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王文漢醒了，看著桌上倒著一杯水，放著藥，還有趙紅霞寫的字條，囑咐他按時吃藥，寫了用量和時間。王文漢知道是趙紅霞照顧了他。他又仔細的回憶，好像劉丹鳳幫他擦洗身子，夢中的景象越來越清晰，他覺得自己不光辜負了劉丹鳳，更辜負了趙紅霞，再也不能這樣下去了。身體好了後，他把趙紅霞叫來，低著頭，為難地告訴她，自己在老家農村有個未婚妻，叫劉丹風。說完這句話，他反倒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很不好受，感覺心裡沉甸甸的。

　　紅霞已經知道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歎口氣說:“我的命好苦啊，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那好吧，我這一輩子不嫁人了……”

　　王文漢急了:“這怎麽行?你還很年輕，應該有自己的新生活，這隊伍裡好男人多的是，你一定能找到自己喜歡的人……”

　　紅霞說:“找到了有什麽用?找到了也不是自己的。”

　　王文漢不知該怎樣勸慰紅霞，本來就不善於言談的他，那時就更加有些語無倫次了。

　　趙紅霞好幾天沒寫日記了，不敢打開它，不敢正視那裡面的文字，今天忍不住寫道:“這個無情的事實一下子將我擊蒙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回來後放聲痛哭，又不知向誰訴說，我突然想到了媽媽，非常非常的想她，要是媽媽在就好了，夜裡頓時感到了寒意，身體冷的發抖，心冷的發顫。“

　　有人說幸福像曇花，花開花落只在一瞬間，趙紅霞心中的懊惱一直隻留在心中，隻想喝下一杯忘魂湯，忘記過去……她在日記中寫道:“在初遇愛情的時候，女人總是有太多的幻想，還有太多太多的不成熟，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看看周圍又有多少人是和自己的初戀攜手共渡人生的。我總是執迷不悟，他一開始就不熱心，其中必有原故，我怎麽充沒看出來呢?情傷這樣低，一頭扎進去單相思，人，永遠也不能忘記初戀，這樣帶來的痛苦，要暗自傷神，流過多少淚，心裡滴過多少血，才能忘卻。我不知道，隻記得記憶深處每當孤單的時候就隱隱作痛的傷口。“

　　現在想想，如果當時的自己知道以後會是這樣的結果，會不會不再接近這位剛毅果斷冷冰冰的人了，答案無法確定，時間是不會倒流的，人生是無法重來的，人這一輩子都掌控不了自己的命運，就像選擇題，有多個條件，無數個假的表象，甚至還有繞不出去的迷宮和陷阱，判斷失誤，答錯題。人無法對每個環境和十字路口的選擇都完全清楚，必須小心翼翼，怕判斷失誤，迷了路，入了歧途，甚至掉入陷阱，受到傷害，做事之前都會認真的思考，將來會是怎樣，可惜未來變數太多，即使想了很多，猜測了很多，現實也不會按照想象中的那樣去進行，有太多太多事情，是沒法看透的——比如感情。

　　王文漢說明有未婚妻的真相後，她的情緒一直很壞，她就像瘋了一樣整天連頭都不梳。時間會改變一切，時間能改變一切嗎?趙紅霞捫心自問，這都過去好久了，我怎麽還不能自拔呢?其實有時也在感歎，怎麽現在還活著，失去真的是永恆麽?內心深處卻默默地傳來了肯定的回答，是的！只有失去了，才會惦記一生。

　　從此以後，王文漢每次見到紅霞都很拘束，好像欠了她什麽。王文漢想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既不便於開展工作，如果讓別人看出了紅霞的心思，還可能造成不好的影響。這裡是工作的地方，處理不好會很麻煩，

況且自己是隊長，跟別人不同。最好的辦法就是幫助紅霞找一個男人，讓她重新組織一個家庭。　　王文漢隨後又去找了馬大姐，談了自己有未婚妻的事，請馬大姐關心幾個女職工，幫她們介紹對象。

　　馬大姐沉思良久說:“看得出來，紅霞對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啊！這姑娘也是命苦，可要傷心一陣子。“文漢聽了，心裡更加沉甸甸的。

　　“其它幾個姑娘，你我都不必操心，我看得出來，蔣曉鈺和蘆地質是多麽恩愛的一對，方雁和高鶯都有主了，孫小葉和劉隊長也牽上線了，就是周玲玲和紅霞了，玲玲性子烈，剛直，不服輸的人，不好說，就剩紅霞了。“

　　王文漢首先想到了李建綏。李建綏個高人帥，孔武有力，有男子漢氣概，是自己的好戰友，在部隊時他就追求趙紅霞，

　　如果能把他們倆撮合在一起就再好不過了。“我看李建綏不錯，是我戰友，個子高，長得帥，人也正直，肯吃苦“。王文漢突然想到李建綏，就直說了出來。

　　馬大姐說:“人是不錯，可現在不是時候，等過段時間，紅霞從過去的感情陰影中走出來，才能撮合這事。“

　　馬大姐找了趙紅霞開導她:“紅霞，你還是個孩子，以後有的是機會，好小夥子多的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趙紅霞默不作聲，心裡想，我知道，在你們的心中我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可我22歲了，已不是情竇初開的小毛丫頭了。哎，但是我這個孩子唯一的眷戀的愛情了，這是我著一生最值得回憶的往事。

　　趙紅霞生活在痛苦之中，王文漢也沒有好日子過，他也陷入一種巨大的痛苦之中，內疚，後悔，思念，各種情緒夾雜在一起。開始有些抑鬱，總是能聽到她甜甜的喊文漢，回過頭，四處尋找，原來一切都是幻想，她已經消失了。再也回不來了。心一直空蕩蕩不知道缺失了什麽。他知道他傷害了她，她的心死了，他的心也跟著她一起死了，常常感受不到它的跳動。開始健忘，剛要去買的東西，恍個神就會忘記。

　　每次看到趙紅霞神情憂傷，坐在屋前發呆。王文漢就有揪心的感覺，覺得自己是有責任的。

　　這幾天下了幾場陣雨，王文漢找張隊長了解情況，看有什麽地方能幫上老鄉，張隊長愁眉苦臉地說:“生產隊社員正在抗旱。“王文漢感到奇怪，這裡剛下過一陣暴雨，發過洪水，怎麽還抗旱，他不解地問張隊長。“這裡的黃土塬，溝溝壑壑，存不住水，我們春天抗旱、夏天抗旱、甚至在秋天的連綿雨季也抗旱。“張隊長介紹了黃土高原的土質和坰情。 是啊！黃土高坡上的人日子過得苦焦，每當為了一年的收成，為了人畜飲水，赤日炎炎中人們在如湯一樣揚起塵土的黃土道上焦躁奔走，與自然抗爭的時候，好像是給這裡人們命運的一種象征符號，乾旱的殘缺。

　　蔣曉鈺和蘆地質在黃土高坡上散步，本想說說結婚登記的事，心裡想著趙紅霞失戀的難過勁，微微歎息一聲，看著蘆地質，略微不滿的說道，“地質，男人是不是都像王指導員那樣?總是以事業為借口，根本不在意趙紅霞的感受。忙！忙！忙！整天忙！除了工作，事業，愛情和生活都無所謂，我以前覺得王指導員是個挺好的男人，我現在看他越來越是個懦夫，不敢追求愛，不敢與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

　　因為趙紅霞的事，蔣曉鈺開始對王指導員漸生不滿。她越說越氣，抬頭質問蘆地質，“地質！你是不是也是這樣的人?連自己結婚的事都不放在心上，”蔣曉鈺的聲音挺大。蘆地質看著一臉怒容的曉鈺，他哭笑不得，不好解釋，自從上次王指導員與他談話，告訴他組織上沒有批準他們的結婚申請，因政審過不了關，他就知道過去的惡運又纏上了他。這個問題很複雜，自己說了沒用，也沒想解釋權，只能聽天由命了。可這些情況他不能告訴曉鈺，不想讓她擔驚受怕，不想讓她失去了對未來美好的憧憬。

　　蔣曉鈺見他傻呵呵的看著她，還不說結婚的具體事宜。氣呼呼的坐下，白了他一眼，嘟囔著，“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蘆地質一臉無奈的苦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