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石灰取人招子是張三爺慣用的伎倆,他做夢也沒想到有人會把它用到這種場合中來讓他也吃了虧,不由得怒火攻心,舉起他的大馬刀來大罵:“殺出去!誰他媽敢往後退老子砍了誰!”
這種聲音在此時未免太小了,除了他自己竟是無人能聽見,也無人聽他的,往日比他厲害得多的陳家五虎此時竟然十分膿包,跟他張三爺殺人的勇猛相比,真真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徐機匠趁熱打鐵,大旗往前一指,拔刀疾呼道:“殺呀!”
義軍隊型一變,藏在弓箭手的刀槍手衝將過去,殺聲震天。兩軍對接,永和幫眾不得不戰,但多數都被石灰迷住了眼睛,刀槍棍棒一經接觸,三下兩下就討饒,亡命往包圍圈外衝。
義軍也是奇怪,凡是丟了利器要奪路逃命者,一律放生,凡以刀棍相向者,一律砍殺。永和幫眾多數是不願意為東家舍死拚命的,人家讓路放生,就紛紛丟了凶器奪路而走。
義軍幾番衝殺下來,永和千余幫眾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頃刻之間就去了十之七八。陳桂堂見這種狀況,急得跳腳大罵,可義軍一點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刀槍在前刺殺開路,弓箭在後射殺,誰抗拒得厲害誰就死得快。張三爺和陳家五虎拚死護主退至陳府大門,每個人大腿上都插上了幾支竹箭。
陳桂堂拿著火統炮,敲不得、砍不得,還不如一根燒火棍,驚慌之余,下令開門進屋關門死守。張三爺這時候出奇的勇敢,不但不進屋反而迎著義軍衝上去,到近前時竟然摔倒在地爬不起來了,大馬刀扔得遠遠的,仰著腦袋,雙手卻在面前作揖求饒。
大門一開,陳家的族人和義軍蜂擁而來,要想關上再不可能,義軍進屋,再無放生之理,見一個殺一個。陳桂堂的命運也是當頭吃一刀,腦瓜子滾了老遠,他此時仍未閉上眼睛,等到無數雙赤腳從他頭頂踩過的時候才看清,這幫窮鬼拚命的時候要比他凶惡十倍百倍。五虎的命運卻是比他幸運多了,至少這個時候沒有選擇跟他一同進屋。
不得不說,白色粉塵太過於厲害,陳桂堂敗得跟秦溶一樣窩囊,平時不起眼的東西竟然決定了這麽多人的生死,甚至更多人的生死。
福成煙館北城門的西北角,門前一條大街貫穿東西,對面都是楊家的門面店鋪,人稱楊家一巷、楊家二巷、楊家三巷,此時正好三重屏障。可楊金山認為這是三重障礙,因為要守住煙館就必須要看得見前方。
煙館平地起台七步轉角石梯,把建築的地勢硬生生抬高了三尺有余,它的正門向南,偏門向西,六根大紅立柱頂起三層翹角樓,是全城最高的建築,一樓酒館,帶帳房櫃台大餐廳,一十二張大圓桌、四套雅間,還設有楊金山的專門會客室。二樓茶座、三樓才是煙館。
此時,煙館門前的石梯和街邊的空地就成了楊金山排兵布陣、抵禦外敵的戰場,這七步轉角石梯之上,由南到西碼了七道人牆,不下三百人,石梯之下的空地上又是四道人牆,不下兩百人,這些人刀槍棍棒環抱胸前,二十台火統炮就環立在正南門石梯的正中央。楊金山本人搭了一把太師椅正襟危坐在南大門的階沿邊上,右手握著一把精致的燧火槍。他的兩邊,一個宋拐子、一個梁霸王,身後銀勾鐵叉金算盤整整五把火統炮,前邊一排六個弓箭手,弓箭手挎著箭簍,手握彎弓,箭已上玄,好不威風。
楊金山的江湖關系和套路要比陳桂堂複雜得多,
也舍得在武器上花銀子,光是火統炮就有二十把,可以十把一組,輪流射擊,還有弓箭十余把,箭支數百。 照理說,他有這些秘密的殺人武器打退義軍是不成問題的,可是他那個十五歲的兒子楊小山經常耍刀弄箭,稱王稱霸,學了一身的地痞惡習,把他這些家當拿出去到處顯擺,再加宋拐子經常要到洋溪去幫他收租收貸,火統刀箭更是隨身攜帶,地痞打手耀武揚威,到處作惡,秘密武器就再也不是秘密了。
楊金山也被秦溶的虎威狠狠地忽悠了一把,八百精兵進城的時候,他跟陳桂堂老遠就迎了出去,三人商量好了的,陳桂堂守南門,他守北門,八百官兵守西門,賊軍一來兩路合圍,秦溶中間開花。
只是,這個秦把總腦袋讓驢踢了……怎麽說呢?簡直是蠢到他外婆家裡去了,幾個腳夫就把他引出了城,這一去就再沒回來。這是個什麽把總?唉……這樣的人,自己怎麽就將身家性命來相托呢?現在兵臨城下,一切都來不及了,只能把出擊計劃變成防守計劃,各人打掃門前雪了。
然而,城北比不得城南,這裡緊靠涪江的官碼頭,由於地勢較城南高一些,城牆邊有許多商家店鋪,其中就有趙家的雜貨批發鋪、糧油批發鋪,木材批發行等,除了趙家,還有張家王家李家等等,茶肆飯館到處都是,他福成公的煙館在大後方呢,你稅狠人要想攻進來,得過五關斬六將,先把趙家拿下來再說吧。
稅狠人恨楊金山勝過恨官府,把他這些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之所以叫徐機匠去南門他來北門,怎麽對付楊金山,都是經過長時間的考慮,並跟弟子們演練好了的。
楊金山隻以為稅狠人進城會見人就搶,趙家會最先成為活靶子,誰知義軍一進城北就兵分五路,一路去堵北城門,防止屁股被人反抄。二路專門收集地上的鵝卵石,負責往每條巷子傳送。三路居左,由莫道是帶領,佔領一街、四路居中,稅狠人本人帶領,佔據二街、五路居右,由大弟子稅鋼二弟子稅勇帶領,佔據三街,各帶三十名弟子,一切聽四路號令。這時的街上是沒有行人的,義軍如入無人之境,進入預定地段,稅狠人帶頭喊起了口號:“八月初二掛燈籠!豐樂趙氏門頭紅!有客不去桃樹園!隻把心事來相逢!”他喊,他的弟子們跟著喊,看見門頭掛紅燈籠的盡皆遠遠避開,繞道而過,見著其他商鋪也是不滋不擾,不秋毫不犯,直接過街穿巷往福成煙館而去。
一到楊家二巷的後街,稅狠人叫一聲停,所有人停下,因為這條巷子距一巷的福成煙館不過四五丈,過了巷子口就短兵相接了,他們就要利用這二巷店鋪的房子作掩護,跟楊金山玩隔山打虎。
賊軍明明已經到了店鋪後面,怎麽沒了響動?楊金山突然感到一陣不安,站起來喊了一聲道:“火統炮準備!”呼啦一下,二十門火統抬起槍口瞄準了各處巷子口,負責點火的晃亮了火焾子,弓箭手張弓搭箭,拿刀拿槍拿棒都備好了各自的家夥什,只等賊軍冒出來。
突然聽見有人叫了一聲道:“請他吃鵝蛋!(石頭)”
楊金山抬頭就看見密密麻麻的鵝卵石飛上對面店鋪的房頂,還沒來得及叫出聲,拳頭大的鵝卵石就飛到眼前砸碎一個人的頭顱後滾落到自己腳邊,接著劈裡啪啦一陣響,血光四濺,哀嚎聲四起,人群轟的一下就炸開了,刀槍棍棒丟了一地。楊金山避之不及,不由自主的一摳燧火槍的扳機。槍響之後,賊軍湧進巷道,鋪天蓋地的白色煙霧在眼前開爆,刺鼻的粉塵首先鑽進口鼻,然後飛進眼睛,驚叫嚎叫變成劇烈咳嗽,奪路而逃變成閉著眼睛瞎撞……
一切都在瞬息間突發,楊金山連開槍兩個字都沒來得及喊出來,就被一個軟而重的東西擊中額頭,眼睛立刻被灼熱乾澀刺痛,再也睜不開,想罵娘時,肺裡吸進一股異物,只能咳嗽、咳嗽、咳嗽……一切都在憤怒中混沌了,痛苦撕裂著每一根神經,一切都在仇恨中變得脆弱愚蠢,不知所措、不堪一擊。
喊殺聲突然響起來,大男人的哭喊、慘叫響起來……楊金山又被一個猛烈的重擊擊中頭顱,撲倒在地,脖子上一涼,他所有的痛苦和意識就在這一刻結束……還是那句話,兩軍交戰最容易壯烈永遠是勇士,小人怕死鬼是最容易活下來的,因為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拚命,而是快跑。梁霸王宋拐子銀勾鐵叉金算盤就屬於跑得最快的人種,大敵當前性命攸關,能從逆境中跑出去就是勝利,至於主子龍頭老大,他不死自己沒機會,他死了自己才有機會,最好是大爺二爺三爺五爺最後逃出來的只有自己一個。
這幫爺第一時間選擇跑路,好像約好了似的一齊鑽進夥房的臭水溝,竟然是一個攔路的都沒遇上。
他們是跑了,義軍恨楊家人恨到絕不留種的地步,又一場血腥在鮮紅潔白的視覺中重演著。然而五百人不是五百頭豬,僥幸逃脫石頭和石灰攻擊的亡命逃竄,被莫道是的第三路義軍隔斷去路之後,舍死忘生,殺紅了眼睛。一方是積蓄多年的怨恨,一方是拚盡全力要活命,這場廝殺就只有看誰的刀快、誰的力氣大了。一時間,這條街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暗無天日。
突然聽見稅狠人一聲大叫道:“羊雜碎已死,放他們一條生路!”此令一出,義軍往街邊急退。福成幫眾留下一地死傷,爭相逃命。
人是放走了,義軍一窩蜂撲進店鋪、煙館,見一樣砸一樣,連一根完整的凳子都沒留下。
一頓瘋狂的發泄之後,稅狠人大旗一揮道:“打開城門!抄了他的家!開倉放糧!”義軍殺聲震天,湧向北城門。
北城門早已被第一路義軍圍住添柴架火,熊熊的烈焰正肆意地舔舐著堅厚的門板,陽光之下、火光之下,土城門樓子搖搖欲墜。
“砸了他的碼頭!燒了他的船!”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一語驚醒夢中人,余德清血淋淋的長劍一揮道:“砸了他的碼頭!燒了他的船!”幾百義軍刀槍棍棒、喊聲震天,撲向碼頭。
楊家的碼頭和官渡碼頭毗鄰而居,義軍到碼頭一看,兩座碼頭除了兩座木頭牌樓,竟是一條船也沒有。余德清哪裡服氣,一聲令下:“給我砸了!”義軍扛的扛、推的推,喊起了號子。兩座碼頭的牌樓架子轟然倒塌,最後在一把大火中化為灰燼。
余德清正要率軍回城,見下遊遠處隱隱有幾隻船影,立即揮軍衝殺過去,待得近了,才發現竟是楊家的糧船。原來,楊金山搞不準賊軍究竟能不能破城,他隻叫船掌櫃將船靠到彼岸,憑水拒敵,走不走看情況而論。等到城門火起,船掌櫃覺得不得不走的時候,由於水位枯得厲害,河道又淤塞,那糧船負荷過重,在水裡四處碰壁,走到這裡就徹底擱淺了。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余德清一聲令下,義軍撲進河中,殺上船去,把楊家所有船工盡數誅殺,又命人火速回城向稅狠人稟報。稅狠人得到這個消息,即命余德清想辦法將糧船弄回洋溪,保護好糧食,以備不時之需。
義軍進城,從北往南;從南到北,一路過去,一路過來,凡是官府的、楊家、陳家的糧行、店鋪、商行、酒館茶倌,全部消滅,有用的家具盡數分給城裡居民,不要的硬塞。錢糧貨物一類統統各歸各家,把城門掀翻、把陳楊兩家的院牆連根拔掉,分三處開倉放糧。
半日之內,義軍破城、惡霸被誅殺、開倉放糧的消息不脛而走,饑餓和困苦最終戰勝害怕和恐懼,整個下半縣的腳夫走卒、半大的孩子,包括趙家的首飾埡的腳夫都傾巢而出,到豐樂場分糧食去。
這三家糧倉裡的糧食何止萬擔,義軍不分男女老少按戶薄分糧,大人十鬥、孩子五鬥,只要你拿得動,沒衣裳穿的甚至還可以分到棉布、雜貨。這一場旱災持續幾個月,平民百姓幾乎是家家面臨絕境,稅狠人、徐機匠三人這一次壯舉,算是徹底解決了幾千上萬個家庭的饑餓危機,許多人當場淚流滿面,磕頭作揖,千恩萬謝。
偏偏這時候,曾經參加過圍攻成都的義和團西路軍也趁機發難,在三台一帶殺富濟貧,一路南下,企圖與徐機匠、稅狠人的東路軍匯合,在絲毛埡一帶與提督丁鴻臣、靖川軍參將陳忠良不期而遇,兩軍激戰一天一夜,義軍退走,官兵追擊,陷入僵持,才使得稅狠人、徐機匠在豐樂場的開倉放糧持續三天三夜。
回頭再說馬武馬王爺,這家夥一回豐樂場就命令他的二十名官差去幫他守護瞎眼的老娘,並把自己的死黨張山李事光宏順幾家人全都召集起來,說是要先保家後衛國,還說秦溶老子天下第一,是個獨夫,吃人飯,拉的不是人屎,害怕他的血濺到自己身上沒水洗。
這個混球說著混帳話,按律當斬!等到秦溶死了,陳桂堂死了,楊金山也死了,豐樂場也破了,他又說道:“他媽的,這個玩笑開大了,老子只怕要吃官司。秦溶這個龜兒子太不禁打了,老子還以為他再怎麽樣也會頂住三五天,等他吃夠了虧還會來找老子拿主意呢,沒想到第一回合就死刮了,害得楊大爺、陳大爺也跟著他受死,老子真不該把他看成一個人哪!”
那一幫官差面面相覷,一個道:“大人,城都破三天了,吃官司也該回去了。”另一個道:“這個樣子結局,哪個敢回去?回去只怕就不是吃官司那麽簡單哦!”又一個道:“總不會不回去,我們就說賊軍把我們捉了,又把我們放了……”
“啊呸!”馬武啐了一口道:“你這是悖時主意,賊軍再好,你都不能說他好,他把你捉了還把你放了,是不是跟賊私通了?”
光宏順道:“要我看,這賊就是比官好,活這麽大還沒有哪個官分給我過兩擔糧食呢。”說完見馬武愣著他,趕緊改口笑道:“當然除了哥哥你,哦,不,是哥哥你們。”張山李事在一邊嘿嘿的笑,馬武瞪著他倆道:“你們分了多少?”張山笑道:“離這麽近,怎麽也得分個兩三擔。”馬武道:“那你們有沒有喊他爺爺啊?”李事道:“去喲哥!我們不是還幫你挑了兩擔回來嗎?”
官差1道:“還別說,這賊子還真夠義氣。”官差2道:“也真夠狠的。”
馬武沒奈何的表情道:“不義氣就不配叫稅狠人,不夠狠就不能叫稅狠人,這王八蛋也混帳,你殺了陳大爺就算了,還把楊大爺給老子殺了,害得老子沒人給月俸,搞不好連這個官都保不住。”一拍額頭又道:“媽拉稀的,收拾他吧,做不過去,不收拾他吧,說不過去,這該如何是好?”官差1笑起來道:“大人,你拿什麽去收拾人家呀?”李事切了一聲道:“你把我哥看扁了哈,不是對著你嘴巴吹,兩個稅狠人加起來也不見得是我哥的對手!”馬武舉起巴掌要去拍李事道:“你少說一句誰把你當啞巴賣啦?”李事躲著跑了。官差1笑道:“我們都知道馬大人是有本事的人,馬大人,想個轍吧,再不回城恐怕要掉腦袋了。”
馬武不屑地哼一聲道:“回城去幹啥?這時候回城才真的會掉腦袋。我敢肯定,稅狠人明天就會夾著尾巴去逃命,他把豐樂場分得一根雞毛都不剩,還守在這裡幹啥?等死嗎?他可不是秦溶那種豬腦殼,難道還想推翻大清朝當皇帝不成?他一走,我們就去把豐樂場奪回來,等救兵來了,豐樂場在我們手中,稅狠人不過是敗軍之將,被我們打得夾著尾巴逃跑了,誰還敢說老子有罪?”
官差們哈哈大笑,馬武道:“難道不是嗎?咹?”官差哄堂大笑。
馬武又道:“到時候我們最好滿身都是灰,只要這一身官服還在,能燒幾個洞就燒幾個洞。哦!對了,還得去把靖川營的大旗找回來插在西城門的城樓子上。”官差們又笑,官差1道:“幾天過去了,還有靖川營的大旗嗎?恐怕早讓人撿去做褲腰帶了。”張山道:“我聽說義軍在祖墳山腳下挖了一個萬人坑,把幾百屍首都埋了,幾杆旗旗就插在那坑邊邊上,沒人要。”
官差們不住點頭,嗯嗯嗯好好好。
當天夜裡,馬武等人就脫身上的官服,跑到大堰口裡面去找靖川營的大旗。找回旗子,幾個家夥抽出腰刀來一陣亂砍亂剁,活生生把好好的大旗剁成漁網似的面目全非,又脫下自己的官服鋪在地上,用那熄滅後的火把東燒一個洞西燒一個洞,準備次日穿它去攻城。
第二天一早,義軍果然兵分三路出城,浩浩蕩蕩向金家場方向開進。經過這一場戰役,義軍三部一共傷亡三百余人,稅狠人的農民軍一半人鳥槍換大炮,除了服飾沒有義和團正規以外,武器兵刃得到很大改善,而且還有了十幾把火統炮,十幾把弓箭。
義軍一走, 馬武和他的官差們就舉起破敗不堪的靖川營大旗,一路喊殺,衝進了豐樂場,把幾杆皇帝神仙都認不出來的大旗插在了城樓上。
靖川營把總秦溶和四百官兵戰死了,陳桂堂、楊金山兩位守城勇士也戰死了,最後還是靖川營勝利了。
馬武和官差們‘戰至’最後一刻,他們的戰功就寫在他們那一身官服的黑洞洞上、寫在靖川營千刀萬剮的旗幟上。
義和團西路軍一路潰敗,行至豐隆鳳凰山一帶再度遭到丁鴻臣、陳忠良兩軍合圍。激戰半日,義軍死傷無數,殘部四處潰散,消於無形。丁鴻臣見敵勢已去,揮兵直下金華,到縣城時數千人馬從上方寺下排到縣衙門口。他這可是正統的綠營精兵,雖然馬匹稀少,但士兵的武器配備是很齊全的,後勤輜重也有數百人之多。
丁鴻臣一下馬,楊鐵山、周乾乾就上前迎接,秦溶余部也迎出來見禮,丁鴻臣開口就問道:“秦溶何在?”所有人聞言低下頭去,楊鐵山、周乾乾自然是不便來回答這個問題,那逃兵隊長知道回避不了,說道:“啟稟大人,秦把總……殉國了。”
丁鴻臣吃驚不小,舉目一望,面前死氣沉沉一片,秦把總殉國了?怎麽就殉國了?
陳忠良見說話的正是自己的兵,烏泱泱三百人都有多,上去就照那隊長一巴掌,怒斥道:“秦把總殉國了,你們為何毫發無損地站在這裡?”那隊長不知是被打傻了還是被嚇傻了,撲通跪下抱起拳來道:“啟稟將軍,秦大人孤軍出城,陷入重圍,賊軍勢眾,秦大人須庚就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