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霞失望地搖了搖頭,不自覺地說了句,“馬大姐,王指導員幹啥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馬大姐一愣,望著趙紅霞,心裡奇怪王指導員能去哪裡呢?趙紅霞被她望得心裡有些發虛,連忙說:“我聽尕娃子說,王指導員和劉隊長去了村裡隊長家。”
“哦,原來如此,這初來乍到,當地隊長領著村民騰房子,出工出力出物資,幫我們搭建乾打壘,自然要感謝,要拜訪當地隊長嘛。”馬大姐笑著回答。“估計一時半刻是回不來的,大家都說要是去了張隊長家,一定會喝酒的,不喝醉是回不來的。”馬大姐裝作不經意地說著。趙紅霞一聽,“呼”地站起來就往門外走:“對呀,我怎麽把這個茬給忘了呢?王指導員的胃不好,不能喝醉啊!”馬大姐跟著趙紅霞走出了窯洞,她是第一次聽說王指導員的胃不好,這下也擔心起來。
一陣風襲來,她自知久立在此不妥,就重重地歎了口氣,心灰意冷地離開了。她不願回房間,隻好躑躅獨行在營地這不平坦的小路上。她搖搖晃晃迎著涼涼的風走著,心裡還在想著王文漢。馬大姐窺破了我的心思,我為什麽心裡還甜滋滋的,過去,我會辯解這是同志間的樸素情誼,是同志間的互相幫助,現在,我渴望這種感情,我需要表明自己的心跡。馬大姐看到了,猜到了,但願她能架起我們之間的橋梁,做我們的媒人……“趙紅霞臉上紅撲撲的,心裡熱熱的,憧憬著美好的未來。
張隊長家,王文漢、劉光輝、錢小兵等人盤腿坐在炕上,一張炕桌擺了四盤菜,酸菜燉粉條,酸辣土豆絲,豬肉炒粉條,燒豆腐,酒是家裡自釀的紅薯小燒,閑話少敘,喝將起來。黃土高坡人的性格,熱情奔放,能喝酒,幾個淺口粗瓷碗,酒滿滿倒在碗裡,碰撞叮當之聲不斷。張隊長也沒有什麽花哨的勸酒辭,只是說,喝!好好喝!酒有的是,他指指裡屋的倉庫,好幾大桶呢,哎,都是自己拿高梁釀的,家裡的,不花錢。一句話,不喝不行,乾!直到客人出溜到桌子底下為止。喝了幾杯,張隊長對著老婆吼道:“婆姨添菜呀!“他媳婦端著盆出來進去,炒菜添酒。喝就喝個低朝天,喝就喝個推三倒四。這頓酒,從中午十一點一直喝下午二點,也不知喝了多少!醉不醉就由不得你了。王文漢他們幾人被隊長和一屋子村民軟哄硬灌,不得不順著些他們的意,幾杯猛酒下肚,就慢慢地喝大了,醉得頭昏腿軟扶著土牆開始吐了。
王文漢穿過村道回來的路上,想去衛生電台室窯洞要些治胃疼的藥。快到時看到了李文正對著衛生室門口吼陝北民歌:“羊啦肚子手巾呦三道道藍,咱們見個面面容易哎呀拉話話的難。一個在那山上呦一個在那溝,咱們拉不上個話話哎呀招一招個手……”
從歌聲中,王文漢突然發現李文對趙紅霞有心思,這出乎他的預料。他最近正準備撮合趙紅霞和李建綏倆人,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聽錢小兵說這人不怎的,最近觀察,真是個出嘴不出力的“油子“,他歎息著搖搖頭,隻好止步,折回頭去了隊部。
他感到胃裡很難受,到外面嘔吐了一回,回來想往軍用水壺裡灌點開水,然後放在腹部捂一捂,看能不能減輕一點疼痛。可是,他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了,只是蜷縮在沙發上痛苦地呻吟。劉光輝忙喊來趙紅霞,來到門前,盡管那攤嘔吐物熏臭惡心,趙紅霞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裡面來雜著血汙和血絲。趙紅霞來的時候,
帶了一個裝藥的皮箱,裡面帶著藥和她為王文漢洗好的衣服。在隊部兼王文漢和劉光輝宿舍裡,趙紅霞坐到緊挨著炕頭的一張椅子上,陪著王文漢。趙紅霞眼神亮晶晶的,她自從見到王文漢第一眼起,就喜歡上這個高大帥氣的男人,陷入了深深相思之中,並夢想有朝一日能嫁給他。現在室內就他倆人,創造了她伺候和關心王文漢的條件。現在,她既是醫生,又是戰友和隊友,更主要的是她正思戀著躺在炕上的這個男人,各種身份和友情感情交織在一起。王文漢靜靜地睡著,什麽都不知道,她享受著和心愛的男人在一起的時光,“情人眼裡出西施“,這麽近的距離,她以年輕女孩戀愛特有的目光,凝視著王文漢露出在被頭外面的那張棱角分明的臉,趙紅霞柔情蜜意,心潮起伏,思緒萬千,她的呼吸和心跳加速,手心出汗,顏面發紅。戀愛是一種病,一種副作用就是能讓人產生偏見和執著,喪失客觀思維的能力,她根本忘了她倆還未明確表達過,還未正式確立戀人或者對象關系。作為戰友和部下,看著滿懷敬重,她自己在心裡海誓山盟:“就算你是塊木頭,榆木疙瘩,我也要把溫暖注入,讓你發芽、開花、結果。” 王文漢醒來後,她打開箱子,說道:“王指導員,我給你帶來了換洗的衣服,你身上吐了酒,趕快換上吧。”
王文漢說聲:“謝謝!“可當著趙紅霞的面,沒法換呀?他木訥地說:“我晚上睡覺時換吧。“趙紅霞心裡思忖和埋怨道:你真是塊木頭,傻乎乎的,看不出我對你的好感和親近嗎?笨蛋!
晚上收工回來,李建綏和錢小兵,王軍,後面還有其他戰友十多個人來看他。王文漢昏睡了幾個小時,這才醒來,大家關心王指導員病情,問這問那,王文漢說:“不礙事,喝多了,頭昏胃疼。“話還未說完,趙紅霞接過來很嚴肅地說:“王指導員你有嚴重的胃病!在部隊吃飯不規律,落下胃潰瘍的毛病,不能喝酒,昨天酒喝得胃出血了,估計是胃穿孔!很危險的病。”趙紅霞既然遇到了自己心愛的男人,那就不能讓他受傷害,她作為隊上的衛生員,首先要保護好王文漢的身體健康。
劉光輝和錢小兵聽了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感到後怕,心裡感到十分內疚:“王指導員,都怪我們,一高興喝多了。今後可堅決不能這樣了。王文漢聽了,解釋說這都是因工作而起的,如果不是去感謝地方的支持,工民共建,就不會叫上你們去向張隊長道謝,也就不會喝酒,你們也不要自責了,我以後注意就是。趙紅霞才收起嚴肅的表情,微微笑了。
趙紅霞在屋裡寫日記:“在黃土高原的黃昏,我把思念,把依依難舍的戀情,每天托付給灰暗的浮雲寄了過去,你這會兒在做什麽呢?你會不會此時也在看天,遙望黃土高原的黃色雲煙呢?住在一個村莊裡,雖然每天也能看到你,可我覺得在一起的時間太少,見面的次數太少,說話的機會更少,我好想你……“
今天訓練一結束,趙紅霞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宿舍,燒了熱水,脫下道道服,用毛中把自己全身擦洗了一遍,精心打扮了一番,把長頭髮束了起來,用簪子盤在了頭上,穿上自己喜歡的紅色棉襖,穿上咖啡色的鳳布鞋,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茉莉花的香味,清清爽爽的。
想去看看王文漢,看似大大方方的趙紅霞,那時,忐忑的心怦怦亂跳著,只是故作鎮定罷了。 她雖然是性格直率,大膽,但同時也是一個自尊心極強的一個女孩。她不知道,王文漢會有什麽樣反應,她害怕被王文漢拒絕了,會令自己下不了台。
遠處隊部裡,有微弱的煤油燈光從窗口照射出來,赴紅霞看到那燈光就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看著隊部門口,人進進出出,始終沒有等到合適的機會,
她在躊躇,出了屋,又不敢走向隊部,又回來,如是三五次,趙紅霞,啊,趙紅霞,你到底是怎麽啦?”
月亮爬上了高高的天空,天越來越冷了,她沒有走進王文漢住處。她抬起頭,遠遠地忽然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著手望著天空,她慢慢地向他移動,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
窗戶下的黑暗處有一個人,這人緊盯著窗戶上王文漢的身影。馬大姐立刻警覺起來,迅速地將孫小葉拉到了暗處,小聲對孫小葉說:“藏在這裡,別動!我過去看看!”馬大姐悄悄地順著牆根的暗影摸了過去,她要先看個究竟,到底是誰這麽晚了在王文漢的窗下鬼鬼祟祟地張望。該不是壞人吧?馬大姐稍稍走近一看,見是趙紅霞,她望著窗口的眼神,顯得異常地癡迷和專注。
馬大姐想,那個女人不懷春,心裡有個他。沒有驚動她,悄悄的走開了。
那天晚上,趙紅霞在王文漢窗外,徘徊著,凝視著,她發現,自己對王文漢的那份好感以及好奇已經變質了,自己已經越來越離不開他了。
窗外,冷風習習,淒涼的月光透著冷冷的暗光,在房前撒下了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