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了，我還沒死呢！”劉望京喘著粗氣，坐在床頭，失望、焦慮、悲憤地看著鐵南。

　　“劉董，我做得不對麽?”

　　劉望京本想發火，但考慮到鐵南對自己忠心耿耿，有沒有惡意，他也不能泄露系統的事情，今後還要靠鐵南幫他上下打理，於是強下怒火，讓自己冷靜下來。

　　事情還可以挽回，穩住，別慌，我還能贏。

　　看了一眼鐵南，劉望京迅速琢磨著如何說服這個鋼鐵美人。

　　“你錯了，但沒完全錯。我問你，下面你打算怎麽做?”

　　“下面?”這個問題把鐵南問懵了。

　　劉望京瞥了眼她，表面鎮定，其實內心慌得一批，生怕她又提出什麽可怕的計劃出來。

　　不過在鐵南眼裡，這個微小的舉動，卻是對自己的不滿。

　　下面?鐵南作為經驗豐富的CEO，大腦開組馬力，飛速轉動。

　　難道這還不夠?

　　劉董還有不滿?

　　這不是正道的光?

　　這不是用好手裡的牌?

　　鐵南把一個個問題又捋了一遍，但實在摸不清劉望京的意思。

　　劉望京也摸不清自己的意思。

　　只能裝作不滿地又看了眼鐵南，重複道:“我就問你，下面你要如何做！”

　　劉望京表面上的擔心，在鐵南眼裡卻變成了恨鐵不成鋼。

　　鐵南最不願意的就是讓劉望京失望，於是她進一步壓榨自己的腦力，趁著趕來的醫生護士在給劉望京檢查，拚命思考對方到底期望自己怎麽做?

　　在劉望京巨大的壓力下，鐵南的腦海突然清澈了起來，思路也變得清晰。一副畫面清楚的在腦海中繪製，鐵南終於看到了自己之前忽略的“大局”。

　　在想清楚之後，又不得不感歎，劉望京還是想得遠。和劉望京的大智慧相比，自己這不過是些小聰明而已。

　　她成功地發動了輿論，但華國是個講法律的社會，法院該怎麽判，還會怎麽判。

　　如果自己進一步引導輿論，去影響甚至干涉司法，那不管勝敗，上面肯定會對易雲非常不滿。

　　熱鬧了高層，易雲這種小公司只有死路一條。

　　劉望京問她下面要怎麽做的意思實際上是說自己要如何收場?

　　網民是健忘的，到時候輿論退潮，自己該如何是好?

　　看著段子齊飛，群情激奮，可是自己改變了哪些事實呢?

　　法院會繼續審計，程序也會繼續走。

　　“劉董，下面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想清楚之後，鐵南坦然地說道。然後等著劉望京的批評。

　　“不知道?”

　　好在你不知道。劉望京語氣雖然有些不滿，但心裡卻非常安逸巴適。

　　不知道怎麽辦就好！

　　現在的局勢，自己要怎麽引導呢?

　　劉望京也冷靜下來，醫生護士走後，病房裡突然變得安靜，兩個人默默坐著。

　　“輿論如同野火，玩火自焚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鐵南點了點頭，冷靜下來，有些後怕。引導輿論，就算手段再高明，也有跡可循。今天，她能讓口水淹了索愛，明天就可能自己溺斃在同樣的口水裡。

　　“所以必須要有所呼應，有所安撫，然後慢慢退出輿論場。”

　　“您的意思是?”

　　“宣布抖雲永久免費，永久沒有廣告！”

　　“永久，那公司將來如何盈利?”

　　“那是將來的事情，我們先要度過眼前的危機。

用戶這麽支持你，你反過從他們身上賺錢，不是把自己和索愛歸成一類了麽?　　劉望京喝了口開水，接著說道，“等用戶回過味來，你讓他們怎麽想咱們公司。所以，當務之急，我們要把自己摘出來，讓自己和其他公司完全不同。明白了麽?”

　　鐵南還有些疑惑，但看了眼劉望京嚴厲的眼神，沒有繼續爭辯。

　　“那豈不是很不公平?其他付費用戶會有意見的，我們還是會很被動。”

　　劉望京覺得這也是個問題，不說服鐵南，是無法讓她乖乖行動的。

　　“已經注冊會員的，可以用特殊的標志區別開，給他們一些看上去花裡胡哨，但實際上，完全沒有用處的特權，比如可以多發評論，可以多點讚什麽的。”

　　“這怕是不行吧?”

　　“有什麽不行的，是會員，以後發評論，就是七彩的。和別人不一樣的。”

　　“這樣會被人罵的吧?我們是不是可以劃撥一些付費內容，這樣.......”

　　“你的思想怎麽還停留在過去?自從抖雲上線，上一個時代就已經結束了，你還不懂麽?”劉望京有些發火。要是再不讓易雲陷入危機，他說不定就要掛了。

　　他在病床上還能活幾天?

　　看劉望京發火，鐵南趕緊閉嘴。

　　但即便是免費，恐怕鐵南依然有辦法讓公司有收入，有盈利。

　　那麽易雲現在最大的優勢是什麽呢?

　　劉望京緊鎖眉頭，可自己的腦袋因為年齡的關系，剛剛已經消耗了不少精力，現在有些轉不起來，而且越想越混亂。

　　“可抖雲本來就是免費的，要怎麽.......”

　　靈光一閃，劉望京終於找到了易雲最大的優勢，也想到了讓公司陷入最大危機的辦法。

　　“我的電腦裡有抖雲的源代碼，公布出去！”劉望京壓製住內心的喜悅，盡量裝作平靜地說道。

　　“什麽?！”鐵南直接從床邊跳了起來。

　　這不是自廢武功麽?他們現在唯一的領先優勢就是抖雲的代碼，劉望京居然要公開?

　　“不僅僅是抖雲的源代碼， 還有短視頻編輯器也一樣，通通公布！通通！聽到了麽?”劉望京一邊說，一邊露出淡淡的微笑，在病房淡黃色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詭異，有些癲狂。讓鐵南懷疑劉望京是不是已經瘋了?

　　“可是.......為什麽........”鐵南無法理解劉望京的想法，這是他們好不容易建立的優勢。

　　互聯網市場，你的app早上線一天，有時候就可以建立巨大的優勢，而現在，抖雲就是市場上唯一的短視頻app。

　　“劉董，給我點時間，我可以壟斷短視頻市場的，到那個時候，我們......”

　　劉望京無力地揮了揮手。

　　“我不追求壟斷，追求壟斷，是工業時代的模式，我們現在處在新時代。鐵南，打開你的思想，不要被傳統觀念束縛。”

　　“如果現在開放市場.......”

　　“我們總說解放思想，說起來，區區四個字，但做起來，簡直難如登天。你現在不理解，我不怪你。但你必須相信我，按照我說的去做，你最終會明白的。那個時候，咱們再來討論這些，好麽?”

　　鐵南看著幾乎要油盡燈枯的劉望京，放棄了抵抗。

　　公司是劉望京一首創立的，抖雲是他一個代碼一個代碼敲出來，是他把易雲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既然他已經做了決策，自己還有什麽理由不放手呢?

　　“我會貫徹董事長的意志。”鐵南聲音不大，但決心已定。

　　劉望京終於筋疲力盡，虛弱地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