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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潼川》第73章,化緣童子告刁狀,麻臉老爺審屁案
  馬武一回頭,捕快兵勇黑壓壓一片,周乾乾臉子都能擰出水來了。馬武一抱拳,咧開嘴來笑著揶揄道:“周大人,辛苦啦!”周乾乾冷哼一聲道:“馬武,你吃飽了撐的?你還真是靈官老爺討口——又窮又惡哈?好,好得很,你作,你繼續,我不干涉你,我倒要看看等一會兒是你厲害還是大老爺厲害,失陪。”說完對身邊人一招手,那幫捕快兵勇一個個焉耷耷地跟在他身後就要走。馬武笑道:“周大人,什麽叫靈官老爺討口啊?靈官老爺什麽時候討過口?我怎麽不知道呢?明明是這廝冒犯了靈官老爺……”

  周乾乾頭也不回,也不等他說完就搶過去道:“靈官老爺賣香屁很有理是吧?這我管不著,我也不敢管,誰敢跟靈官老爺作對怕是祖宗八代都不得安寧,只是,等一下大老爺叫我拿你,你可別怪我。”馬武還沒開口,那二皮臉嚷開了道:“大老爺就可以不講理嗎?他憑什麽拿人?難道我的香屁不香嗎?騙了哪個不成?”

  眾人一窩蜂道:“就是就是!我們都可以作證!靈官老爺的香屁又大又香,誰買了就得給錢,難道衙門裡的人就可以不講理嗎?哈哈哈……”周乾乾灰溜溜的,這一幫刁民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等一下一定要你們見識一下什麽叫講理。

  這一幕剛好也被隨後趕來的楊鐵山看在眼裡,聽在耳內,楊鐵山明白了,這個混球吆喝賣香屁的意思原來在這裡,罵蔣黎宏不是也連帶著罵我楊鐵山嗎?你這個方腦殼,上一回楊某救了你的場,你一點不知道感恩,這一回,誰再理你誰就是瘋子。不過,回頭又一想,蔣黎宏這個混帳也活該,明裡暗裡給他支了多少招,股票不能強買強賣,特別不能禍害窮人,他非要我行我素,這下,股票被搶劫一空不說,還引來一場屁官司,我倒看你怎麽來收場。

  楊鐵山本來是要去縣衙找蔣黎宏痛斥一番的,既然有攪屎棍出頭,那最好不過,當下腳底一拐彎兒,去趙家紗廠找趙子儒去了。

  蔣黎宏、豬招官、黃福生一乾人昨天黃昏一回到縣衙,見縣衙大門洞開,一個鬼都沒有,看熱鬧的街坊鄰居都遠遠站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一打聽,才知道留守的捕快和巡防營兵勇全都出去追賊去了,細問案發當時都有誰人看見賊人的去向,眾人都說案發時正是雷雨交加,他們都在睡大覺。

  蔣黎宏怒啊,又怒又恨,跨進衙門一看,刑房的書記死在案桌上,戶房的書記死在床上,庫房的守衛死在房門口,整整六條人命!

  ……,好在,賊子搶了縣衙數萬兩銀票、數千兩現銀、數萬張股票之後就滿足了,沒有顧得上他官邸內的私有財產,要是連私人財產都給他洗劫了,那他蔣黎宏就連卷鋪蓋回家的盤纏錢都沒有了。

  清點好所有的損失、裝殮好六具死屍,天都已經大亮了。蔣黎宏這時候非常的冷靜,所有人一天一夜沒合眼,精神極度疲勞,現在再派兵出去追賊是無頭蒼蠅不說,無疑還會引起眾人不滿,還不如等周乾乾和外面的兵勇捕快回來再做決定。當下,便命手下人趕緊睡一覺。

  剛上床迷瞪一會兒,一陣咚咚咚的鼓響把蔣黎宏從惡夢中驚醒,接著有人喊冤:“買了香屁不給錢,靈官老爺告狀來,大老爺伸冤啊!買了香屁不給錢,靈官老爺告狀來,大老爺伸冤啊!……”甚至還能聽到衙門外的哄笑聲。

  是誰敢在這個時候來發難?買了……香屁?什麽香屁?誰不給錢?靈官老爺?告狀來?靈官老爺不是廟裡的泥菩薩嗎?這都是些什麽玩意兒?香屁……香屁又是個什麽鬼?……好啊,

這是看我蔣黎宏要倒霉了,落井下石來的啊。來得好!老爺我人活四十幾,見過人吃人、見過鬼打鬼,就還沒有見過誰的屁能是香屁,更沒有見過靈官老爺會來擊鼓鳴冤,好你這一幫刁民,簡直欺人太甚!蔣黎宏慢騰騰爬起來,照了照鏡子,胡亂攏了一下辮子,準備打水洗臉。豬招官來報:“大人……”蔣黎宏一舉右手打斷豬招官道:“叫大家站好班,我馬上就來。”  豬招官前腳走,周乾乾後腳跟進來,第一句話就道:“稟大人,賊子已被楊大人拿獲……”“什麽?!”蔣黎宏猛地轉過身來,把洗臉盆都打翻了,急促道:“在哪裡?”周乾乾道:“在豐樂場巡防大營,可惜賊首自殺身亡。”蔣黎宏大驚大惑:“有多少人?可有追回贓物?”周乾乾道:“只有兩男一女三人,據說逃了幾人。”

  周乾乾這人說話就是這樣讓人著急,你就不能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嗎?非要別人問什麽你才說什麽,甚至問出的話答一半留一半。蔣黎宏又問道:“贓物呢?”周乾乾哪裡知道衙門丟了什麽,反問道:“大人,都丟了些什麽?”

  這不是廢話嗎?賊子進屋當然是偷銀子偷股票了,難道還有別的可偷不成?蔣黎宏現在只能把所有的髒水都往賊子的頭上扣,急道:“數萬張大股、十余萬張小股、數萬兩銀票、數萬兩現銀、包括六條人命!這是要置我等於死地呀周大人!”

  周乾乾啊一聲目瞪口呆。蔣黎宏跳腳道:“楊大人呢?抓住了多少賊子?快叫楊大人來見我!”說完發覺自己有口誤,忙道:“快帶我去見楊大人!”周乾乾如五雷轟頂,哪裡還管蔣黎宏急不急,心中大罵他祖宗十八代。股票就不說了,衙門裡什麽時候有了這麽多銀子?既然有這麽多的銀子,你為什麽不上繳府衙?留下來下崽呀!這下好,這下讓賊子洗劫一空,你丟烏沙不說,還要連累別人跟你受罪,還有臉叫楊大人來見你,要不是楊大人神機妙算,賊子早都跑了八百裡遠啦,你連屁都見不著一個,還有臉在這裡嚎叫……

  周乾乾臉色鐵青,站那兒不動,蔣黎宏更急,但他肯定明白周乾乾此時心中的不滿,放緩口氣道:“周大人,事到如今我也恨死我自己了,可是你也知道這一段時間我有多忙,沒來及把銀票和現銀運走確實是我的失誤,但現在說什麽都遲了,只有全力把贓物追剿回來,否則,你我兩個都要人頭落地。”

  周乾乾仍然站在當地不動,兩隻眼睛只差沒把腳下的地板恨出一個坑來。蔣黎宏急得轉圈兒,央求道:“周大人,我知道你辛苦了一天一夜,跑了幾百裡路,早就跑不動了,你就告訴我楊大人在哪裡,我去見他。”周乾乾捏死他的心都有了,冷冷地說道:“我聽張三爺說,股票被這幫賊子一把火燒了,銀子銀票的渣渣都沒見著,楊大人除了帶回來幾具死屍,一個活口都沒有抓到……”

  “咹?……!”這回輪到蔣黎宏張口結舌了,完了完了……暗自喊了幾千幾萬個完了之後,想了一夜的推托之詞浮上腦門,不過,所有的罪惡都是賊子所為,賣了多少股票只有戶房書記有數、庫房有多少庫銀只有庫房書記有數,就連豬招官都不能確定,現在兩個書記死無對證,又有留守的捕快兵勇頂鍋,誰又能拿我蔣黎宏怎麽樣?倒是你周乾乾捉賊不利,反倒讓楊鐵山捷足先登,再說了,川路公司的股票又不是我蔣黎宏要賣,是你萬府台非要叫我賣的,出了事,你萬府台也脫不了乾系……

  周乾乾哪知道他這些彎彎繞,雖然很氣憤,但也很無奈,沮喪道:“蔣大人,楊大人馬上就到,你還是先擺平外面再說吧,下官也該喝一口水、吃一口飯、睡一覺了,不然再有什麽差遣也跑不動了。”

  說到外面,豬招官再次進來報道:“大人,已經準備好了,原告已經在大堂外等著了。”蔣黎宏道:“好!好你個刁民,本縣倒要看看是誰敢冒充靈官老爺來戲弄本縣!周大人,還得麻煩你跟我開堂問案,等收拾完這幫刁民你再睡覺不遲。”說完拂袖而去。

  大堂外,好事者不下二百人,都等著大老爺來審這一樁千古奇冤、離奇大案。豬招官吆喝一聲道:“大老爺到!爾等讓開!”眾人分站兩邊,讓出一條路來,所有的眼神,沒有一個懷著好意。蔣黎宏怒目含煞,幾個稀大步跨進大堂,一瞭站班的眾衙役,上去一撩官袍坐下,驚堂木一拍道:“何人喊冤!帶上堂來!”眾衙役杵響紅頭棍,一聲長吟道:“威……武……!”

  二皮臉一腳跨進大堂,作了一個揖道:“小民陳二見過大人。”蔣黎宏怒目圓瞪,啪一聲驚堂木一拍,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嗯?!”

  站班的見二皮臉不懂規矩,紅頭棍一掃,正中二皮臉的腿彎。二皮臉曲膝一跪,順了他的規矩道:“大老爺問案就問案,可不能動不動就發威,須知小人雖是一介草民,也是靈官老爺派下來的化緣童子。”

  蔣黎宏道:“好,很好,你既然是神仙派來的,自然也是神仙咯?可知曉本縣殺威棒的厲害?”二皮臉道:“青天大老爺,小民是原告,不是被告。”蔣黎宏怒道:“大膽刁民!本縣問案隻問是非曲直、誰對誰錯,從來不管被告還是原告,你不知道嗎?”二皮臉道:“那就好。那小民請教大人,被告買了靈官老爺的香屁不給錢,是靈官老爺不對還是被告不對?”

  這廝,到了大堂之上還敢聲稱自己是靈官老爺派來的,要堂堂縣大老爺給他斷香屁官司,簡直是狂妄至極,把所有人都當成蠢豬!蔣黎宏勃然大怒,驚堂木一拍,啪一聲扔出一支令箭,喝道:“大膽刁民,竟敢蔑視王法,戲耍本縣,來呀!把這個無賴給我拖出去重打一百大棍!打死為止!”

  “慢著!”隨著一聲大喊,門外進來一人道:“大人打人之前最好回頭看看。”蔣黎宏一看來人,愣了一下,隨即回頭看了看,身後除了一面牆壁啥也沒有,回頭怒道:“馬武,又是你?”馬武道:“對,又是我。”蔣黎宏道:“你要幹啥?”馬武道:“不知大人回頭都看到什麽沒有?如果大人回頭什麽都沒有看見,請不妨再回頭看看,如果還看不見就請抬頭看看。”

  蔣黎宏果真再次回頭,抬頭一看,頭頂赫然就是明鏡高懸四個大字。蔣黎宏心頭一痛,這廝又來了,上次咆哮公堂,讓楊鐵山把他給救走了,這一次,我看誰又來救你,回身一拍驚堂木,又一支令箭哐啷落地:“來人!兩個一起拖出去!重打一百五十棍!”

  眾官差面面相覷,打這個二皮臉還有得說,誰敢打馬王爺?不要命了嗎?今天打了他,明天就要犯黑十條。

  誰敢去打誰去打,反正我是不敢去打,爺還想跟他嗨呢。蔣黎宏見差官們都不動,拍案而起,怒斥眾人道:“怎麽回事?!”馬武哈哈大笑道:“大人不知,這幫家夥都怕靈官老爺,誰敢打靈官菩薩的化緣童子?大人真要打,恐怕就得親自動手了。”周乾乾道:“馬武,這裡是講王法的地方,且容你裝神弄鬼,趁早滾蛋!否則,休怪周某翻臉不認人。”

  馬武笑道:“周大人,你說得不錯,這裡是講王法的地方,但也是講理的地方不是?大清朝設公堂、立律法,不就是為民做主的嗎?世人敬皇恩如神靈,因皇上依理依法,以自身之浩然正氣、慈悲胸懷感召天下,教化世人,世人方才敬而為神。但世人又恨惡人如鬼魅,何為惡、何為鬼魅,馬某說不上來,但大老爺頭頂明鏡高懸四個字,想必一清二楚。周大人,既然這裡是講王法的地方,那麽誰是神誰是鬼,該不該由明白人來斷個是非曲直?”

  周乾乾哪容他在這裡大放厥詞,著勢要拔刀去拿他,豬招官連連擺手道:“周大人不可,我看不如這樣,還是讓大人先問案,問清楚了再打不遲,以免招來非議。”周乾乾怒道:“問案?問什麽案?褚大人,你腦袋被驢踢了?”

  門外的圍觀者七長八短地叫開了:“褚大人說得有理!”、“就是就是。”、“青天大老爺,這二皮臉的香屁是神是鬼,是香是臭誰也不知,是該來好好斷一斷。”……馬武面朝門外一抱拳道:“各位,謹開口,慢開言,青天大老爺明鏡高懸,難道斷不清這樣一個案子嗎?”周乾乾怒道:“馬武!楊大人說你是攪屎棍,我看你就是一個臭鼎聞,哪裡臭,你就往哪裡聞,哪裡生了蛆,你就偏往哪裡拱,再不滾出去,當心我請你吃一刀!”馬武抱拳對著周乾乾一躬到地,唏噓道:“周大人,你不去請搶劫衙門的賊子吃刀,幹嘛要請馬某人吃刀啊?你的刀什麽時候吃軟不吃硬了?”

  周乾乾拔出半截的刀嗤地溜進了刀鞘,憋紅了臉道:“你!……”二皮臉趁機喊道:“青天大老爺!是我有冤還是他們有冤?”

  蔣黎宏算是看明白了,這幫混蛋有一個算一個都在欺負他這一個外地人,周乾乾說拿馬武隻說不動,明顯是在敷衍自己,豬招官一聽要打馬武,也要幫他開脫,就連那幫衙差都敢拿自己的話當放屁。好,本老爺今天丟了股票,失了氣勢,且容你們得意一回,既然有人喊冤,本縣就得開堂問案,一拍桌子道:“你是何人?!為何敢來咆哮公堂、戲耍本縣?從實招來!”

  這一聲猶如晴天霹靂,公堂之上瞬間肅靜。

  二皮臉道:“青天大老爺,草民家住豐樂場,有一哥哥老實本分,一輩子為人剃頭度日,不想前些日子因為買不起股票被鎮長楊蒿拿去,一關就是三天不給飯吃、不給水喝,還要變賣哥哥的房子,嫂嫂想不過,投河自殺啦!那楊蒿聽我哥哥家死了人,怕牽連自己,遂將我哥哥放回,沒想到,哥哥也想不通,也投河死了。小民從小依附哥哥長大,哥哥嫂嫂都死了,小民無以為生,哭了幾天,不想一日夜裡,哥哥來給我托夢,說他在陰間找靈官老爺告了一狀,靈官老爺告訴他說,你夫妻二人是股票害死的,罪魁禍首是股票,不關任何人的事,既然你弟弟無法生活,就請他到大佛寺來找我。於是,小民就到大佛寺靈官菩薩跟前磕了三個頭,靈官菩薩就賞了小民一顆黃豆,當天夜裡又托夢給小民說,這顆黃豆,你隻管吃,越吃越有,包你三天吃不完,吃完後,你放屁都是香的,並且包醫百病,今後你就以賣屁為生吧。菩薩的話當然要信,小民醒來就把那顆黃豆吃了,沒想到還真如菩薩所說,這顆黃豆吃了一顆又有一顆,吃了一顆又有一顆,吃到幾天前才吃完。吃完後,小民又依菩薩的,開始賣香屁,從豐樂場一路賣到蓬溪鎮,又從蓬溪鎮賣到潼川縣,又從潼川府賣回來,沒想到今天賣到大人的衙門口,站班的買了小民的香屁竟然不給錢……”

  滿堂公人衙差以及門外觀眾聽後,盡皆忍俊不禁,嘻嘻哈哈笑成一堆。蔣黎宏恨得咬牙切齒,豐樂場陳剃頭的案子他是知道的,這廝明明就是冒著靈官菩薩的幌子,以香屁為由,挖苦帶諷刺,專程來罵他蔣黎宏的,而且大有要來替陳剃頭伸冤的架勢。他為什麽如此肆無忌憚?馬武不可能給他這麽大的膽子,難道已經告到府衙去了?是萬府台叫他這麽乾的?

  蔣黎宏蹙眉細想應對之策,忽然心生一計,衡量再三,一拍驚堂木道:“大膽刁民!你明明就是無稽之談,還要把故事編得天花亂墜,既然你口口聲聲揚言放屁是香的,就當眾放一個,如果真是香屁,本縣雖不能給你五十兩銀子,總可以把買屁不給錢的拿來重打五十,放!”

  二皮臉心想,這個貪官真是厚顏無恥,明明知道老子在挖苦他,竟然要老子在大堂之上放屁來將軍,大堂上的屁是好放的嗎?就算放個香屁,你也可以說成是褻瀆公堂,蔑視律法,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順砍老子的腦殼嗎?這個屁無論如何不能放。於是說道:“大老爺,小民賣香屁圖的是給靈官菩薩化些燈油錢,順便討生活,不餓肚皮,並不想誰人挨板子,大老爺要聞香屁,除非走出大堂給小民五十兩銀子買一個。”

  大堂上噗嗤一聲,許多人都憋不住笑出來,就連周乾乾都差點兒沒忍住。周乾乾鬱悶呀,這個大老爺下令發放股票的時候就像放個屁一樣,逼死了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人家明明是受了高人指點前來告狀的,你為什麽不拿人家哥哥的冤案說事?為什麽非要揪著人家的屁不放?而且還要別人在大堂上放,分明就是理屈詞又窮,顧左右而言他,還要一黑到底,欺人又欺眾啊,真是有辱斯文,無藥可救,難怪馬武這個混蛋都要來出頭。

  但是,周乾乾心機不夠深,他哪裡猜得透蔣黎宏的陰險用心。沒想到蔣黎宏噌地站起來,驚堂木翻山一拍,大吼一聲道:“今天就算你是羅漢轉世、觀世音投胎!也得給本縣放出香屁來!放不出來,定叫你魂斷五步!血濺當場!放!”

  二皮臉被震懾到了,盡管身後有趙家,身前有馬武,但所謂打鐵必須自身硬,他沒有鋼鐵般的本質,又怎能生出鋼鐵般的意志來?首先是一個冷顫,然後是雙腳打抖,最後低下了頭。馬武撇了二皮臉一眼道:“陳二,不就是一個香屁嗎?你當街都能放出來,難道不敢在大堂上放?你盡管放,香屁總比臭屁有理吧?大老爺不給銀子,我馬王爺給!不就是五十兩銀子嗎?難道五十兩銀子就能把人的眼睛打瞎掉?就能把人心都抹黑了嗎?這裡有這麽多潼川的爺們呢!!”

  可是,面對這麽濃重的殺氣,許多人連大氣都不敢出,叫二皮臉這種角色怎麽放屁?他倒是想放,他怎麽敢放?有屁他也放不出來呀!蔣黎宏怒極而笑,這混蛋是什麽節奏?什麽用心?這是要策反眾人、要孤立我蔣黎宏、要我蔣黎宏下不來台呀。看來是本縣平時對這些刁民太溫柔了,殺伐不夠呀,要不然,誰敢如此放肆?

  蔣黎宏不得不豎起大拇指道:“馬爺,馬王爺,你真厲害,厲害!”馬武也笑道:“大人,還是你厲害,你嚇得他屁都不敢放一個,還不厲害嗎?算了,不就是一個屁嗎?他放不出來,我給你放一個,要不要?”

  蔣黎宏臉色鐵青,一屁股坐下道:“行,不管誰放,只要是個香屁,本縣一定替他做主。但是,不管是你或者是他,今天要是放不出來,或者放個臭屁,就要請你哥子進書房!什麽時候放出香來,什麽時候再來過堂!”

  馬武嘿嘿一笑,抱拳道:“蔣大人,你認為香屁是人人都能放的嗎?大老爺放的屁都不見得會是香的,何況馬某。再說,馬某的哥哥嫂嫂承蒙楊大人昭雪,沒有陳剃頭那般冤枉,靈官菩薩也沒有給我黃豆吃,所以馬某的屁注定是臭屁,大老爺要馬某放香屁,不是強人所難嗎?”說完又對周乾乾道:“周大人,你認為蔣大人此言英明不英明?”

  周乾乾表面上憎恨馬武,骨子裡是非常佩服他的,不說別人,楊鐵山都對這廝服服帖帖,何況是他。但是在公堂之上,自己是公家的人,代表的是衙門的尊嚴,他周乾乾再不舒服蔣黎宏,勢必也得站在衙門這一邊,更何況股票失竊,他周乾乾出師不利,丟盡面子,又怎麽敢在蔣黎宏面前放肆。所以,周乾乾只是冷笑,並不作答。

  他這一冷笑,無疑給蔣黎宏帶來了心理負擔,你周乾乾冷笑是什麽意思?是蔑視我還是蔑視他?你要是蔑視他,好像不應該是冷笑吧?而這對於馬武來說,周乾乾的冷笑就是一種屈服,他其實早就屈服了,只是死要面子。

  豬招官害怕馬武把同樣的話拿來問他,提前拱了拱手道:“我認為大人這話英明。馬爺,我勸你不要做過頭,留一分余地,要不然,楊大人那裡不好處啊?”

  馬武正色道:“褚大人,陳二的事,眾人心中早有公斷,這是一個屁的事嗎?楊大人那裡,我馬某好處得很!他雖然也惡(wu)恨馬某,但他的良心不壞!他還知道禮義廉恥!實話對你說,你們衙門的股票銀子被搶、公差被殺,這是多大的案子?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原因何在?恐怕楊大人心裡不會不清楚吧?如此巨大的損失,你叫他怎麽向上頭交代?就不說你們官府,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也想不通啊,你們強買強賣,害了多少條人命?到頭來,得來銀子被賊子洗劫一空,這是一個香屁還是一個臭屁?蔣大人,你得給我們豐樂場人、得給全縣人一個說法!”

  蔣黎宏突然覺得眼前一亮,你不說我還忘了這一茬,老爺我正找不著搶劫殺人的賊呢,你不就是一個現成的嗎?好!妙!妙極了!好你個賊子,失竊前,你咆哮公堂,說股票銀子是原罪,失竊後,你敢公然到衙門賣香屁,哼哼,你不是賊誰是賊?股票剛到手的時候,本老爺還以為最難對付的趙家,沒想到最難對付的竟然是這個混帳!好你個既不要臉又不要命的狂徒,我蔣黎宏要是連你都收拾不了,屁股底下這把椅子就別坐了!

  “啪!啪!”驚堂木差點被蔣黎宏拍成兩半,吼一聲道:“來人!他就是搶我縣衙的賊!把這兩個賊子打入大牢!抄他的家,找回股票!找回銀子!”眾人盡皆錯愕,抄他的家?抄誰的家?馬王爺的家嗎?……不過,眾人好像沒聽錯,大老爺就是這樣說的!

  “賊子?……”馬武放聲大笑道:“你未免太不要臉了吧?哈哈哈……各位聞一聞,這才是一個正宗的香屁!各位老夥計,你們的鼻子不好使嗎?聞啊!”蔣黎宏嘴皮子直抽抽,只差沒哭出來,恨不得撲上去啃他兩口。衙差們相互看看,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周乾乾臉上,意思都在詢問,要不要聽大老爺的?

  周乾乾咬牙切齒,聲音小得幾乎讓人聽不見:“馬武,你太放肆了,太放肆了!誰給你這麽大的膽子?”馬武道:“周大人,這個香屁絕對值五十兩!你敢說是臭的?我馬某是這個世上最不要臉的人,我都不敢說這個屁臭!你敢抗命不成?”周乾乾面紅耳赤,衝衙差一揮手道:“愣著幹什麽?請馬王爺進書房!”

  兩個衙差過去把馬武和那二皮臉推了出去。門外看稀奇的哈哈怪笑,紛紛指桑罵槐道:“馬爺,你臭不要臉!”、“就是,太不要臉啦!”、“誒!賣香屁的,你怎麽在大堂上就不敢放屁啦?”、“他放的屁絕對是臭的!”,“要我說,不管是香屁臭屁都應該放他十個八個,屁都不敢放一個算什麽好漢!”、“這年頭誰敢做好漢?大老爺收拾的就是好漢!”……馬武笑道:“砍腦殼的些,你們又在放屁了哈!”

  蔣黎宏氣得臉色發黑,這幫刁民沒有一個是好東西,你等本老爺緩過這一口氣來,等緩過這一口氣,看我姓蔣的怎麽收拾你。等所有人閑雜人等都退出大堂,豬招官方才竊竊私語道:“大人, 無論如何都不能把馬武收監,應該學楊大人,將他亂棍子打出。”蔣黎宏冷笑道:“他不是要討說法嗎?本縣就給他一個說法,我認為這個說法好得很!還有,這個姓陳的有屁不放,他不放可不行,他不放,這一河水消不了!”豬招官聞言,感覺腦筋僵硬,脖子都有點轉不過彎來了,再勸道:“大人,再生氣,這個時候都不能意氣用事,這件案子關鍵在陳二,畢竟陳剃頭是因股票而死。給他二百兩銀子、再說些好話,打發了陳二,馬武自己就沒趣了。”

  蔣黎宏怒道:“你休要多言,他這個時候來落井下石,本縣豈能饒了他!”豬招官忍了忍道:“大人,千萬不能意氣用事啊……”蔣黎宏道:“他不是賣香屁嗎?放出香屁來再說!”說完舉步往外走,豬招官跟上道:“如果一直僵持下去,對大人絕對沒好處。在大堂上他哪裡敢亂放屁,他明明是受人指使來惡心大人的,先前劉二女子的案子就是例子,大人,他明明就是來要銀子的,私下裡打發他幾百兩銀子,讓他滾了得了……”蔣黎宏道:“想得美!劉二女子是他殺,陳剃頭是自殺,休要混為一談!臭屁他可以隨便亂放,香屁多難得啊,他不放成嗎?既然上了公堂,他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若敢不放,本老爺大板子掄死他!”

  完了補充道:“你不要以為本縣丟了股票股銀就該矮人一截、就該誠惶誠恐,這是賊子入室搶劫殺人案!本縣和府衙乃至川路公司都是受害人!你要搞搞清楚!本縣可以說陳二馬武都是劫賊!殺他十個八個都是以正典型!”說完哼一聲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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