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末
雲千山和江曉麗出席了雲麗麗了婚禮,婚禮辦得很隆重,在十裡八鄉傳了好久。
雲千山看著台上笑的合不攏嘴的父母,內心潮起潮落。
命運仿佛給他一家人開了個玩笑,不同意自己的跑貨車的父親,找了一個跑貨車的女婿。
江曉麗哄著懷中的雲江北,她的眼中發著光,看著雲千山的臉龐說道:“千山,你努力工作吧,家裡就交給我,等你錢攢夠了,我們也去跑貨車。”
“好”
“哦,我的小江北,來讓爸爸抱抱。”
雲千山找了一份刷油漆的工作,一個月能掙3000來塊錢,江曉麗在家中帶著江北,小兩口的日子過的緊巴巴的,但也很快樂。
1999年3月
海之地醫院
穿著白衣的醫生皺著眉頭不停翻看著眼前的化驗單。
“他怎麽樣啊,醫生”江曉麗緊張的問道。
“油漆肺,需要住院治療,以後不能再乾油漆工了知道嗎?”
“那嚴重嗎?”
“還行,可能要住半個月院吧,出院後可能會有後遺症,你們有個心理準備。”
“後遺症?什麽後遺症。”
“有可能,會呼吸不暢,乾不了體力活了。”
1999年4月
老虎山照相館
“來,茄子!”
“茄。。。子”
哢嚓,一家三口的笑容在瞬間定格。
“千山,我好像老了,都有魚尾紋了。”
“別瞎說,你漂亮著呢。”
“是嗎,嘿嘿,你看我們的兒子,長得多像你啊,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是你生的好,咳咳咳”
“你又咳嗽拉,沒事吧”江曉麗拍著雲千山的背,關切的問道。
“沒事,沒事。”
自那以後的每一天,老虎山多了一個夜跑的人,他一邊跑,一邊咳嗽著,一直跑了三個月。
1999年7月
海之地醫院
“恢復的很不錯,不過以後也要注意,避免粉塵,知道嗎?”
“好的,謝謝醫生。”
1999年10月
江曉麗把江北交給了自己的爸媽,自己找了一家紡織廠開始沒日沒夜的工作,他要幫他千山了卻多年以前的遺憾。
雲千山,不願意讓她去,可江曉麗不聽他的,他對雲千山說:從我嫁給你那一刻,我就想好了,我才不要在家當你累贅,我要陪著你,幫你實現多年前的願望。
雲千山在島村的工地裡當著建築工,小兩口雖然住在一個家,但晚上基本很難說上幾句話,雲千山回來的早,他做好了晚飯就留一份放在鍋裡,然後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有時候不太累他就騎著自行車去紡織廠等江曉麗,兩人提著手電,說說笑笑的走回家,臉上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千山,等我們有錢了,要幹什麽啊?”
“要買一棟大房子,搬出村裡去,要給你補辦一場婚禮,像我妹妹那樣的婚禮。”
“好,拉鉤。”
“拉鉤!”
2000年1月凌晨12點
睡夢中的雲千山接到了一通電話,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
“你是江曉麗的對象嗎?”
“對”
“你快來島村醫院一趟吧,你對象從樓梯上摔下來了,流了好多血。”
雲千山腦袋轟隆一聲,他感覺他的天塌了,
他胡亂的穿著衣服,飛快地蹬著腳下的自行車,他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他邊蹬著邊流著眼淚,淚水糊了他的雙眼,看不見眼前的路,他就抹一把眼淚。 島村醫院
一個男人飛快的衝到了急救室門口。
“曉麗!曉麗!你在嗎?”雲千山敲著門,大聲的喊到。
一旁跟隨急救車來的同事,攔著雲千山。
“別敲了,曉麗在裡面搶救呢,你別打擾到醫生。”
“她怎麽會從樓梯上摔下來呢?”
“她這幾天加班,加的太晚了,精神有點恍惚,一腳沒站穩,就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
雲千山低著頭,站在急救室門前,他不停流著眼淚,他恨自己,為什麽不強行把江曉麗趕回家,為什麽不能放下心中的那份執念。
良久,手術室的門開了。
“情況很嚴重,病人還處於昏迷狀態,隨時會有生命危險,你做好準備吧,醫療費預計要四五萬,回家準備一下吧。”
雲千山看著病床上眼睛緊閉的江曉麗,嚎啕大哭起來。
天亮了,他拖著疲憊的身體,敲開了雲立民家的門。
“爸,媽!我求你們了,借給我點錢吧,曉麗她出事了。”
老兩口慌慌張張地翻出櫃子裡藏著的木匣子,掏出四摞厚厚的人民幣遞給了雲千山,雲千山看著面前這厚厚的人民幣,愣住了。
“這是我和你爸這些年攢的,你拿去吧。”
雲千山接過錢,愣了好久,他看著眼前的雲立民,眼神充滿了感激,轉眼又變為了滔天般的恨意。
2000年6月
天空的雨下個不停,一個男人懷中抱著哭著不停的小娃娃,一身黑衣舉著傘靜靜站在滂沱大雨中, 他微微鞠躬,對著那座孤獨的墓碑獻上一束百合花。
“再見了,曉麗。”
2001年
雲千山在院子裡喝著酒,江北在地上爬著,迷茫的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男人最近一直在家,每天就是不停的喝著酒,什麽話都不說。
2003年
老人提著一袋饅頭,推開了雲千山家的門,他這個兒子已經在家閑了三年了,不找工作,也不出門,像是丟了魂一般。
“你別恨你爸了,他要把他活活氣死嗎?”
雲千山不說話,他死氣沉沉的坐在木扎上,仿佛什麽都沒聽到。
“你出去找個工作吧,江北也快長大了,你也不得給他找個後媽嗎?”
“我這輩子,心裡已經被她填的滿滿的,再也裝不下任何人了。”
“就算你不打算找了,你總得為這孩子打算吧,你想讓他跟著你餓死嗎?”
“最近機電廠招工人,你去看看吧。”
雲千山沉默了,他沉默了良久,連他母親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雲千山出門了,他換上了年輕時穿的那套西裝,騎上了那輛自行車。陽光是那麽刺眼,讓他有點睜不開眼睛。
他去了島村的機電廠,他要賺錢,他決不允許雲江北長大了,重走他的老路。
作者有話說:寫這一篇的時候,我猶豫了好久,寫出來會不會太悲傷了,讓讀者心酸或回過頭來罵我,但最後還是寫出來了,因為我感覺父輩們真摯的感情不應該埋沒在歲月的角落裡,他值得我們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