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勘探隊的職工,長期在野外工作,寂寞和壓抑是他們的常態,都過著苦行僧式的日子。
盼到快放假了,心裡的那把火又升騰起來,恨不得飛回去,坐在交通車上,火車上,隻嫌車慢,不停地看時間,那個煎熬啊!好不容易到家了,見了面,重逢了,卻有新的陌生感,恍若隔世,舊夢難尋。久別勝新婚,妻子別提多高興了,可是壓抑的太久了,禁錮的時間太長了,正常的生理機能反而退化了,妻子很失望,胡思亂想了,懷疑老公常年在外,是不是有了外遇?
這些職工心裡有苦說不出來,啞巴吃黃連,只有自己心中有數。
磨合上半個月好了,夫妻生活如魚得水,剛過上幸福生活,假期就到了,又分別了。
一年又一年,年而複始,還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
在野外工作,職工的心思就野了,身上也有了一股野勁,說話和行為都表現的邪乎乎的。他們聊女人,沒有哪個野外勘探隊員不想看女人。白天,黑夜,站著,躺著,醒著,睡著,都會想。
就這樣大家每天一邊乾活一邊你一句他一句的說著髒不拉嘰的葷話,回到野外勘探臨時生活點,三三兩兩的聚在一塊喝酒,打發著無聊,空虛和寂寞,時間的確就過得快了些。
每當他們男人聚在一塊說騷話的時候,我心裡想的是啥時候回到機關,所以,我一般也不大參與他們的議論。我一方面確實心疼他們,不願他們遭受這番苦難,但是另一方面我也確實理解他們的心情,沒有了酒的生活,那就真的失去了不少的樂趣。若是失去了酒,很難想象隊員們到底能不能完全支撐下來。
如果要用現代語詞來評價他們的話,可以說他們喝的不是酒,是寂寞。常年在戈壁、沙漠、草原摸爬滾打,生命在這裡就象一根根纖細的蛛絲,地心的一點細微的變化,寂寞有時候可以歸結為無聊,是肉體疲乏,內心空虛的一種外顯,而孤獨呢?孤獨是內心極端充實而使外物無法進入的一種內斂,這種內斂導致無人理解,只能自我承受。都有可能讓這裡的生命的遊絲崩斷,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恐懼和擔心都是多余和於事無補的,唯有快樂地乾活,才會讓時間走得快些,日子也才會好過些。
我們正喝著,門外的狗叫了起來,我出來一看,又一個牧人騎著馬走了上來。寬臉高顴骨,深眼卷發,穿著羊毛外翻的羊皮外衣,粘著髒乎乎的油膩,到了跟前,他勒住馬,渾身散發著膻腥味和酒氣,腰間的黃布帶子上拴了個牛皮酒袋,吊兒郎當啷地晃動,他拿起袋子朝我搖擺著,見我不明白,又掏出一遝鈔票哇啦起來。小吳出來一看,說買酒的,我進屋端了一碗酒給他,他接過來一口喝乾,笑著把酒袋遞給我,小吳衝他擺了擺手,意思是不賣灑。那人瞪了一眼,指著我們門前的幾個空酒瓶子嗚哩啦啦地說了一通,小吳又打手勢說這是自己喝的,他氣呼呼地走了,老遠還能聽見呃呃的酒嗝聲。我們的營地被牧民當作小賣部已不是第一次了。我們繼續喝著,又調侃說蒙古族牧民,“要酒不要命。”豪飲是出了名的,一個冬天除了與老婆乾那事就是喝酒。張亮給我講阿茹娜的姐夫就是一個大酒鬼,今個兒提一捆子,明個兒抱一箱子,錢包喝癟了就吆著羊去換,羊喝光了就牽著牛去。雪融路開,酒瓶子把蒙古包都埋了,只剩下餓得瘦瘦的老婆和酒糟紅鼻子的丈夫。笑話,不當真,蒙古人嗜酒是出了名的,劣質燒酒和酒精是各類商品中最熱門的好東西。
不過當地的牧民人均白酒飲用量據說是全國第一,每個縣都有酒廠,生意好的很,到處都是賣酒的,一個村子喝掉好幾牛車酒。酒名也有意思,有個牌子“悶倒驢“很受牧民喜愛,價格不高,度數高,很辣帶勁。較為正經的說法是越冬三件事,一是給畜群準備飼草,二是給老婆娃娃準備麵粉,再一個就是給自己準備老窖燒刀子。他們最大的收入是賣馬,最大的支出是買酒。賣了馬買酒,喝了酒牧馬。漫長的冬季,沒膝深的積雪,在這幾乎與世隔絕的地方,唯一排遣寂寞的方式似乎就是喝酒了。白天喝,夜裡喝,有客人陪著喝,沒客人自斟自飲。酒沒了,半茶缸子酒精兌上河水,嘩嘩地猛搖一氣。咕嘟一口,咂咂嘴。再咕嘟一口,咂咂嘴,“唔,真家夥!”咕嘟嘟地仰了脖子。喝得高興了,又是唱,又是跳,手舞足蹈地像跳大神。 NMG人啊喝酒,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馬**酒、青稞酒,灑壯人的豪氣、膽氣,草原空曠、寂寥、單調,說話基本靠嘰,交通基本靠走,生活基本靠酒,歌唱是精神的佐料,性情的抒發,生命的歎息,著名歌星騰格爾的家鄉就在這裡。勘探隊的生活,富有了沙漠與草原的坦蕩、蒼茫、想象與幻想,富有了歌與酒的熱烈奔放,赤誠和陽剛,吃但缺少了家庭團聚、天倫之樂和對孩子的關愛,工作在沙漠,遠離生活基地,24小時待在這裡,過慣了風風火火的集體生活。
漸漸的我隨著測量、放線、鑽井、資料解釋等工種的變幻,經歷了酷暑嚴寒,大風大浪,已沒有了剛來時的興奮和激動,也沒有了驚奇的心悸,更沒有了野外自由天地寬的感覺,每天早出晚歸,按程序機械地工作,風餐露,也是手臉不洗,還照樣是吃得有滋有味兒的。繁忙的工作,惡劣的環境,艱苦的勞動,你的心沒有一刻松弛,你的精神無時無刻不是緊繃的。弓弦也想有自由放松的一天,可是當它真正放松的時候,它也就失去了自己生存的意義。
1983年9月28日,根據石油工業部,油勞字(1983)729號文件通知,火炬油田會戰指揮部,改名為火炬石油勘探局。
許多單位跟著更名,火炬油田指揮部三分部地調處更名為火炬石油勘探局地球物理勘探處。
宣傳科人手不夠,通知我回去一周,共同策劃慶祝活動。
領了2個月的工資120元,加上野外津貼20元,第一次領工資,而且這麽多,心裡美滋滋的,別提有多高興,趁著周未連夜坐車回了趟家。給媽媽交了100元錢,老媽很高興,父親疑惑地問我怎麽能拿這麽多錢,盤算著問我:“我工作二十多年,每月領40多元,你剛工作二個月,拿回來100元。“
我得意地說:“我一月工資63元,又加每月野外補助16元。“父親聽了很欣慰,又到鄰居那裡吹牛,引起不少親朋好友對我的羨慕。
回到基地,我沒家也沒地方吃飯,突然想到“餃子“這個爭議人物,何不放羊捎帶撿羊毛,到她的飯店去看看。
位於金銀灘基地外圍路邊與地方農貿市場接攘處,有一排商店和小飯館,我記得名字叫“陝北飯館“,順路尋了過去,門臉是用白色塗料剛粉刷過不久的,上面的木牌上“陝北飯館”四個紅色大字顯得格外醒目。我推門走了進去,正面牆貼著***當年戴八角帽的頭像,屋裡擺著五張桌子,已有二桌坐著人,一個因臉蛋被凜冽的西北風吹裂毛細血管而形成紫紅色的“紅二團”的女娃,正在打瞌睡。聽到門響,看見我見來她睜開惺忪的眼睛,用當地的方言有氣無力地問:“你吃些啥?喝啥?”
我說:“來一碗羊肉揪面片。 “
她疑惑的看了我一眼,聲音浪浪的說:“不喝點酒嗎?”
我說不喝,但我理解她的疑惑,理解她這樣的問話。長年在野外勘探的人,好不容易逮著機會來到後勤基地,進了鎮,進了城,一般來說是要放縱一下的,要喝酒,要喝醉。
我看先前進來的幾個人,身穿油泥泥的“道道服“,一看就是石油工人。這當兒一個長頭髮的小夥子進來,嘴上叨著煙也不拿下來喊著:“餃子,出來接客。“
我正納悶這人怎麽那壺不開提那壺,叫人家綽號,而且這個綽號是有來歷有故事的。
我想宗紅花聽別人叫她的外號,等於是在罵她,一定會很生氣的。我正在琢磨就聽一聲“來咧“一個女人從另一間屋裡出來,中上個頭,稍顯豐滿,的確良衣服裹著高聳的胸,大眼睛嫵媚,帶著妖嬈,看人勾魂似的輕佻,嘴角上揚,帶著天然的蒙娜麗莎的微笑,輕笑露出兩排好看的碎牙,臉上的小酒窩甜甜的。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發鬢向上高高盤起,如畫中的唐代仕女。她環顧一下客人,徑直過來拍著那個喊她的男子肩膀說:“可把你盼來了,好久沒照顧嫂子的生意了。“
那男的也不正經,順勢在她臉上捏了一下說:“這不來了嗎?看你今天怎麽伺候好我。“
餃子說:“好吃的都給你留著呢!嫂子親自給你做。“扭身去灶台,那男人又在她身上抓了一把,兩人都浪笑著。
她走過的地方留下濃重的化妝品和成熟女人身上特有的氣味。客人的目光在她身上盯來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