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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探歲月》第一十章 山溝溝裡扎營寨
  趙紅霞自從到了牛嶺川道,就傻眼了,啥地方呀,不是黃塵就是風沙!風一刮,昏天黑地,哭都沒眼淚。

  這裡的黃土高原,到處是墚、峁、川。

  “塬“,原字加了個土,很形象地表達了黃土高原的地貌特征,原是一塊塊互不相連,如蠶吃剩的桑葉一樣的殘缺,被高高低低的山谷切割成墚,這墚可以說是山,呈長條狀延伸,頂面比較大多平緩,沒有了奇峻險秀。墚被風雨侵蝕,斜坡陡峻丘陵峁尖尖的,兩側被溝谷切割得很破碎和窄小,保存不住水,失了茂密植被的養護和森林天然水庫的覆蓋滋潤,變成了缺樹少草的黃土丘,少了綠色;墚峁下面就有了一道道川,地下水出露匯成小河,沒有山洪暴雨的日子流水卻細得像一根麻繩,時斷時流。河水泥沙沉積形成的巴掌大的小平原,偶爾有一道漫長的斜坡出現,是不規則的莊稼地。

  現在是冬初,河裡乾涸無水,川道兩岸的小山頭如破絮中露著光禿的腦袋,把河道擠得彎曲迂回,寬窄不一,高高低低隨山勢起伏,公路依山彎曲起伏,如冬眠的長蟲,僵臥在山腰和腳下,山腰間的土崖下,露著零零散散幾孔窯洞,煙囪掛在高堖畔的陡崖上,孤零零地吐著似有似無的一絲白煙,更多的是土坯房子,露出風吹雨淋後的剝蝕和殘缺,院落挨在一起,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黃泥塗扶牆體上掛著的草帽鐮刀鋤頭和一串串紅辣椒玉米,每個房頂都不斷冒著或濃或淡的柴煙,黑煙爬出煙囪,被寒風吹拂和凝凍得嫋嫋繞繞,徘徊在村莊裡,久久的慢慢的散去。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才有些人氣。岔子溝,兩旁的土房後邊還是一排又一排的帳篷,百十間泥坯房,母雞在肮髒的院落間咕咕叫著,癩皮狗翻弄著垃圾,牛馬就拴在院子的圈裡。

  放眼這個小山村,那兒是村!國道沿著山川溝壑蜿蜒起伏,村莊又擺在國道兩邊,充其量就是房子多一些,比較集中一些而已,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子卻瀝瀝拉拉地灑出了裡把路。低矮破舊的房屋,在冬日慘淡無力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的荒涼;自然形成的一條小街道,不足一個大車寬,未經任何鋪設的土路,高低不平、拱七窪八,牛嶺川東西向不用半小鍾就走到了盡頭。整個一條街只有一間供銷社,賣些針頭線腦之類的商品。

  牛嶺川道也只有千把號農民,一下子來了幾千個生龍活虎的工人,這給川道增加了很大的負擔。路上行人多了些顏色,除了穿老羊皮襖的農民,又增添了穿綠色軍裝的軍人和穿道道服的石油工人。在天晴陽光好的時候,村民們袖著手,縮著脖子,腦袋縮在衣服領子裡,沿著南牆根躊躇而行,曬曬太陽。軍人們排著整齊的行列,甩著胳膊,喊著口號出行,人們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匆匆而過。

  王文漢所在的283隊駐扎在岔子溝二隊,岔子溝的東面有個斜坡,是二隊廢棄的五保戶破房,緊挨著打麥場,有半個足球場大,打麥場上堆積著幾個剝離了糧食的乾柴麥秸垛子,像小山包一樣,穿過那些麥垛子向西緊挨著岔子溝二隊的村莊。283隊的十來頂帳篷整整齊齊地搭在那裡,圍成了一個很大的四合院。

  灶房設在廢棄的“五保戶“房裡,孤苦伶仃的老人早已離世,留下了破敗不堪的倆間矮屋,上面的頂棚是用雜木檁條子和樹枝搭建的,漏雨進風,成了老鼠窩和鳥棚,地上鳥糞畫了黑白疊加的圖,裡面腐臭難聞,現在正趕上冬季,那些臊哄爛臭的味道已被“封凍”了,

氣味不明顯。乾打壘土牆圍的院落,牆體塌了一半,正面是一個石碾盤子,在上面塔了一塊板子,就是打飯台了。  他們剛住下半個月,迎接他們的第一場雪來了,比往年來的早,老天故意考驗著這些外來人,天也欺生。街上的雪被行人和車輪踩壓成硬渣碎冰,人們小心翼翼地從雪上面經過,不時有自行車或行人摔倒。被踩踏過的雪有些髒,周玲玲起了大早,拿把大掃帚,開始掃雪,掃完自己住的帳篷,然後就掃整個營區。這時,劉光輝也出來了,他正準備鍛煉打一套拳路,突然看見一女子掃雪,也叫不出名字,二話不說,也拿起掃帚,一起掃了起來,讓急於走親探友的人乾乾淨淨地踏進主人的家門。不停地抄起掃把清除浮雪,讓她們在出大門之前,走得穩穩當當平平安安……不一會兒,大家都出來了,沒有人安排和催促,都參加到清掃積雪的隊伍中來,沒有工具,李文趕忙回帳篷拿來臉盆,像用一隻小筐一樣壓滿一盆積雪送出場地。李文臉盆裝雪送了兩趟之後,突然看見尕娃子拿著洗衣盆,和另外兩個職工發瘋般地雙手把雪掬在盆裡。沒一會兒,盆裡堆了一大堆雪,他們就抬出去掩在溝裡。

  醫院裡,治療感冒的藥告急,窄小的川道裡,一下子湧進了幾千人,住在帳篷裡,盡管煤燒的旺旺的,爐子燃的紅紅的,仍然擋不住天寒地凍,不少人凍的感冒了。

  油田指揮部和地方政府聯合發出通知,要求各地,各單位,做好油田職工後勤保障服務工作,一是地方政府,動員當地農民,盡量的騰出窯洞,房屋,讓職工臨時搬進去居住,油田各單位給予補助;二是各級地方政府,幫助油田各單位搭建乾打壘,各單位要在春節前,搬進屋裡居住;三是備助煤炭,保溫防寒,同時,做好通風散氣的安全工作,防止煤氣中毒,減少凍傷和感冒的發生,各地和各單位醫院、衛生院、衛生室要晝夜值班,防控流感,認真接診,不得發生傷亡事件。

  大雪把幾頂小帳篷壓得漏鬥似的頂篷下陷。衣服潮濕了,睡袋冰冷,僵臥到天亮才有了些暖意,王文漢覺得腰疼,老胃病又隱隱地疼了起來,身體僵硬得爬不起來,翻個身都不舒服。王軍在外面窸窸窣窣地生著了火,燃了一盆木炭火,端進帳篷,驅趕寒氣,對錢小兵說:“濕地睡不得,越睡腰越疼。“錢小兵一聲歎息:“我當了三年兵,年年冬練三九,也沒吃過這個苦。”他的臉也凍裂了,綻出了血絲絲。

  雪不知什麽時候停了,雪光映得帳篷裡藍幽幽的。鑽出帳篷,像是從雪堆裡鑽出來似的,身後隨從似的跟著凜冽的寒氣。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臉色發青。大家撐帳篷,曬被子,晾衣服,營地有了幾分生氣。小狗歡快地跑過來,汪汪地叫著。

  王文漢琢磨,這麽冷的天,住帳篷不行,還沒工作,人都凍壞了。根據油田指揮部和地方政府的聯合通知,黃昏時,王文漢和劉光輝去求助當地村隊,王文漢和劉光輝出了帳篷,順著一條寬闊的溝坡向上走去,迎面的寒風針刺似的戳在臉上,風嗆得他們張不開嘴,兩個人隻好低著頭頂風前行,使他們的行進速度更加緩慢。來到岔子溝二隊,那東一坨西一堆的農房顯得破舊不堪,每家房子前除了幾株枯樹外,就是豬圈雞舍,除了橫七豎八地擺放了一些農具外就沒有什麽東西了。 莊子裡沒有碰到一個人影,寒冷把人們都壓縮到了屋裡,偎在火炕上取暖。到了一家稍微大的院落前,剛要敲門,牆角裡“呼地”躥出了條大狗,圍著王文漢和劉光輝使勁狂吠,呲牙咧嘴,樣子很凶。狗叫聲驚動了屋裡的主人,補丁摞補丁的門簾啪嗒一響,一個男人走了進來,盯著陌生的王文漢劉光輝倆人發愣。

  “哎,向你打聽一個人。”王文漢站在那裡說,他的衣服上凝著霜,嘴裡呵出一團團白氣。

  “叫什麽名字?”

  “岔子溝村二隊張隊長”王文漢問話時打量著來人,大個子,頭髮亂糟糟的,汲拉著老布鞋,老羊皮襖斜披著,扣子沒系,身上還粘著柴禾草棵,臉上皺褶子裡藏著黑灰。

  那人大著嗓門說:“找我啊!“說著話急急地打開院門,那條狗跟在他後面搖著尾巴。那人走到他倆的身邊,看到一個穿著軍裝,一個穿著道道服,突然反應過來,他一把抓住王文漢的手使勁地搖著:“你是來這裡搞油的工人嗎?我就是張三。”

  王文漢連忙伸出手,握著那雙乾裂的、布滿老繭的手,說明來意。張隊長說連忙將二人讓進屋裡,屋裡燈光很暗,瓦數很小的燈泡投下的光感到特別淒涼清冷。柴火枝在土灶裡滾著濃煙,坐鍋熏得烏黑。土石炕堆著一團爛棉絮,一個老頭依著被垜坐著,抽著卷煙,朝王文漢和劉光輝點了點頭。被窩裡露著二個小圓腦袋。張隊長老婆連忙從炕上的被窩裡爬起來,一身棉衣棉褲松松垮垮的,顯得邋裡邋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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