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外,一個年輕的助手正等著曹明。
“老師,他們怎麽說?”
曹明聳了聳肩,說道:“還能怎麽說,和其他公司一樣。”
“易雲也這樣呀?”助手露出失望地表情。
“易雲也是一家公司,和別的公司沒有什麽不同。感情經不起利益的考驗。任何時候,和躬身入局相比,明哲保身才是大多數人的選擇。走吧,咱們去安撫那些up主們,順便給予他們......”
“除幫助之外的一切支持?”
曹明苦澀地笑了笑,向會議室走去。
“我們很關心各位的處境.......”
“對各位的遭遇也深表同情.......”
“但網絡空間也不是法外之地。”
“現在索愛還未正式起訴,我建議各位冷靜下來。”
“沒錯,易雲會一如既往地支持大家,也感謝大家一直以來對易雲的支持。相信我們會風雨與共,同舟共濟,一起挺過這次風浪。”
一走入會議室,曹明就進入了狀態。坐在會議室裡,他看著情緒激動的年輕人們,不管他們怎麽說,怎麽問,怎麽冷言冷語,怎麽旁敲側擊,怎麽明火執仗,依然沉著冷靜地坐在桌前,說著套話空話。
一直到凌晨2點,情緒變成疲倦,一群年輕人看著始終沉著冷靜的曹明,突然感到自己是多麽弱小無助。
在一片難堪的沉默中,一個小姑娘突然問道:“曹總,易雲是打算不管我們了。”
“我們始終支持......”
“我不要聽這些。來之前,我谘詢過律師了。您也是律師,應該知道,如果索愛起訴我們,勝訴的話,我賠不起錢的。說不定我還要去坐牢。曹總,我今年才21歲。所以我隻想知道,易雲是不是不管我們了?”
一向沉著冷靜、伶牙俐齒的曹明看著小姑娘,嘴巴張了張,腦子裡的那些車軲轆話始終沒有說出口。
“易雲憑什麽不管我們,我們是和易雲簽過協議的,我們是易雲的人!”一個年輕人站了起來大聲喊道。
“就是,就是.......易雲也要負責的!”會議室裡,其他年輕人也趕緊附和道。
“我不想坐牢,我還沒畢業.......”
“我不知道會這樣呀,我不懂這些。”
“之前也沒有人提醒過我們,憑什麽別人可以下載盜版電影,我們就要被起訴?憑什麽!”
還是那個姑娘,從包裡拿出她和易雲簽訂的合同舉在手裡,“和張全蛋,李琪琪不同,咱們和易雲簽訂的勞務派遣合同。勞務派遣屬於勞務外包。”
“什麽意思?”
“我不管什麽勞務派遣勞務外包,合同就是合同,我們和易雲有勞務關系!”
“勞務派遣是什麽意思?”
那個姑娘說道:“我也不太懂,簡單來說,應該就是易雲不管我們,也不違法。對吧,曹總?”
曹明點了點頭,依然面無表情,“我個人很同情各位的遭遇。”
姑娘也點了點頭,勉強笑了笑說道:“謝謝曹總,謝謝易雲。我可以理解易雲的立場。我很喜歡短視頻,這幾個月,我玩的很開心,謝謝你們給了我這個平台。我的IP叫麻辣熊,希望以後你們還能記得我。我不怪你們,至少你們讓我看到了夢想的樣子,我也曾經發過光。謝謝你們。大夥走吧,易雲不是慈善公司,我們也都是成年人了,自己闖的禍,
自己承擔。” 說完話,姑娘朝始終坐著的曹明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向門口走去。
助手看著曹明,心裡焦急,但又不知道該做什麽。
“我看過這個姑娘的視頻,差點沒給我笑死。”曹明注意到助手的目光,湊近他低聲說道。
“你也看過她的視頻?”
“小夏,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冷血無情?說實話,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怪惡心的。但這就是我的工作。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必須維護雇主的利益,我們只是工具人,要吃這碗飯,你就必須時刻牢記這一點。”曹明壓低聲音說道。
助手默默點了點頭,作為曹明的助理,他看過太多悲歡離合了,也明白人類的悲歡並不顯通,在遇到困難和危險的時候,保護好自己無可厚非。而他們作為法律人事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命。
就像老師說的,法律是沒有感情的。
就在眾人要慢慢散去的時候,會議室外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一首《無衣》吟罷,會議室的們緩緩推開。
一個全身上下已經濕透的老者,住著拐杖,出現在眾人面前。濕漉漉的頭髮,慘白的臉色,因為激動而發紅地雙眼,以及那種將死未死、回光返照的瘋狂勁,使劉望京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這種氣質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待所有人都注意到他後,劉望京雙眼炯炯有神,充滿威懾力力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他先是將目光停在了曹明臉上,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嚴格意義上,曹明在易雲內部只是兼職而已,也是易雲的臨時工,只不過薪水高得多而已。但這種時候,以兼職的身份卻敢於站出來迎接眾人的埋怨和怒火,勇氣和擔當都讓人劉望京非常敬佩。
作為一個律師,和這群年輕人磨了2個多小時,可以說是滴水不漏,既控制好了對方的情緒,也沒有授人以柄,業務能力絕對一流。
曹明驚訝地看著劉望京,心想這家夥不要命了,怎麽這時候冒著大雨跑出醫院了?
劉望京沒有多做停留,緩緩走到了麻辣熊面前,輕輕從她手裡拿過了那份勞務派遣合同。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在驚訝地目光中,緩緩地、一頁頁地撕掉了那份合同。
不是他不像一下撕掉,而是實在沒勁,撕不爛,只能這麽撕.......
“喂,你幹什麽?”
“助手!”
“這老頭瘋了?”
“你們不認識他,他就是變態老頭劉望京呀。”
“劉望京,易雲的董事長?”
“嘿,老頭,你撕合同幹什麽,難道連勞務派遣合同也不想承認麽?”
“你撕了有什麽用,我們都有複印件的。”
“你算什麽東西,憑什麽撕合同!”
擠壓的情緒突然找到了宣泄口,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終於找到了發射對象,一直被曹明安撫壓製的情緒也終於得到了釋放,仿佛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起朝劉望京發泄過去,場面隨時都要失控,曹明已經叫了保安,甚至準備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