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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探歲月》弟一百三十三章 熱鬧的婚禮
  如進寺廟的講究一樣,賓客熱情的寒暄問候,以年齡大小和職位排序依次就座,上首為北面,族長和王文漢坐了主位,草原上蔬菜少,宴席以肉為主,桌子上有一個熱氣騰騰的銅盆,裡面咕嘟咕嘟煮著奶茶,四周放著奶酪、奶餅、奶皮子、炸面筋果子、炒小米、熟肉條,隨意調放,用杓子將著沸的奶茶澆入配好調料的碗裡,喝著有股奶味、肉味、略鹹、茶味、甜味混合的味道,茶裡的食物嚼起來酥脆可口,一口茶將舌頭上的味蕾全打開了,仿佛人生的所有酸甜苦辣都在這一味奶茶中有了對應,主人獻奶茶和敬酒,一律用右手接。草原上有句順口溜“一日無茶,飲食不香,夜不能寐,三月無茶,心虛目暈,怠情無神,牧民飲茶,耐渴耐饑、一天精神好,馬食茶渣,勝過草料,日行百裡,抖擻如龍”。

  一個精乾的蒙古漢子一隻手拿著牛角杯裝著的奶酒另一隻手端著一個木製的托盤走到了族長跟前,族長起身接過了托盤和牛角杯,參加婚禮的蒙古人跪在地上,族長嘴裡不斷默念著把牛角杯裡的馬奶酒不斷往地下灑倒著,接著有人端著木製的托盤走到外面,篝火上架著三隻烤全羊,族長又用彎狀的刀子割下了羊腿上的肉,一塊塊地扔到地下來祭天地。禮畢,阿茹娜的哥哥手持著刀子分解烤羊,放到木托盤裡,遞到每一個人的矮桌上。大鍋裡煮的七成熟的羊棒骨肉也好了,每一塊都超過拳頭大,足有半斤以上,高高的壘在盆裡,蒙古人拿刀子一片一片的削著吃,我們不會用刀,嘴啃牙咬,吃相不雅,我一個骨頭啃完,牙酸腮幫子疼。主客之間殷勤的勸酒,主人將酒斟在銀碗或盅子裡,手上襯著哈達,將酒托舉在哈達上,低頭彎腰,酒與頭齊,給所有客人連敬三巡,第一杯是感謝上蒼恩賜光明,第二杯是感謝大地賦予福?,第三杯是祝人間吉祥永存,感謝賓客的光臨和祝福。客人接酒後也回禮低頭彎腰,將酒杯上舉,用右手中指將酒蘸染,向上向下各彈一次,以示敬天謝地,隨後一飲而盡,表達對主人的感謝和誠意,王文漢前三杯都一飲而盡,後面的酒讓王軍代了。

  牧民喝酒唱歌不分家,酒過三巡,有人就唱起敬酒歌來,在蒙古有“無歌不成酒宴”之說,牧民們無論男女老少都會唱酒歌,內容是祝福勸酒,典型的有“金杯中斟滿了醇香的美酒,高高地舉過頭頂啊,敬獻給父老長輩表深情。賽拉爾白咚賽!像那青山的泉水一樣清澈,似那草原的鮮花一樣美麗,吉利相遇的親朋至友啊,敬上這醇香如蜜的瓊漿……”

  叼羊比賽是在午後進行的。這是當地婚禮中最熱鬧、最隆重的儀式。叼羊比賽選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進行。搶親的小夥子個個身強力壯,騎著自己訓練有素的好馬,躍躍欲試,新郎騎一匹棗紅馬,躍馬到一長須白發的老者面前,施禮後請求開始。老人將一把刀子交在新郎手裡。不多時,新郎躍馬到草地上,拋下一隻宰殺的山羊。眾騎手騎在馬上“吆喝—喝”高喊著,揮著鞭子,一揮手,頓時,百騎競馳,蹄聲隆隆。一匹灰馬漸漸躍出,馬上騎手一個側下身,拎起草地上的山羊,放在馬背上,一路奔去。身後眾騎急追。這個優勢沒有保持多久,一匹白馬從後面掠上來,竄上前面灰馬,一伸手摟住了羊。兩匹馬糾纏在一起,齊頭並背,騎手側身,你來我往,在馬背上搶羊,好像空中相撲。兩人的糾纏,影響了速度,眾馬隨後趕上,幾十匹馬圍在一起,糾集、撞蕩,人在馬上爭搶,

越來越激烈、壯觀、驚險、熱鬧。山羊幾經易手,最終還是落在了新郎官的手上,是不是大家有意相讓,博得個彩頭,可是,先前搶得頭籌的灰馬和白馬,還在後面急追,新郎官按住山羊,俯首臥在馬背上,腳下用勁,磕打馬腹,屁股抬起,馬鞭有節奏地在馬屁股上抽著,嘴裡不停地大聲喊著“駕,駕”,以一步之遙領先,衝出重圍,奔到老者面前,一聲嘶鳴,把山羊擲於老者面前。眾人一片歡呼,掌聲雷動。老人拿出一朵紅綢子扎成的紅花,戴在紅馬頭上。  那天晚上,篝火在草原上燃起。參加婚禮的親朋好友盡數圍在篝火旁,喝酒吃肉,載歌載舞,通宵達旦。伴隨著曲調,幾個姑娘和小夥子跳起了歡快的舞蹈,篝火晚會在跳舞的躍動中達到了高潮。

  一場篝火晚會折騰了大半夜,到了凌晨眾人才散去。參加婚禮來的大部分客人都被安置到了幾間大帳篷棚裡。

  張亮忙了大半夜,早晨起來哈欠連天的,有人就開他的玩笑,“張亮,你夜裡乾甚了不睡覺?”

  張亮昨夜接待客人,送走在篝火晚會上跳舞唱歌的人,己是凌晨三點。當然忙乎,沒睡好,別人這樣問他開始沒聽懂什麽意思,就一邊打呵欠一邊反問開他玩笑的人,“乾甚,能乾甚?還不是忙乎!”

  苟世進一臉詭笑:“對啊,幹什麽?你夜裡不睡覺乾的好事。”

  張亮迷糊著,揉了揉眼睛還是不明白,“睡了啊!”

  “睡還瞌睡成這樣,是不是摟著新娘婦睡多了?”

  阿茹娜在旁邊聽了,臉立馬紅了嬌羞地低下頭,眾人哈哈大笑。張亮這回才明白了。

  劉娜參加完婚禮,實習期滿,回地質研究所工作,工作是資料室翻譯。為了給她送別,樊隊長舉行了一次招待會。讓李波去買了些水果,老謝套了兩隻兔子,任仲秋是南方人,偷偷的張網捕了幾條魚,炊事班開了小灶,菜上八道,酒過三巡,美味的鯽魚和紅燒兔子使我們大飽口福,遺憾的是樊隊長情緒不高,氣氛略有壓抑。

  “當一一當一”蘆地質正在寫一篇論文,隨口問:“誰?”

   “我!”門外傳進來一個清脆的女聲,聽聲音好像是劉娜。蘆地質開了門,不由眼前一亮,劉娜今天打扮的格外漂亮。

  蘆地質看了看手表已經是下午六點了,以為是劉娜提醒他該下班了,起身說:“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下班了?”一邊收拾文件一邊準備走。

  劉娜今天是精心計劃和準備的,上班人多,來來往往打擾不好說私事,選在六點下班,衣服也是精心挑選了的,要說的話也是盤算了很久的。見盧所長要走,她笑了笑:“沒事不能來看看你呀!”接著不容蘆地質說話,大大方方地坐到他桌子前的一把椅子上,蘆地質隻好起身給她到了一杯茶水放到了桌子上。自己又拿了一支點燃後抽了一口,劉娜對著冒熱氣的懷口輕輕吹了吹,啜了一口,看著她心裡默默愛著的人,從北京相聚校園,說了半拉子話以來,過去三個月了,蘆地質沒有再找過她,不知他心裡怎麽想的。她美麗的眼裡蘊藏著淡淡的哀傷看著蘆地質。

  蘆地質先打破了沉默:“最近工作還好吧!調回研究所,生活能適應嗎?“

  “還行吧!“劉娜的聲音慵懶,嗓音中有一種哀傷。

  蘆地質看看劉娜,從聲音裡知道她還沒有放下他,帶著期盼和埋怨的意思,但他不能往兒女情長方面去說。“工作中有什麽困難,可以給我說說。“他的聲音早已脫去了年輕人的稚嫩,富有磁性,很誘人,有一種金屬撞擊的鏗鏘聲,很富有感染力。

  劉娜臉上浮現了一層紅暈,她多想聽聽他的聲音,看看他的樣子,嗅著他的氣息。想起了在美國,他熟練的英語表達,技壓群雄的論辯,大家敬佩的眼光,折服了大家,也折服了她,成熟的男人,不在眾人面前故顯深沉,也不故做姿態,更無須擺出一副天上的事知道一半,海洋裡的事知道百分之八十,地球上的事全知道的那種見多識廣博學樣,蘆地質博學並不多才,他不會吹拉彈唱,他很專業,都從不表露,只是在工作時自然流露。從那時蘆地質偷走了她的心。在草原那個清冷的夜晚,他們在一起喝酒唱歌,把酒言歡,這個男人露出了真性情,質樸豪爽,粗狂奔放,篝火晚會上,笨手笨腳,生硬的舞蹈動作,熊貓般可笑可愛,對蔣曉鈺,他的心裡卻蘊藏著滾滾熾熱的岩漿,忠貞不二,真情綻放,給人一種內熱而表面冷酷的美,他又像是一條洶湧澎湃的大河的源頭,從那裡面不斷地翻湧著生活的激情、奮鬥的熱望,自己多年來苦苦尋找的就是這種男人。也許他們此生的相遇是上天安排的,她要跟他走,在盤算很長時間後她決定了。她不忍心看到他一個人再孤苦伶仃地生活下去,她一定要跟他走,只要他能牽著她的手,走到天涯海角都不怕。她願意與他一起去品嘗生活的甘甜與苦澀,與他一起體驗奮鬥的艱辛和喜悅。渴了,她為他送杯水;餓了,她為他做頓飯。想到這裡,她嘴角卻掠過一絲兒不易被人察覺的微笑,這笑很自信也很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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