子溝,營地食堂做飯的廚師聽到了,敲著鍋碗瓢盆慶賀,岔子溝的農民聽到了,他們驚慌地走出房間,以為地震了。
來自預定的三個部位,在儀器車的控制下,同步起動,造成人工輕微地震,能量向地下深處傳去,岩層反彈著,折射著,檢波器收到了這些呼喚,信號源源不斷地傳到儀器車的計算機,接著一尺寬的紙條從打印機裡緩緩吐了出來,有兩米長,上面密密麻麻地印滿了長短大小不一的黑道道,外行人看來,就像亂寫我畫的塗鴉,更像是天書。不少人看了很吃驚,也很驚訝,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大家把目光投向了蘆地質和任仲秋秋,多麽希望他倆能看懂天書的信息,能讀懂那斑駁的黑點和線條,大家焦急的等待著。蘆地質和任仲秋等人受過專業訓練,仔細看了三遍,互相點點頭,圍在儀器車邊的人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任仲秋打著紅旗左右搖晃三次,這是信號接收成功的標志,成功了!坡下的人高興地歡呼著跳了起來。
初試成功,大家懷著成功的喜悅,歡騰起來。岑處長發表講話:“感謝283隊全體職工!對施工成功表示祝賀!希望再接再厲,爭取更大的成績!“
眺望高原,遙望遠山,每隔個把小時,轟隆隆的爆破聲再次響起。王文漢自言自語著,這片荒涼之地,黨和人民派我來了,我們一定會創造出輝煌!
黃土高原的爆炸聲,終於把太陽震落到西天邊那與遠方山巒相接的地方。晚霞在天際燃燒著,給茫茫大戈壁塗抹上了一層血紅色,大家唱著:“日落西山紅霞飛,一戰士打靶……“的歌曲,在歡聲笑語中歸來。
春天,柳樹伸枝,山上三三兩兩的桃花杏花開了,地裡一些知名和不知名的紅的、黃的、白的、紫的花兒從稀稀落落的野草中紛紛露出臉兒,熱情地招引著一群群蝴蝶與之親近。山溝裡也有了淺淺的溪水歡快流暢。尤其是百鳥齊鳴時,滿山遍野一陣陣悅耳動聽的回聲,讓整個山都顯得更加生機盎然。連日來黃土高原岔子溝裡不時從地下傳來沉悶的炮聲,轟隆隆從地下波及到地面,悠遠而深長,沉重而有力,讓黃土高原和荒山野嶺上剛複蘇不久的生靈有了一種世界末日的感覺,尤其是反應靈敏的狼和狐狸以及藏在暗處覓食的黃羊,露出了驚恐的樣子,它們都豎起了靈敏的耳朵,戰戰兢兢,不知所措。山旮旯裡,車輛穿梭,人員奔忙,呈現出機械化作業的勞動場面,當地的老百姓聆聽著震耳欲聾的炮聲,看著豎起來的鑽杆朝地下旋轉著,比看大戲還熱鬧。是啊!眼前這支穿著道道服、紀律嚴明、訓練有素的石油職工隊伍,已經成了這裡新的主人。
清明後明淨的天空下,炮聲在山谷裡隱隱滾動,爆炸過後,從井眼裡升起一縷黃塵,綻出一朵白煙,沿著測線,一條崎嶇不平的土路伸向山谷裡,
嘎斯越野車柴油機的突突聲,隨著爬坡聲音陡然提高,三台車背鑽在山谷上上下下,如巡遊的將軍,拔出寶劍,刺入地下,接著又奔赴下一個目標。 劉隊長他拿起望遠鏡,向前方望去。“王指導員,快看看這場面,真是壯觀啊。”在望遠鏡的視線裡,地震勘探隊、鑽井隊、壓裂隊、固井隊、試油隊,運輸隊,成千上萬的石油大軍投入到了生產建設當中,各種奇形怪狀的車,拉著架子的,背著罐的汽車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看到這熱氣騰騰的勞動情景,王文漢動容地點點頭,這樣的場面和戰爭場面一樣的壯觀,一樣有陣勢,一樣震撼。
根據地調處的施工進度要求,七月份之前必須完成這一段測線的施工,否則遇到山洪將前功盡棄。已經進入四月份了,十公裡的測線才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大家卻已被折騰得屁滾尿流人仰馬翻了,急得王文漢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他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談了自己的憂慮和擔心。
早晨的哨聲還未響起,周玲玲已從炕鋪上爬了起來。她穿好衣服輕輕走出房間,來到熱氣騰騰的灶房。打算和灶房的師傅要一碗滾燙的開水,滋潤一下自己渴得冒煙的嗓子,再抓緊把昨天晚上趙紅霞給的那些藥吃下去。她已經感冒三天了,沒有休息,工作又繁重,勞累讓她忽略了身體不適的征兆。昨天晚上回來實在撐不下去了,她才去找趙紅霞,量了體溫,“你體溫38.5度,對一個成人來說,很高了,要臥床休息,多喝水。“趙紅霞手摸著她的額頭說完,又去拿藥。
“哎,別大驚小怪,怎怎呼呼的,沒那麽矯氣吧!人的身體是拿來用的,又不是用來做擺設的。“周玲玲強打精神,做了個甩手抬腿的讓作,故作身體很棒的樣子說。
“不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要遵醫囑,回去好好休息。“趙紅霞不依不饒地堅持著,還要給她打針。
周玲玲摟著趙紅霞肩頭說:“好姐妹,可不要對外說,讓別人知道我病了,成了個病殃子,我吃點藥,在工地上出一身汗就好了。“
吃藥後一覺睡倒,等到早上起床時,他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堅持不住了。他的嗓子冒煙頭痛欲裂,全身冷得一個勁發抖,她不願躺著呻吟,擔心被人知道,吃完藥後,想喝點稀飯,來到灶房裡,蒸汽大得什麽都看不清楚。宗管理員看到她,以為是她又來幫灶,周玲玲經常來幫廚,大家都習慣了,便笑嘻嘻地說:“來的正好,你把那幾個土豆皮刮了吧,再把酸菜洗乾淨。“周玲玲也不好意思開口要稀飯喝了,剛坐下,王指導員就進來了,問她:“你感冒發高燒,起這麽早幹啥?快回去休息。”
周玲玲知道是趙紅霞關心她,給王指導員匯報了,心裡埋怨著,嘴裡忙說:“我吃藥好多了,閑著也是閑著,過來坐坐。“
宗春海奪下她手裡的土豆,嗔怪著說:“病了也不知道休息,不會照顧自己,王指導員,她常來幫廚,你要表揚一下。但是,今天要批評她,不能任性耽誤了病。“
王文漢從鍋裡舀了一碗小稀飯遞給他說:“快喝吧。一會兒你就在這裡坐著不要出去,這裡挺暖和的。好好休息,今天不要出工了,等藥勁來了,發一身汗就好了。”
周玲玲說:“不要緊,頭疼感冒算不了什麽,工作重要。“堅持要和大家一起出工。
在列隊上車前,王文漢點名表揚了周玲玲,帶病幫灶做好事,還帶病勞動。
黃土高原沸騰了。紅旗獵獵,口號喧天。
李文革又打起了快板:
“立下愚公移山志,敢叫日月換新天”;
“苦不苦想想紅軍兩萬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輩”、
“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乾旱的黃土高原毫無生氣,太陽也是灰蒙蒙懶洋洋地磨洋工。“點炮了,點炮了!”在一陣陣歡呼聲中,炮聲又在山谷裡回蕩開了。周玲玲感到頭暈和渾身乏力,可她強打精神,背著小線,那雙沉重的大頭翻毛皮鞋的鞋底磨得黃土塬上的雜草嚓嚓地響。施工速度快了,她急促地走著,鋪線,插檢波器,一組炮聲過後,又收檢波器,卷起小線,扛在肩上,隨著高低不平坑坑窪窪的路面顛簸,檢波器發出一陣陣金屬磕碰撞擊的響聲。
幹了二個小時後,周玲玲就感到頭痛欲裂,他感到眼冒金星,接著一片黑暗,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她昏倒了。王文漢安排人立刻送她回營地看病。趙紅霞量了體溫是39度,勞累過度了,給她吃了治感冒的藥,又輸葡萄糖,拿酒精擦她的手腳心。一會周玲玲醒了過來,她渾身一點勁都沒有,由於藥物的原因,一天一晚上都沉沉地睡著。趙紅霞守在病床前,一會兒給她量體溫,一會兒摸摸她的額頭,心疼地看著她,直到凌晨時,才迷糊了一陣。第二天早上,周玲玲才有了精神,起身坐了起來,見趙紅霞爬在她床邊睡著了,心想就讓她再睡一會兒吧,可她還是醒了,揉了揉眼睛埋怨著說:“看你不要命了,不遵醫囑,帶病工作,差點把命搭上了。“周玲玲像個孩子似的衝著她笑了笑問道:“我睡了多久了。““我的姑奶奶,你昏迷了半天,又昏睡了一天一夜,總算醒過來了,洗漱以後先吃藥。”趙紅霞把藥放在藥瓶蓋裡,又去給她打來了洗臉水。看著她臉黃枯萎,嗔怪地說:“我給你提個意見,可以嗎?“
再不準帶病工作了,對吧?”周玲玲調皮地吐著舌頭笑著問。
“一個女孩子,像個野小子,比男人還能受苦,那怎麽行呀!”趙紅霞望著她認真地說著,緊接著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強硬了起來:“發燒39度!還去幹重活?你知道你這是在幹什麽嗎?你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你這是在玩命。”
“好了,我知道了。”周玲玲還是低下了頭。倆天后,周玲玲起床了,她身體剛剛恢復,便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之中。仍是早出晚歸,沒日沒夜地乾,像往常一樣,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