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睡晚起的2014年

　　江北和蕭川坐在校門口對面的沙灘上，看著面前那深藍色的海洋，一旁散落著喝完的啤酒罐子，江北眼神微眯，他晃了晃手中的空了的啤酒罐子，扔到一旁，又打開一瓶。

　　“喝，今天畢業了，不醉不歸。”

　　涼爽的海風迎面而來，吹著兩個男孩的凌亂的頭髮。少年們意氣風發，又忽然失魂落魄，眼神時而堅定，時而迷茫。

　　“人生為什麽充滿了那麽多的曲終人散，愛而不得呢。”江北放下了手中的啤酒，一隻手倚在沙灘上，迷茫的看著天空。

　　蕭川沒有回答，他看著剛失戀的江北，久久沒有出聲。面前的潮水起起伏伏，仿佛印照著他們以後的人生。

　　“忘了她吧”蕭川說道，他不知道怎麽勸江北，他甚至有點羨慕江北，因為他起碼有個戀可以失，而他連個戀愛都沒談。

　　江北的女朋友是13年他剛入學時認識的，兩人一起在學生會任職，經過一年的相處，日久生情，確認了關系，現在要畢業了，女孩要繼續留在學校參加春季高考，而江北不想留下，他不想浪費時間了，按他現在的水平，只能考一個單招的大專，他覺得沒有用，與其在用四年時間換取一個沒有水準的文憑，還不如趁早進入社會，開始打拚，運氣好的話，能攢下將來房子的首付。兩人選擇了不同的路，就在昨晚，江北在qq上收到了希望和平分手的信息。

　　“我們還年輕，和你談戀愛，其實就是好奇。現在你我選擇了不同的路，就此分手吧。”江北掏出手機，念給蕭川聽著。

　　“這算什麽?我和她這兩年的感情就是這樣嗎?”江北把手裡扔到一旁，又開了一瓶啤酒，咕咕咕的喝著。

　　蕭川沒有回答，他靜靜地思考著，他感覺這是女孩為了不耽誤男孩的前途，抱著遺憾發來的。可是在後來漫長的歲月裡，蕭川才知道了，她原來真的只是玩玩。

　　“你呢，你打算去哪?”江北看著蕭川問道。

　　“我，我媽讓我留在學校，如果在春季高考能考上本科的話，就繼續上學，如果不能就再做打算吧。”

　　說完，蕭川站起身看著面前那無邊無際的海洋，是那麽的雄渾而蒼茫，耳邊仿佛只剩下了海浪嘩…嘩…的聲音。

　　“我很小的時候，想當一名詩人，後來想當作家，但我不是學語言的料子，英語偏了科，中考落了榜，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後到底該做什麽，大概就像這小小的浪花一樣，融入了廣闊無垠的海洋之中。沒人注意我的存在。”蕭川自顧自的說著。

　　“加油吧”江北迷迷糊糊的說著，他臉龐微紅，顯然已經醉了。

　　“我送你一首打油詩吧，江北”蕭川說道。

　　“好”

　　“海風呼嘯離別時，再得相逢又一年。”

　　“年少莫提困與非，破風乘浪正少年。”

　　“糟糠棄惰皆虛妄，崢嶸歲月莫等閑。”

　　“若得江山報滿懷，提酒撒花憶當年。”

　　說完，蕭川也開了一瓶啤酒，兩人在浪花起伏聲中，碰杯，互相許下了心中的心願。

　　2018年初

　　江北坐上了前往菲斯特的飛機，蕭川和工廠請了假，和煒豐，胖哥來機場送他。

　　“去了，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啊，把錢都攢起來，拿回來我們兄弟四個一起創業啊！”煒豐大聲的衝著站在機場二樓的江北喊到。

　　“等我回來，我帶著你們！”江北衝三人擺擺手，

轉身向登機口走去。江北在飛機上給自己打著氣，這一次一定要努力，掙夠了錢，回家，手裡有了錢，就一定會有屬於我的機會。　　是的，江北2014年下了學，在海之地的市區，幹了兩年，掙的錢自己基本也花了個乾淨，2017年江北便沒了上班的心思，研究著自己做點小買賣，可是也失敗了，還背上了一兩萬的債務。

　　而他等的姑娘，也考上了專科，在學校裡又談了一個男朋友。江北看著qq空間兩人的合照，她還是笑的那麽甜，只是這一次你是真心的，還是只是玩玩呢?

　　江北退了qq，終於徹底死了心，他轉頭看向窗外，看著自己離著家鄉越飛越遠，內心起起伏伏。

　　“再見了，家鄉。”

　　飛機在菲斯塔機場停下，江北跟著公司的接機人員，來到了邊境的小城，開始了新的工作。並慢慢舔舐著他那受了傷的心靈。直到後來他遇到了琳，他能感覺到琳是真的喜歡著自己，雖然琳有時候有小脾氣，喜歡作，但江北能感覺到，她只是在想辦法證明江北是否真的愛自己，她想要安全感。

　　而且江北是一個外貌協會，他無法對那些長相一般的女生，提給戀愛那樣的好感，所以他感覺自己能遇到琳，是他的幸運。

　　哪怕是琳家裡那對他來說高額的彩禮，他感覺自己也是可以接受的，自己還年輕，還有這雙手雙腳，只要努力，一切都是可以克服的。他不想再重新談戀愛了，他感覺自己的那顆心，已經經不起折騰了，第一段感情帶給他的傷害太大了。

　　江北回過神來，他從土炕上坐起來，看見琳在椅子上坐著，半笑著刷著手機。

　　“訂完婚，我們先領證吧”江北說道。

　　“不要，你還沒買房子呢，沒房子怎麽結婚，那不是讓別人看笑話嗎?”琳想都沒想說道。

　　“那你的意思是買不了房子，就一直不結婚嗎”江北疑惑道。

　　“嗯”琳漫不經心的說著，不停地刷著抖音。

　　江北又想說什麽，卻又憋了回去。

　　兩人就這樣默默看著手機，直到外面傳來發動機的嗡鳴聲，門口的木門傳出“咯噔”的開門聲，一個中年男子開門而入，他身材不高，皮膚黝黑，穿著破舊的工作服，身上滿是油嘖，腳下穿了一雙鴻星爾克的運動鞋，鞋有些破舊，滿是歲月的痕跡，仿佛已經穿了六七年了。

　　是雲千山回來了，江北出國後，雲千山就把家裡的破舊的小貨車賣了，開著他給江北買的日產天籟上下班。

　　“哦，你們倆回來拉”雲千山看著在裡屋躺著的兩人說道。

　　“嗯”江北點著頭。

　　“收拾收拾，一會，去你奶那吃飯哈”雲千山說完，回到自己的屋子，把身上的髒衣服換了下來。

　　琳沒來的時候，家裡只有他們父子兩個人，雲千山也沒空做飯，早飯他很多年沒吃了，中午在單位吃一點，晚上就帶著江北去他奶奶那吃。琳來了以後，父子倆偶爾在家裡做一點，但也不多。

　　今天正好是星期六，江北的表弟也放假了，每到周六江北的姑姑，姑父就會帶著他表弟買上菜，來到他奶奶家改善一下家裡的夥食。

　　“今天，琳應該不會抱怨飯菜不好了。”江北心裡想著。

　　不一會，雲千山的電話響了，是江北的爺爺打來的，人都到齊了，就差他了。

　　雲千山在前面走著，江北拉著琳在後面跟著，過了幾個胡同，來到了江北奶奶家門口。門口停了一輛白色的三菱帕傑羅，那是江北姑父的車。

　　雲千山推開半掩著的門，和江北，琳走了進去。

　　“北北也回來拉?”一位老婦人看著江北喊到。北北是江北的小名。

　　“琳琳也跟著回來拉，早知道我多炒幾個菜了，來來來，快坐，快坐”

　　說著，老婦人拉著琳的手往屋裡走去，這是江北的奶奶。

　　一旁，江北的姑姑，姑父把雲千山拉到一邊，低聲問著:“琳琳，怎麽回來了呢，不是說這把回去了，再不回來了嗎?”

　　“江北，又去找回來了，這回要訂婚了。”

　　“啊，訂婚拉，這麽快嗎?”

　　“嗯”

　　“行吧，早點訂婚有個媳婦管著他，也挺好的。”江北的姑姑說道。

　　“他那邊要多少彩禮?”

　　“20萬多”雲千山回到。

　　“啊，這也太多了吧，你有那些錢嗎?”

　　“湊一湊應該夠了。”

　　“實在不夠，和我要，我借給你。”江北的姑姑看了旁邊的丈夫一眼，對著雲千山說道。

　　“不用。”

　　飯桌上，江北快速地扒拉著碗中的米飯，他感覺長輩們的目光都在有意無意的盯著自己和琳，這讓他很不自在，他決定趕緊吃完飯，帶著琳離開。

　　雲千山放下了筷子，他吃不下去了，你轉頭看向江北和琳，問道:“你倆真的決定好了嗎?”

　　“決定好了。”琳說道。

　　江北在一旁點著頭。

　　“那好吧，你回頭跟你爸商量一下吧，讓他這幾天過來吧，咱們把這婚事訂了。”

　　“嗯。”

　　吃完飯，江北帶著琳回了家。

　　此時，雲千山坐在江北奶奶家的土炕上，默默喝著酒，面前的老頭盯著他這個兒子問道:“你怎麽不攔著江北點，是能這麽快訂婚嗎?”

　　“我為什麽要攔著他?”

　　“攔著他，等著他以後後悔了，把錯都賴在我身上?怪我沒有給他錢，讓他自己喜歡的女人都娶不到?讓他一輩子留個遺憾?”

　　老人愣了片刻，才發現原來他的這個兒子還在恨自己，在變著法的數落自己當年對他冷眼旁觀的往事。

　　“你這樣慣著他，你是在害他，你知道嗎?”老人厲聲說著。

　　“我害不害他，我不知道，我已經被你害了，你現在又想害你的孫子。”

　　“你少教！”老人氣的從土炕站起身來，一巴掌打在雲千山的臉上，他終於明白了，雲千山現在還在跟他在賭氣。從來沒有從往事裡走出來。

　　房間內傳來酒瓶破碎的聲音和男人們嘈雜的叫喊，女人尖銳慌張的阻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